《不可视维度［无限流］》戏南北

96、别和猫生气 也不和我生

　　司机师傅还沉浸在自己认错性别这件事中没抽离出来，等他回过神再看向车后座，那里已经空了。

　　温祈寒走在前面，也不看沈聿，就自顾自往前面走，换做以往他是绝对会回头来确认一下的。

　　医院大概是唯一一个人来人往却很安静的地方，细碎的交流声和脚步声混杂在一起，落入沈聿耳中，明明是再平常不过的声音，沈聿却是有些不适地皱起了眉。
　　消毒水的味道很浓，充斥着医院的每一个角落，对沈聿来说没有一处净土。

　　他讨厌这里的味道。

　　两人对这家医院的布置都十分熟悉，不需要人领着就很快到了目的地。
　　这还是沈聿第一次因为被猫抓了来这里。

　　来给沈聿打针的护士见过他很多次，其专业性自然是不需要质疑的，但看见那闪着银光的针，沈聿的心脏还是瑟缩了一下，几乎是把抗拒写在了脸上。

　　大概是看出了这一点，护士安慰他：
　　“别紧张，你之前来过那么多次，知道这个不疼的。”

　　这一点沈聿也是知道的，但他并不是怕疼，只是……

　　他垂下目光，额前散落的发遮住了那双透亮的眸子。
　　记忆被拉回很多年前，那还是他四五岁的时候。
　　那时的医院还不是医院，只是小诊所，而他是这里的常客。
　　由于沈聿三天两头就往医院里跑，仿佛全世界各种疑难杂症都聚在了他一个人身上，再加上特别的发色，不过几次之后这里的医生护士都记住了他的脸。
　　几乎所有医生护士都说过同一句话，那就是自己从来没见过身体这么差的，简直把诊所当家回。
　　陪着他过来的有时是父亲，有时是母亲，但更多时候是温祈寒。

　　那段时间父母的工作都十分繁忙，经常到了后半夜还在加班，护士们本以为自己需要花很多心思照顾两个小孩。
　　但意外的，两个孩子都不哭不闹，沈聿除了在打针时可能会有点不配合之外，其余时间都很安静，温祈寒则更是不用说，虽然也只比沈聿大了一岁，但各种事情处理起来比成年人还要得心应手，沈聿的事情完全不需要医院其他人操心。
　　很多时候沈聿睡着了，温祈寒就在旁边呆呆看着吊瓶，掐着时间喊人过来换药，算是同一时间段内的小孩子中最让他们省心的两个人。

　　沈聿还记得，那时自己就很排斥打针这件事，于是温祈寒就会站在他的旁边，轻声细语哄他，和他说话，转移他的注意力。
　　再大一点，就是眼不见为净，沈聿便把脸埋在温祈寒怀里，虽然作用也不是很大，脑子里总是会想起针尖银光粼粼的模样。

　　一只手突然按在了他肩膀上，很轻，但拉回了他的思绪。
　　温度顺着肩膀的位置流淌，他抬起脸，看见的就是温祈寒那一张冷脸。
　　此刻的场景渐渐与记忆中儿时的画面重叠，耳边响起的是尚且年幼的温祈寒说过的话。

　　“害怕的话，我抱着你吧。”

　　看着沈聿的模样，温祈寒到底还是心软了，他知道沈聿有多讨厌打针这件事。
　　他的讨厌也从不是因为怕疼，只是单纯的不喜欢“针”这个东西。
　　毕竟不论换做谁，要是小时候三天两头挨一针也会生出阴影来。

　　这种事，有些人经历的多了就脱敏了，但沈聿不一样，他不会因为自己讨厌的事反复出现在眼前，自己反复去经历就慢慢妥协。
　　相反，每经历一次，他心中的厌恶也只会跟着增加。

　　沈聿的脑袋还是贴在了他怀里，另一只手也无声抓紧了他衣领的位置。
　　手臂的位置传来轻微的刺痛之感，沈聿下意识咬紧了唇。
　　脸埋在温祈寒怀里，因此没人会看见他此刻发白的脸色，但紧贴着他的温祈寒能感受到他轻微的颤抖。

　　沈聿对针的恐惧和厌恶完全就是生理性的，甚至是有点应激。
　　尖细冰凉的东西刺入皮肉，沈聿只觉得喉咙有点发干，身体本能让他想抽身离开，但理智又在告诉他停下。
　　毕竟他现在走了，没扎准还得再来一下。

　　叮铃一声，针头落入了明黄色的锐器盒。
　　沈聿睫毛颤动两下，睁开眼，松了抓着温祈寒领口的手。
　　明明不到一分钟的时间，但沈聿觉得自己经历了一个世纪那么长。

　　护士看着沈聿，一双眼睛似笑非笑。
　　“小聿你这么大了还怕这个东西啊。”
　　“你哥哥真好，现在还陪着你来。”

　　沈聿没接这句话，刚刚咬唇太重，已经在原本苍白的唇上留下了一道红印子。
　　等他缓过来一点，温祈寒也就推开了，亦如之前在浴室时那样，毫无留恋。

　　护士本来还想打趣沈聿两句，但很快被护士长叫走了，于是放弃了这个念头，只快速叮嘱了沈聿几句注意事项后就离开了。

　　在凳子上坐了一会，他抬头看向温祈寒，面前人还是那一副冷冷的模样。
　　大概是心理上还没缓过劲来，此刻又见着温祈寒这副模样，跳动的心脏紧了紧，有些难过。

　　沈聿伸出手，轻轻拉了下温祈寒的衣袖，对方垂下眼来看他。
　　“祈寒，你别和猫生气。”

　　这句话音落，温祈寒被他气笑了，清晰至极的气音回荡在空旷的房间之内。
　　挑了挑眉，温祈寒勾着唇问他：
　　“你觉得我在和猫生气？”

　　一句话把沈聿说得有点懵，他仰起脸用那双带点水雾的漆黑眼瞳看着温祈寒。
　　“不是吗？”

　　一时间，温祈寒有些不知道该怎么接这句话。
　　沈聿看他的眼神太纯粹了，他甚至有点分不清这人是真的不明白还是故意装出来气自己的。

　　他是个成年人，做不出和猫置气这种幼稚的事。
　　他生气的原因在于，沈聿自己明明那么害怕打针这件事，也清楚被猫抓了绝对要挨那么一下，但还是伸手挡了。
　　哪怕是为了自己。

　　甚至于，就连刚刚，沈聿说得第一句话居然是让他别和猫生气。

　　他突然俯下身，凑近了沈聿。
　　感受到那冷杉气息的靠近，沈聿下意识就要往后躲，但被温祈寒扣住了后脑，两人之间的距离突破了安全区，也比以往任何一次靠得都要近。
　　沈聿呆呆看着在自己眼前放大的俊朗五官，张了张嘴，却没说出什么来。

　　“沈聿，真该让护士再给你打一针。”
　　是不是只有这样才能长记性。

　　这句话他说得有点咬牙切齿，明明知道只是一句气话，但沈聿还是下意识开口反驳了。
　　“我不要。”

　　距离这样近，说话时的气息难免的就纠缠在了一起，这让沈聿本来就没多清醒的脑子里冒出了他们下一刻就会吻在一起的荒谬念头。
　　他的瞳孔颤了颤，方才意识到这一点，温祈寒已经退开了，回到自己原本站着的位置。

　　温祈寒到底还是没舍得说什么重话，只是看着还有点呆愣的沈聿，抿了抿唇。
　　“走吧，我们回家。”

　　刚刚的画面还在沈聿脑子里挥之不去，听见温祈寒的声音，他才找回了自己肢体的控制权，跟着温祈寒出了房间。

　　等两人都走到了医院大厅的位置，听见走廊上略有些嘈杂的细语声，沈聿才终于反应过来，看着走在前面的温祈寒，往前追了两步。
　　“你是不是因为我帮你挡了一下，所以生气了。”
　　他试探着开口询问。

　　温祈寒闻言停下脚步回头，刚好让来不及刹车的沈聿撞在他胸口的位置。
　　按住沈聿的肩膀，止住后退的动作，温祈寒依旧压着眉眼看他。
　　“终于知道了？”

　　沈聿揉了下自己的脑门，闷闷“嗯”了一声。
　　其实按照他的性子，就算别人生气了，他一次没猜中原因也不会继续第二次，但他不想让温祈寒生气，所以他想知道原因。

　　听见他认同了自己的答案，沈聿觉得松了口气，还好没和猫置气，不然他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就算回去把猫骂一顿也没什么用处。

　　“其实没事的……总归是有一个人要来打一针，你还是我没什么分别。”

　　沈聿看着他，一双眼睛里写满了认真，很明显，他是真这么想的。
　　听他这么说，温祈寒干脆也不走了，唇角一勾，抱着手臂看他。

　　“好啊，没什么分别，那让护士再给你打一针破伤风。”

　　沈聿眨了眨眼，把脑袋低下去了，同时小声嘟囔。
　　“又拿这个威胁我……”

　　但很快，他又小声补充道：
　　“上午你说我是猫，你不和煤球生气，也不和我生气……好吗？”

　　温祈寒一顿，片刻后唇角的弧度终于有了温度。
　　“下不为例。”

　　话虽然说得凶，但温祈寒哪里舍得真的生他的气，从始至终有的也只是担心和心疼罢了，就算真的生气，也是气自己没反应过来，让沈聿遭了罪。

　　“行了，回家吧。”

　　沈聿悄悄看了眼温祈寒的表情，发现他似乎没在生气了，于是也放下心来跟着他走了。
　　出了医院大门，沈聿打了个哈欠，大概是药效的副作用上来了，他整个人都有些昏昏欲睡，只想尽快回家睡觉。

　　抬脚准备离开，温祈寒却是把他带往了相反的方向。
　　“我打了车，你睡一觉就到家了。”

　　沈聿此刻脑子只有一个“困”字，根本无心纠结其他，温祈寒说什么就是什么，很快跟着上了车。

　　折腾了这么老半天，时间也到了下午，温度降下来一点，只是柏油路面依旧滚烫。
　　两个人上了车，司机本来准备将通风的窗户关上，但被温祈寒制止了。

　　车缓缓驶离，温热的风顺着窗户缝悠进来，扫过两人的面颊，弄乱了沈聿脸前发丝。
　　温祈寒伸手帮他拨开，结果沈聿寻着他的收回的手追了过来，靠在了他怀里。

　　沈聿平日里就没什么表情，睡着了也亦如此，只是眉眼松快了些，看着很乖。
　　像是没找到舒服的位置，沈聿又在他怀里左右蹭了两下，终于是安静下来。

　　白发青年的身体随着呼吸的节奏平稳地起伏着，温祈寒盯着看了一会，最后轻轻在他脸上捏了一下。
　　很轻，并没有惊醒熟睡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