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圣日十二席》彩笔故人

8、十一席-燕雀与鸿鹄4 老虎不发威

　　拉拉带着一群跟班气势汹汹地闯入，故意在屏障外落座，目光齐刷刷射向宁婵儿，满是挑衅与看戏的恶意。

　　宁婵儿慢条斯理地吃完，就在座位上发呆。

　　另一边，克拉拉几人也草草解决了午餐，桌上特意剩了一碗奶油蘑菇汤。汤已经微凉，她轻抬手指，一簇魔法火焰落入汤中。

　　在魔法火焰的加热下，蘑菇汤迅速沸腾起来，气泡翻滚，白雾升腾。克拉拉端起滚烫的汤碗，对着宁婵儿扬扬下巴，笑意嚣张，仿佛已经预见她被泼得狼狈不堪的模样。

　　宁婵儿撇撇嘴，点了最大份的“巨鲸深海浓汤”，当侍者将那碗足有小脸盆大小、热气腾腾的浓汤端进来时，克拉拉等人脸上的得意变成了错愕。

　　宁婵儿双手稳稳地端起端起那盆滚汤，迈步走出十二席屏障，从容经过克拉拉那一桌。

　　克拉拉看着自己那碗小小的汤，看着宁婵儿端着几乎能将她整个人淹没的巨碗逼近，从目瞪口呆变成了惊慌失措。她身边的跟班们也都倒吸一口凉气，下意识地往后退了半步。

　　一个女生色厉内荏地尖叫：“你……你想干什么？别过来！我告诉你，你敢泼我，我就……我就……”

　　宁婵儿端着那碗汤走出食堂，放到了墙边的角落里，无视了身后不甘心又不敢追的克拉拉等人，朝着寝室区的方向走去。

　　当她刚走到寝室楼的正门口，两侧突然涌出一群人影，整齐地排列成一排，将大门堵得严严实实。

　　为首的女生身材高挑、妆容艳丽。她抱臂而立，眼神冰冷地上下打量着宁婵儿，身后跟着十几个同样面色不善的女生，显然是有备而来。

　　从她们身上散发的敌意和五花八门的着装来看，她们来源应该很复杂，多半是觊觎十二席位置的家族子弟，或是落日?行的爱慕者，想来找茬报复、或讨好一番。

　　“让开。”宁婵儿已经有点厌烦了。

　　为首的女生似乎没料到宁婵儿竟敢如此直接地命令她，她先是一愣，随即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般仰头大笑起来，身后的跟班们也跟着哄笑，笑声在寝室大楼的门口回荡，充满了嘲讽。

　　“她说了，叫你们让开。”

　　一道清冷而不容置喙的命令声传来，让原本嚣张的哄笑声戛然而止。那群女生的目光齐刷刷地越过宁婵儿，看向她身后的方向，脸上的表情瞬间从轻蔑变成了惊愕与畏惧。

　　宁婵儿转过身，看见那个白瓷娃娃般的明星新生——扶摇·谣。

　　她正静静地站在那里，卷翘浓密的睫毛微微颤动，雾气般的轻纱裙随着充盈的风元素能量轻轻飘浮，明明只是站在那里，却散发着一种让人无法忽视的威压。她看着堵在门口的那群女生，脸上是毫不掩饰的厌恶。

　　为首的女生显然认出了扶摇·谣，她的脸色瞬间煞白，身体不由自主地颤抖了一下。

　　扶摇?谣的家世，远不是她们这些普通权贵子弟能招惹的。她咽了口唾沫，先前的嚣张荡然无存，只剩下小心翼翼的讨好：“扶、扶摇小姐，我们…… 我们只是跟她开玩笑，没别的意思…… 我们这就让开，马上让开！”

　　说完，她几乎是立刻转身，那群女生如蒙大赦，慌慌张张地向两侧退去，很快跑没影了。

　　“啊……谢谢。”宁婵儿看着扶摇·谣。

　　扶摇·谣也看着她，莹绿色的眼眸里情绪复杂，似乎有想说什么，张了张嘴，又最终没说。

　　宁婵儿等了片刻，见她始终沉默，便礼貌地点了点头，转身走进了宿舍大楼。

　　身后传来轻浅的脚步声，扶摇·谣迈着轻盈的步伐，不紧不慢地跟在宁婵儿身后。透明翅膀在走廊的灯光下闪烁着微光，仿佛一个不真实的幻影。

　　宁婵儿停下脚步，她也随之停下，保持着两步之遥。宁婵儿回头，一脸疑惑地看着她。

　　扶摇·谣轻轻张开嘴，声音如同羽毛般轻柔，却又带着一丝坚定：“我……想问你几个问题。”

　　“好。”宁婵儿爽快地应下，与她一同转身走出宿舍楼，前往宿舍区后方的小花园。

　　正午的烈日下，花园里的花卉都一定程度地萎靡，俩人来到一棵枝繁叶茂的大树下，扶摇·谣抬手指了指高处一根粗壮的树枝，那里被树叶遮出了一片阴凉：“那里。”

　　下一秒，她便如一片羽毛般轻盈地漂浮起来。她悬停在半空，回头看向宁婵儿，莹绿色的睫毛在阳光下闪烁着微光，轻声问道：“需要我带你上去吗？”

　　“不用。”宁婵儿凝神看向那处树枝，空间魔法启动，直接瞬移落座。

　　扶摇·谣飞上来，离着宁婵儿一米坐下，保持着亲近又不越界的距离。

　　炽热阳光穿过茂密树冠，被切割成无数细碎金斑，轻柔落在两人身上。微风拂动枝叶，光斑跳跃闪烁，给她们笼上一层梦幻光晕。

　　扶摇?谣的白发在光下近乎发亮，透明蝶翼折射出彩虹色；宁婵儿的暗紫色微卷长发，在强光里泛出金紫光泽，她斜靠着树干，慵懒得像只猫。画面美得如同油画。

　　俩人都被这份静谧与美景触动，没急着说话，安静地坐着。

　　扶摇?谣微微仰头，任由阳光落在脸上，眼眸轻轻眯起，难得露出一丝放松。过了一会儿，她才缓缓侧头，看向宁婵儿惬意的模样，眼底的复杂情绪在阳光下愈发清晰。

　　“你……为什么允许她们冒犯你？”扶摇·谣轻声询问，脸上泛起不解的表情。

　　“校规不允许学生斗殴。”宁婵儿轻描淡写地说，身体靠在阴影里，仿佛今天发生的一切只是一场微不足道的小插曲。她的目光投向扶摇·谣的脸庞，但眼神却涣散而空洞，显然心思早已飘远。

　　扶摇·谣难以置信地听着这个答案，嘴唇微动，用低得几乎听不见的声音说道：“……校规？你会在乎校规？”

　　“嗯哼。”宁婵儿轻哼一声。

　　声音不大，却像一颗石子投进湖面，在扶摇·谣的心里激起了涟漪。她侧着头，声音很轻，却字字清晰，带着一丝不满：“那你为什么要反抗落日·行，还是说……你也是这‘无聊条条框框’的忠实信徒？”

　　“鸡圈总需要篱笆的嘛。”宁婵儿说。

　　扶摇·谣瞳孔微缩，像是听到了什么有趣的比喻，歪了歪那颗漂亮的脑袋，嘴角扬起一丝微笑：“鸡圈？篱笆？你倒是很会形容。你把圣日比作鸡圈，那我们这些人，就是被圈养的……鸡？“

　　她的问题尖锐，与她柔美的外表有些不符。

　　“那文明时代是这样子的啦，你还想做外面奔跑的野狼吗？”宁婵儿不以为意地耸耸肩。

　　听到“野狼”二字，扶摇·谣一直紧绷的肩膀反而放松了点。她没有立刻回答，而是垂下眼，用那白玉般的手指轻轻摩挲着树皮，感受那粗糙的纹理。

　　“……野狼？”她轻声重复，像是在品味这个词的味道，随后抬眼，莹绿色的瞳孔在明亮的光线下，璀璨如星辰，“外面的世界……就一定是自由的吗？或许，只是另一个更大的、更隐蔽的鸡圈罢了。”

　　她顿了顿，目光突然变得锋利：“但至少，野狼还有咬断篱笆的选择。你呢？你甘心做一只被关在漂亮笼子里的鸡，还是……”

　　她声音低沉下来，带着一丝蛊惑：“你也想尝尝，牙齿刺破规则的滋味？”

　　“这个问题真难回答。”宁婵儿皱起眉头，也思考起来。

　　对宁婵儿的犹豫，扶摇·谣不置可否，只是那抹若有若无的笑意加深了几分。她收回了目光，重新看向远方，声音轻得像是在自言自语：“……难回答，是因为你不敢承认自己的渴望，还是因为你已经习惯了笼子的温度？”

　　她侧过头，用眼角的余光瞥了宁婵儿一眼，语气里带着一丝冰冷的嘲讽：“大多数人，都选择了后者。毕竟，做一只安稳的鸡，总比做一只随时可能饿死的野狼……要容易得多。”

　　“差不多吧。”宁婵儿点了点头。

　　扶摇·谣发出一声极轻的、像是从鼻腔里挤出来的嗤笑：“……果然。”她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像是在对自己说，又像是在对宁婵儿下一个结论，“这就是圣日的‘精英’。”

　　她似乎很失望，声音变得缓慢、沉重，带着某种悲哀，“一群被精心饲养的、失去了野性的……漂亮家禽。”

　　宁婵儿倒没觉得被冒犯，只是轻笑了一下，问道：“怎么？你想出去闯闯？”

　　扶摇·谣动作一滞，沉默了几秒，那几秒里，她的瞳孔剧烈收缩，闪过一丝动摇。

　　“出去闯闯？”她终于开口，声音很轻，带着自嘲，“你以为我不想吗？”

　　她猛地侧过头，目光灼灼地盯着宁婵儿，眼神里是压抑已久的渴望与疯狂，“我每天都在想……想把这该死的篱笆烧个干净，想看看外面的世界是不是真的比这里更自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