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5、冬日来临 1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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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自真远远的就看到了纪闻在办公室问口候着，他手中拿着的配型报告的手指一紧。
“进来里面说吧。”他先纪闻一步走了进去。
纪闻低头撇了一眼医生手中的报告单，什么都没看清，他捏了捏拇指骨骼，又不动声色的吁了一口气。
“喏，匹配结果出来了。”这件事兹事体大，特别是对于纪闻来说，赵自真没有一丝一毫的犹豫，就直接将结果告诉了他：“这次是真的恭喜，不是万份之一的概率，是几十万份之一的概率，配型高达十分之十。”
语毕又不禁感慨：“还真让你们匹配成功了！”
他说这话没有别的意思，单纯的觉得很不可思议，竟然真的会成功。其实骨髓配型是血缘关系越近就越容易成功，并且副作用也越小，反之亦然，如若只是两个陌生人，能匹配成功的概率也就越小了，而就他所了解的，纪闻和纪潼并非是亲兄弟，所以像他们这种匹配一次就成功的，并且相合率高达百分之百的，说是几十万份之一，一点都不为过，甚至可以说是几百万份之一的概率。
匹配，成功了？
纪闻连忙接过他递来的匹配报告单，快速低头，一字一句的看着这个报告，视线也反复落到开头所显示的相合度上，直到确认自己没有做梦，没有眼花，更没有听错。
他和纪潼，真的匹配成功了！
真的匹配成功了！
纪闻无法抑制的轻笑一声，又低头看了一遍。
是真的？
是真的。
“咳，这个......骨髓配型还只是第一步，那接下来，我就和你说一下手术安排以及后续的一系列事情。”赵自真提醒他。
骨髓配型确实只是第一步，纪潼这两天身体每况愈下，加上上次又进行了一顿折腾，现在已经是强撑病体，必须要尽快安排手术，否则等他撑不下去的那天，即使是华佗转世也无力回天了。
赵自真也没有把这些情况瞒着，他必须把手术的利弊，纪潼的状况等一一告知，不管是好的，还是坏的，纪闻都有事先知道的权力，并且要提前做好准备。
比如这个手术。
从好处上来讲，那对于病人来说必然是有利的。这是目前唯一可能根治白血病的一种方案，对于纪潼他们这一类患者来说，简单靶向药物已经难以控制，只能进行骨髓移植，在从理论上来说，还可以减少长期服用的排异药用量，而且还有成功克服的可能性，虽然极小极小。
但有可能就是有希望。
而从弊端上来说，对于纪潼这一类本身就免疫力低下的人，做这个手术不排除会有排异反应以及再次复发的可能，并且前面的中化疗预处理中，纪潼的身体里就已经到极限了。
如果这个手术后的恢复不尽人意，纪潼撑不过去也只是早晚的问题。
这些问题赵自真上次就会纪闻交代的明明白白了，但是今天他还是再次重申，再次把手术做不做的决定权交还给纪闻。
而纪闻只是沉默的听着，但是他的答案也依然没有改变，他还是自私的替纪潼做了选择。
做。
不是还有那个“成功”的可能吗？
纪潼化疗前预处理，由于情况特殊，纪闻是是处于被隔绝的状态，所以他即使忐忑，也只能从医生那里知道大致情况，无法得知纪潼到底怎么了。
直到此刻。
这次是距离那一天后，纪闻第一次见到纪潼，隔着防护罩，少年的轮廓模糊了些许，纪闻看着他，竟然有种恍如隔世的感觉。
“抱歉啊。”他抬手拂过上空，也仿佛在触摸他的爱人。
八月二十四日，晴天。
早上九点。
纪潼的的手术开始了。
与此同时，乐乐也因为呼吸道感染，引发起了高烧，脸色惨白如纸，像是快碎掉的瓷白娃娃，医生匆匆安排了急救。
纪潼在进手术室的前一秒迷迷糊糊睁开了眼，他好像看到了手术室门口的纪闻。
那里安静，冷清，只有纪闻一个人。
他就站在那里，站在不远的地方，等他。
他哥好像一直在等他。
等他长大。
等他出手术室。
等他回家。
等他实现许下的诺言。
......
“手术中”的灯光骤然亮起，纪闻出神地倚在墙上。
整个医院都是来往不断的人流，有人哭，有人笑，有人生气愤怒，也有人绝望伤心，而他全都置身事外，情绪隔离人群，像个守奴财般守着他这一隅小小的世界。
时间缓慢的跳动着，纪闻不知道自己站了多久，又还需要站多久。
他只是无言的看着面前这一扇厚重的门，红光灼灼，撕裂了属于他的时光和喧嚣，如同悬在眼前一把巨大锋利的重剑，试图斩断他与这个世间唯一的联系。而他像而不知疲倦的盲行者，不小心站在了悬崖边，只能紧紧拽着那根拉着剑柄的，岌岌可危的线，不让他当头落下，霹得他的生活面目全非。
会没事的。
纪闻不停的告诉自己。
洁白的地面映出一团浅浅的人影，如泡沫幻影。
纪闻踩着踩着，却感觉自己是漂浮在上空的，起起伏伏总也落不到实处。
——
不知过了多久，红光跳转。
“手术中”三个字彻底暗了下来，厚重的门被打开，发出轻微的动静。
纪闻的心脏重重跳了下，连呼吸都开始变得缓慢，他以倚着墙的姿势抬头看向门口。
“手术很成功。”医生重重吐出一口气，声音隔着口罩闷闷的传出来，如释重负般抬手拍了拍纪闻的肩膀，再一次开口：“恭喜，纪闻，你弟弟的手术很成功。
——咚。
咚。
咚。
纪闻在这一刻才发现自己的心在跳动，血液在流淌，并且感受到自己是踩着地面的。
他下意识撑了下墙，僵硬的腿终于恢复知觉。
……
“你可以和他说说话。”医生说：“能不能醒过来，看他自己的造化。”
“好。”
……
“潼潼。”他是个不善言辞的人，说出口的话大多也不会无趣，所以他选择撒了个拙劣的谎：“平诏要下雪了。”
房间里安静无声，床上的人不为所动。
纪闻扯了扯唇 。
果然，是嫌他说话不好听吧，不然怎么会联系了，看来一点都不愿意。
后来，他也就鲜少说话了，大多只是入定了一般坐在一旁，看着床上的人一如往昔哄他睡觉那样。
视线描摹他的每一寸轮廓，像是把要把这人的样子刻入心脏 。
“乐乐手术后，已经醒过来了，也好多了。”
你怎么还不醒呢。
“早上在医院门口，听说李婶可能要换地方了，你以后就吃不到她家的粥了。”
不过我学会了。
“这两天处理的案子也不忙，可以有很多的时间陪你。”
“……”
他漫无目的的分享着一些大的小的、有用的没用的事，偶尔会听见纪潼笑着打趣他，等晃神醒来才知道是自己不小心打了个盹。
“抱歉。”他说。
床上那人闭着眼睛也好看极了，但纪闻还是喜欢他弯着眼，里面盛着光，憋着坏的样子。
“平诏真的要下雪了。”他还是如实转告了纪潼这个消息。
……
十一月伊始，京川季节开始变化，阵阵寒流穿过城市。
纪闻给纪潼买了顶赤褐色的针织帽，左右两边各有一只尖尖的耳朵，看上去毛茸茸的。
“里面有很多款，不知道你想要哪一种。”纪闻笑出了声，起身帮纪潼调过快了的针水。
他的注意力全部放在针管上，而在他顾级不到定的角落里，搭在床上上的手指微不可查的动了动。
“你送……就很喜欢。”这道声音很轻，轻的徐徐渡过的秋风都要将其湮灭。
纪闻身体一僵，然后放缓了呼吸，垂眼。手上的动作像被按了暂停键一般。
“哥……平诏的冬雪，我还来得及去看么？”纪潼的嗓子又干又哑，几乎说不出话，纪闻只能根据他的嘴型判断他说了什么。
“来得及。”他点头，一身的疲惫酸涩随着这句话烟消云散。
秋风的尾巴送来了换季的讯号，吹动半打掩的窗帘，拂过四方桌上微颤的胶制叶。
生命之奇迹如向死而生的命轮，之伟大如生生不息的野草。
不久的将来，冬季，真的来了。
——正文完——
作者有话说
第25章 冬日来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