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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迟到 “那我送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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喜欢的人?
这句话飘荡在脑海,池芮趴在桌上,握着手机,好半晌,才不是滋味地敲出一行字——
“原来如此,好有意思哈哈哈,多谢学姐告知!”
辜雯雯收放自如,言归正传:“孙师兄微信我先发过去哈,剩下人的联系方式我问着了再跟你说,许师兄那边我也帮你提一嘴,成不成可就看他了啊。”
池芮:好,辛苦学姐了,我到时候转给我哥让他加吧
辜雯雯表示小意思,还道下次许奕舟出没会提前通知。
真是校园大明星,连内部消息也变成福利了。
她只能笑纳。
池芮:学姐别忘了,再不看就毕业了[玫瑰]
对面发过来OK的表情。
交流告一段落,池芮拖着身子栽入绵软的床上。
就算知道又如何?他多半有喜欢的人了……
池芮这一晚上没睡好,辗转反侧。
这种情绪持续到周末。她独自闲在家中,心乱如麻,用各种游戏和电影来麻痹五感,忽视掉许奕舟早有心上人的猜测——都称不上事实,只是辜雯雯随口一句话而已,何必如此在意?
就算真有心上人,也不是恋人。她怎么杯弓蛇影、草木皆兵,自己吓自己?
到周一,勉强劝服自己暂时放下。躺倒在密不透光的暗室,准备补觉。
半梦半醒间,却被一阵高亢的说话声打断。
池芮飞身下来,看见阿姨在客厅慢悠悠地拖地,手机开着免提,还用她听不懂的家乡话,不知道在叽里咕噜些什么。
两边都是大嗓门,粗声粗气的,像在吵架。
“阿姨,我还在睡觉,能不能小点声?”她耐着性子好声劝说。
阿姨没反应。
“好吵啊阿姨!”
池芮撇撇嘴,拍了几下房门,提高音量。
“家里不许打电话,你出去打!”
阿姨这才回头,才发现她人似的,笑得一脸无辜:“哟,你在家啊?”
“我不在家就可以随便吵?”池芮压着火,放缓语调,“要打电话回你房间,小点声,好吗?别边走边打。”
阿姨满口答应,却忍不住嘀咕起来:“老家来电话不问清楚不放心啊,你说不吃中饭,我以为你出去了,不知道你要睡到两点……你家里规矩又多,我不问清楚做错了怎么办?那个什么替换头在哪儿,问了也说不知道……”
池芮脸色阴沉:“替换头我不知道,流程表上写得很清楚,需要你自己看!还有,请在客厅保持安静,禁止出声!”
阿姨支支吾吾,找借口:“那字密密麻麻的,我眼睛不好,看不清啊……”
“看不懂这份工就没法做,你要做不了,现在就走!别在我面前抱怨!”
她返回房间,重重关上门。
气鼓鼓地躺回去,好不容易平息下来,旁边的手机屏幕又亮了。
池芮吐出一口长气,掰过来查看。
居然是代课的消息,对方称有急事,不能来了。
临上课前半小时才说。
池芮啪地打开灯,眉心拢起。
按理说,大四的学生没什么课要上了,只是她前两年排课懒惰,临毕业还留下几个学分的缺口。
这门数字雕塑是公共选修课,十次课,比其他公选课程短小许多,不会浪费太多时间,极具性价比。还有个原因,授课老师是老熟人周西林,温驯好欺。
冲着他的面子,池芮本想亲自出马。可她去上了第一堂课,就被无聊到昏昏欲睡——内容浅白,可能是兼顾大多没有基础的同学,说是扫盲或者科普都不为过。普通的3D打印,小时候在家里就玩过了。
她没有为难自己,火速打包交给代课。
突然出了这样的事,池芮烦闷,想着干脆旷课。
代课那边却还算有职业操守地提醒她:这次是操作课,要提交随堂作业的,没有作业会影响学分,你自己掂量吧,挂了别赖我
没办法。
池芮深呼吸,抑制住满腔躁意,胡乱收拾了两下就出门。
幸好她在校内租的松涛里住宅区离老综合楼不远。
一路半走半跑,顶着下午两点的日光,赶到课程表上标注的机房门口,额前已浸出细汗,胸膛还在剧烈起伏着。
走廊静得不可思议。
机房内窗帘拉着,前后门锁闭,不给人窥视的余地。
这么大喇喇敲门闯入,是不可避免要被注意到的。池芮在外面默默做了一番心理建设,甚至预想到,周西林会调侃她两句。
她整理了一下头发,把双肩包反背在胸前,一步步靠近。
拧住把手,往里一推,门轴轻响着开了。
透过一道缝隙,池芮伸脖子凑近——
里面空无一人。
一排电脑,笔直的线一样拉到尽头,一半黑屏,一半亮着,默认蓝屏,吐出莹莹幽光。室内捂住的冷气喷洒在脸上,空气中有电子颗粒的味道。
池芮站在门边,后背敞在阳光下,黏了层跑来时浸出的细汗,面颊隐在阴影里。
怎么回事?人都到哪里去了?这节课取消了?
课程群没有通知,她正犹豫着是否要顶着实名出声询问时,突然听见前方传来响动。
还有人在里面?藏起来做什么?
池芮敞开门,凝神望去——
屋子很暗,灰蓝色调,和充盈着亮白日光的长廊像是两个世界。
讲台一侧,那块死角,竟有人在那里坐着整理东西,之前被桌面上几个巨大的箱子遮挡,她没有发现。
她走进来时,那人站起身。
是个背对着她的男生,很高、很瘦,还很……眼熟?站在本就凸出一块台阶的地面上,显得更高,无形中产生威压。
“你好?”池芮搓搓双肩包上的挂件,主动开口。
他转过头。额前的碎发蓬松柔软,遮住浓重的眉目,在眼窝处投下浅影。在静谧的幽蓝微光里,像一处湖泊,黑眸是卧在凉水里的曜石。
许奕舟拿着一叠图纸,静静地看过来。
池芮不知道该松口气还是该捏一把汗,心脏不上不下地悬在半空。
她抬起头,仰视他的脸,目光闲散又肆意地在他身上游走。
这个角度,可以看到他的唇,饱满微翘,轻抿着,带一点疏离的冷感。
从下颌到脖颈的线条干净清晰,透着少年的清隽,又有几分冷冽的披靡锐气。无端让人想跪谢,做他的臣民。
空调在放风,冷气嘶嘶。
池芮把发丝别到耳后,欲盖弥彰地左右乱看,将之前那半句未脱口的话继续。
“那个,我想问问,你知不知道,今天这个教室原来上课那些……这节课的人去哪了?”
整个人发烫又发冷。
他说:“这间教室投屏有问题,临时改到楼上去了。”
真是糟糕的消息。这节课竟然没有取消,而她因为错过了这次迁徙,生生浪费掉四五分钟!
“哦,谢谢你。”
池芮不敢多留,后退几步,右腿碰到没摆放好的凳子,扯出一阵摩擦声。
许奕舟又看过来。
门扉大张,廊外的日光斜切进来,呈一道窄长的三角形。
女生踩在光里,弯腰把那张横在路中的凳子推回桌下,黑色长发松散垂在肩侧,盛着光,她随手拨了拨,发稍掠过纤细的脖颈,瓷白的肌肤。
她撑着桌面起来,转回身,没有往门口走,而是靠近。半明半暗的光影,铺在身上,像舞台中央聚光灯下的演员。
“你一个人在这里做什么啊。”
少女眼尾微扬,纤长的睫毛颤了颤,歪头看他,很费解似的。
许奕舟淡声道:“整理东西。”
池芮自觉无趣,踮了踮脚尖,瞟一眼门口。
好想飞快扔出那个她最在意的问题——要联系方式。无人知道的角落,就算收到“不”,似乎也还好吧?说不定恰在这种地方,许奕舟懒得维持无聊的边界感……反而痛快答应呢?
池芮心怀侥幸,再次自作主张地否定辜学姐所谓“心里有人”论调。
可她千肠百转,落在口中还是无意义的刨根究底之言:“什么东西啊?”
“上课的材料。”他放下手中的纸业,堵住她无营养的追问,“你是这节课的学生吗,迟到那么久了不上去吗?”
好扫兴!池芮一噎,脸色瞬间垮塌下来,脚步往外挪,不情不愿。
她嘴里咕哝:“就是迟到太久不敢去了。”
话音刚落,竟听到一阵浅浅的笑声,然后是:“那我送你上去吧。”
尾音上扬,轻快的语气。
池芮以为自己出现幻听。
这句引人遐思的话,让她无可抑制地想入非非。一颗心扑通乱跳,雀跃几乎要钻到脸上!
她费劲压下来,佯装淡定,望向他:“送我吗?”
许奕舟拿起那两箱材料,看过来,好像藏着笑意,很浅淡的。
四目相对了一小会儿。
池芮皱了皱鼻子,眼神里充满疑惑。
她怕自己兴奋过头,作出发痴失态之举。逼迫头脑往反方向想:这是一种错觉。他提出送人是不想让她待在这里碍事。变相的驱赶,一种温和的方式。
不管怎么看,这种想法才更贴合真相。许奕舟对异性天然的冷淡,但大多情况下对人总是温良恭俭让,递纸巾是,爽约后视频电话亦是。这次也一样。
池芮讷讷点头。
“刚好顺路,走吧。”他径自往门口走去,“不用关门,我待会还会下来。”
待会还下来?这也算顺路吗?池芮跟上他,谨慎地没有再问。
眸光扫过他的手时,稍微顿了顿。
修长的手指此刻舒展开来,显得宽大有力。冷白的皮肤,腕骨上方一点红色,初时她以为染上了墨斑,或是疮口,细细分辨,原来是一颗痣,绮艳的,夺人眼目。
池芮没有自不量力地提出帮他搬东西。
退出那方与世隔绝的小天地,她猛然清醒过来,只花了三秒钟思考,对方无缘无故同意给她联系方式的可能性……微乎其微。
廊外的日光筛过枝叶,在墙壁上拉出细长的两道人影。
拐弯时,纸箱边角轻蹭到她胳膊,像被羽毛挠了一下。赶紧往外侧挪了挪,步子迈得太大,有点刻意。
池芮抓着挂件捏了捏,有意说话掩盖这动静:“刚才楼下那间机房好怪,我以为课程取消了。”
“刚上几分钟就发现设备出故障了。”他似毫无察觉。
“难怪我看群里没通知,差点错过。”想和他说话,时间又太短,于是不加思索——“今天有点倒霉,家里临时出了点事,代课也来不了,急急忙忙赶过来的。总之,坏事不断,一团乱麻。”
她才觉不妥,似乎过分暴露,有意找补。
“不是故意翘课,就是公选课嘛……”
“理解,”他语气平静,轻飘飘的,“逃课而已,谁没有过?”
“啊?你也逃课?”
“我不能逃课吗?还是你要去告状?”
“不是不是,只是一看你就不像是会逃课的样子。”
“怎么了,这很奇怪吗?”
池芮脑子一抽:“就是,你看起来不像学生……”
“我还以为你是修理机器的工作人员。”
她嘴上不知怎么吐出这样一句,此地无银三百两。
救命啊。
说的什么?
“看来误会了,不好意思!”
还剩几级台阶,离目的地教室越来越近,池芮飞快撇下一句,大跨步连上两级,鞋底擦过楼梯包角,没站稳,身子左右摆。
不好!
她张手乱抓,扑在旁边人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