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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程光照雪(三合一) #程光照雪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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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程光照雪合体#的词条飞速爬上热搜。
评论区像是炸了锅,唯粉在互骂,cp粉在诈尸,路人在吃瓜,每一条都带着滚烫的火药味。
……
“求别闹,be了800年的cp又回来炒冷饭了!”
“抱走雪宝不约,拒绝捆绑x3!”
“活久见了,炒cp炒糊了的俩人居然还能合体,我都替他们尴尬!还得是混内娱的人,脸皮就是厚啊!”
“觉神独美勿cue。真就拿我们当软柿子捏啊!某雪当年泼的脏水还没泼够?”
“楼上搞清楚,睡不醒才是背刺咖好吗!”
“wzx假的要死,捆绑拉踩虐粉卖惨那一套就数他玩的最溜,真搞不懂为什么那么多粉丝?”
……
匀速行驶的保姆车后座,程觉的指尖划过屏幕,正好停在《说走就走》官博新发的某张宣传照上。
照片里的人穿着白色内搭,外罩浅蓝色衬衫半袖,笑意融融,眉眼温润,隔着屏幕都觉分外清爽。也难怪能骗到那么多小姑娘喜欢。
只有程觉知道,卫照雪这副清新自然、温柔可亲的表皮下,蕴含着多么惊人的野心。
“程老师,到了。”司机轻声提醒。
程觉收起手机,推开车门。综艺录制基地的走廊里灯火通明,工作人员步履匆匆,空气中飘着咖啡和化妆品混杂的味道,程觉不禁心中感叹,传媒牛马果真名不虚传。
刚拐进转角,程觉就听见了那道熟悉的声音。
“签好了,给你。”
“谢谢卫老师!”
休息室的门半掩着,卫照雪坐在化妆镜前,造型师站在他身后正给他整理发型,这也没耽误他给一旁的洋溢着激动的小姑娘写to签。
卫照雪又轻声说了几句玩笑话,把原本还有些紧张的小姑娘都给逗乐了。
果然,不愧是卫照雪,在外人面前永远是这么一副如沐春风的老好人模样。
从上次因为签约综艺的事儿和卫照雪吵了一架之后,程觉已经三天没有见过卫照雪了。就这么悄默声的站在门口看了他一会。
卫照雪似是察觉了什么,略一抬眼,视线透过镜子和程觉的目光撞了个正着。
四目相对的瞬间,空气都仿若凝固了半秒。
程觉的瞳仁很黑,专注看人的时候,像是什么不具名的猛兽在盯自己的猎物,很有几分瘆人。
卫照雪却早就习惯了,他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微笑的弧度没变,眼神的焦距没变,甚至连点头的频率都没变。就像看见任何一个普通同事一样,极其自然地对着镜子扯出一个标准的营业笑,声音温和,一如既往:
“程老师,你来了,好久不见。”
“嗯,好久不见。”
程觉的声音如常,但卫照雪却从中听出了几分沉郁。他侧头向程觉的方向看去,休息室内灯光明亮,卫照雪看不清对方脸上的神色,只看到他微垂着眼睫,整个人直挺挺地站在门口,跟头蛮牛似的将半开的房门堵的严严实实。
卫照雪都要被气笑了,再开口的语气隐隐蕴含着几分没好气:
“时间不早了,程老师快去化妆吧。”
“哦。”
程觉应了一声,脚步却好似焊在地上一样分毫未动。见此,卫照雪微不可察的‘啧’了一声,心中莫名地升起一股不耐烦来。
“卫总,备采准备好了。”
门被象征性地敲了两下,剩下的半扇门也被缓缓推开。工作人员小心翼翼避过堵在门口的程觉,暗戳戳探进半个脑袋,很有眼色的没敢多问什么。
工作人员的到来打断了两人的无声的对峙,卫照雪脸上重新浮现职业性的微笑:“好,我这就来。”
“大家好,我是卫照雪。”
卫照雪姿态闲适地看向镜头,嘴角挂着一丝恰到好处的弧度,是那种标准的、无可挑剔的、让人挑不出任何毛病的微笑。
“旅行技能吗? 会开车,会看导航,会查攻略,能处理突发情况。”
“雷区? 让我想想,嗯,旅行不做计划吧。我个人还是比较喜欢有目的的旅行。”
“理想旅行搭子?互相尊重、各司其职,还有……”刚好此刻程觉已经化好妆过来了,卫照雪的目光若有似无的扫了一眼,略微提了提音量,语气意有所指:
“能听懂人话!”
程觉面色无波,仿佛对方不是在阴阳自己一样。神色自若地随着工作人员走进采访间,正巧与采访结束的卫照雪擦肩而过。两人连个招呼都没打,全程零交流,就这么默契的交换了位置。
程觉这人其实是个浓颜系的帅哥,眉眼深邃,鼻梁高挺。单看脸会让人觉得是个风流玩咖。特别是笑起来的时候,更显得花里胡哨,桀骜不驯。
但若跟程觉相处久了,就会知道,其实他只是外表长得有些渣,实际上还挺……老实巴交的。
不过为了避免麻烦,程觉对外时常冷着一张脸,久而久之,倒也沉淀出了几分唬人的生人勿进之感。
总之,与长得一副翩翩公子、温润如玉模样的卫照雪完全是两个类型。程觉就连音色,也都是冷冷淡淡的。
“大家好,我是程觉。”
“拍照、做饭、开车,认路还行。”
“不太喜欢被打乱计划,还有……”程觉顿了顿,视线若有似无地飘向镜头外:
“不认路还非要瞎指挥。”
卫照雪尚未走远,刚好将这一句听得清清楚楚。心中不免有些被戳中短处的羞恼。脚步骤然加快,恨不得立马将程觉的声音甩到脑后。
可就在那道熟悉的声音即将消失不见的时候,卫照雪却没忍住回头望了一下。
就见程觉很认真地对着镜头,坐姿板板正正,跟个幼儿园的小朋友似的。只是他这人长手长脚的,椅子都有些装不下他,看着倒像是委屈他了。
《说走就走》是一档旅行慢综,模式是由八位嘉宾组成“旅行搭子”,每期去一个城市完成三天两夜的旅程。
但在正式旅行之前,嘉宾们还需要配合完成“先导片·出发日”的棚内录制。内容除了每位嘉宾的单采,节目组还设置了一些破冰活动,此外还要讲解一下旅行规则等等。
单采结束后,程觉便被工作人员领进了录制大厅。
录制大厅被布置的很温馨,忽略掉那些印着‘说走就走’字样的各种LOGO,整体风格看起来和谁家客厅也没啥区别。不仅软装齐全,连装饰品都有不少。
大型家具除了沙发、长几外,旁边还有一个小型的开放式厨房操作台,中间摆了一张长桌,桌上铺着民族风桌布,八副碗筷整整齐齐。应该是给“家乡菜交换”环节准备的。
此刻录制大厅里已经坐了包含卫照雪在内的五位嘉宾。
坐在沙发正中的是八位嘉宾中年纪最大的周芸,她是位四十多岁的老戏骨,气质温厚,为人沉稳。
卫照雪就坐在她身旁,右侧是唯二的女嘉宾张潇潇,导演专业出身,如今算是个综艺达人,性格活泼开朗,充当八人里的气氛组。
剩下的两位,一个是近来小有名气的流量演员苏淮,另一个的情况就比较复杂了。
叶星洛是八位嘉宾中年纪最小的一个,如今还不到20岁。他是从选秀节目中蹦出来的黑马,一度红到发紫。却也如流星坠落般,转瞬间又黑到发红。
见到叶星洛,程觉是有些惊讶的。实在是没想到卫照雪居然敢把这位请来。看来他还真是对这档节目势在必得啊。
心念电转间,程觉的目光从每个人身上匀速扫过,一一打过招呼。他的话不多,但也不会让人觉得冷淡。
张潇潇偷偷跟周芸咬耳朵:“程觉本人比镜头里还帅啊……”说罢,又暗戳戳的瞄了卫照雪一眼,嘿嘿地暗笑了起来。
周芸不明所以,只笑着拍了拍她的手背表示赞同。
寒暄一轮过后,程觉扫了一眼棚里的布局,脚步极为刻意地拐了个弯儿,一屁股坐到了最右边角落的单人沙发凳上。
这里是离卫照雪最远的位置,和他之间足足隔了三个人。节目组准备的这组沙发,是由一个弧形七座沙发再搭配一只双人沙发和两对单人沙发凳组成的。
等于说程觉放着卫照雪左侧三个宽敞的空位不坐,反而跑到原本只是用做装饰的沙发凳上坐下了。
这人就差把自己避之不及的态度写脸上了。
不仅如此,程觉生怕不够尴尬似的,特自然地调整了一下坐姿,只因为他现在所处的位置,极易出镜。
卫照雪的脸色唰地冷了下来,心中升起万分不悦,以往那抹像是要刻在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不见。
我是让你在综艺上保持距离没错,可我也没让你这么刻意,欲盖弥彰!
大厅里热闹的聊天声似乎顿了一下,原本融洽的气氛突然变得有些微妙起来。
在座众人里恐怕只有周芸这位老前辈摸不着头脑。反观她身边的张潇潇,眼神蹭地亮了起来,眼珠子转来转去都快不够看了。
面对程觉,卫照雪一贯没什么好脾气。随即拿出手机,噼里啪啦的一顿打字:
“你什么意思?”
“没什么意思。”
“没什么意思你坐的离我那么老远?”
“不是你让我‘注意保持距离’的吗。”
“有你这么跟人保持距离的?你就不能正常点儿?就算你不想坐在我旁边,那不是还有苏淮?你这样是生怕别人看不出咱俩有问题吗?”
看到屏幕上的苏淮二字,程觉的眉眼阴沉了几分,心情更加不爽,破罐子破摔似地回了句:
“反正我就这样,你看不惯可以不看。”
“尼玛别跟个小孩似的,一天天就知道闹脾气!”
“对对对,我哪有卫老师您成熟稳重呢?我这种小孩儿可学不来您的一星半点。”
“我真服了,你能不能有点儿职业道德?能不能好好录节目?”
“没有,不能。”
卫照雪简直又要被程觉给气笑了,抬起眼想瞪他,却发现从自己的角度看去,程觉的身影被遮挡的严严实实,勉强也就能看到他半拉小腿。这下卫照雪心里更生气了。
正巧这时,最后两位嘉宾到了。一位是正身陷同性绯闻,毁誉参半的实力派顶流谈宁砚。另一位则是他的绯闻男友靳逾明。沪市知名药企——长安药业的小靳总。
而这位靳总,不仅仅是谈宁砚的绯闻对象,还是《说走就走》节目组的金主爸爸,更是卫照雪极力想要争取的松石资本占股最多的个人股东。
见二人到来,卫照雪连忙起身寒暄,当下便也顾不上程觉了,匆匆打了行字就撂下了手机。
今天来录制节目,程觉其实是带着几分别扭的期待的。然而结果却是,又一次见证卫照雪毫不犹豫地抛下自己选择了工作。
他这人向来如此,永远目的明确,永远分得清主次。从来不会因为‘私情’耽误原本的计划。
理智告诉程觉,都是成年人了,卫照雪这么做没毛病。可情绪却像被堵住的潮水,不受控制地往上翻涌,酸涩与委屈缠在一起,直堵得他心口发疼。
时间拨回三天前。
凌晨两点,云顶天悦。
程觉拖着行李箱走进玄关时,呼吸都在微微发颤。两个月连轴转的剧组生活,熬大夜、赶外景、风吹日晒……所有的疲惫都在推开这扇门的瞬间全都翻涌上来。然而占据他全部感知的却不是累,而是铺天盖地的想念。
卫照雪在家。
这个判断让他心里发烫。
主卧的门虚掩着,暖黄的光从缝隙里漏出来。程觉放轻脚步走过去,一眼就看见卫照雪靠在床头,指尖划拉着手上的平板。
黑色的真丝睡衣衬得他锁骨线条清隽干净,瓷白的面庞上笼罩一层暖光,更显得的清润如玉,是程觉在无数个深夜里,念了千万遍的模样。
“在等我?”
程觉心中欢喜,声音里带着风尘仆仆归来的沙哑。
“有工作。” 卫照雪头也没抬,目光仍旧落在平板上。
程觉才不信,明明就是在等他。
但他没有拆穿,胸腔里积攒了两个月的思念满的就要溢出来了。此刻他已顾不得其他,只想不顾一切地贴近他、感受他真实的温度,确认他完完整整地在自己身边。
带着一股克制不住的急切,程觉大步跨到床边,猛地将卫照雪拥进了怀里,力道很重,带着程觉独有的执拗与滚烫。
“好想你。”
程觉哑着嗓子开口,短短三个字却仿佛蕴含着无尽的情绪。他把头深深地埋进对方的颈窝,委屈巴巴地控诉: “你总不回我的消息。”
平板悄然滑落到一侧,卫照雪的手掌轻抚程觉的后背,动作温柔得不像话,语气却平平淡淡,还带着几分抱怨:“谁让你每次都发那么多。”
“我那是太想你了,才会忍不住总找你。”程觉声音微哑,语气温柔又缱绻,黏黏糊糊地缠在卫照雪耳畔:“你呢?你都不想我吗?”
卫照雪没有回答,只任由程觉抱着,无声地纵容着对方所有的动作。
“哥哥。”
程觉轻声唤他一句,声音里裹着藏不住的沙哑与贪恋。
他的耳尖轻轻蹭着卫照雪的脖颈,心跳在胸腔中擂鼓,每一下都像是在诉说着思念。
直到此刻,鼻尖萦绕着熟悉的淡香,指尖真切地触到卫照雪微凉的皮肤,清晰感受到对方每一丝细微的呼吸。
程觉两个月以来藏在心底的惶恐与不安,才终于烟消云散。
不知这样抱了多久,卫照雪只觉得半边肩膀都酸了,挣了一下胳膊,语气里添了几分嫌弃:“脏死了,快去洗漱。”
“嗯。”
程觉应了一声,却半分没有要动的意思。双手环着卫照雪的腰,把人箍的紧紧的。半点儿都舍不得放开,是最直白、最不加掩饰的贴近与依赖。
毫不意外,这天两人都起晚了。
程觉醒来时,时针已经划过十一点。阳光透过窗帘的缝隙,斜斜地打在床头,将卫照雪的侧脸划分出一道清晰的明暗交界线。
他睡的正香,整个人陷在被子里,呼吸声很轻,没了人前那副温润得体的伪装,倒显出了几分乖软无害来。
程觉轻手轻脚地下了床,先去隔壁房间洗漱,接着又钻进了厨房。熟门熟路地摸出鸡蛋,平底锅烧热。油星子滋滋作响时,他手腕一翻,蛋液在锅里摊成一个完美的圆。
正自得于自己煎蛋手艺又变好了的时候,余光瞥见门口多出了个人影。卫照雪不知什么时候醒了,正倚着门框看他。
卫照雪的头发睡得有些乱,睡衣领子松松垮垮的敞着,整个人还带着刚从被窝里爬出来的慵懒。
他也不出声,就这么安安静静的站着。眼神有些愣愣的,像是还没有睡醒。跟个小猫似的,目光懒洋洋地随着程觉手上的动作移动。
油烟在阳光里袅袅升起,空气里弥漫着蛋香和暖意,程觉心里忽然生出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安心,语气温柔的仿佛要滴出水来:
“先去洗漱,早饭,不,午饭马上就好。”
卫照雪没动。
过了好几秒,他才从鼻子里‘嗯’了一声,转身往浴室的方向去了。
等到厨房门口重新变回空荡荡,程觉才没忍住笑出了声。卫照雪刚睡醒的样子还怪可爱的。
只是他这人爱面子,可不能当着他的面笑。
不多时,这顿‘早午餐’被摆上了桌。卫照雪刚好洗漱完出来,头发已经打理整齐,换了身衣服,整个人清爽了不少。
两个人平平淡淡地吃了饭,碗筷碰撞的声音细碎而干净,没说什么话,但气氛却并不尴尬,反而萦绕着一股淡淡的温馨。
饭毕,程觉正要起身收拾碗筷,一份印着樱桃娱乐logo的文件被递到了面前。
是《说走就走》的签约合同。程觉听过这个项目,热搜上过好几次,算是未播先火了。
阳光还照在桌沿上,暖意未散。
程觉心中却升起一股不好的预感。指腹蹭过冰冷的油墨,他的语气听不出明显的情绪:
“什么意思?”
“签了呀。”卫照雪的语气平淡自然,像是在说一件再寻常不过的小事,“好在你按时杀青了,我之前还担心会赶不上。”
程觉心里一沉,指节忽地攥紧,半是试探半是询问:“你都已经官宣常驻了,还要我去?”
“这又不冲突。”
“你这是在通知我,还是在跟我商量?”程觉的声音压的极低,指甲掐进掌心,泛起一阵钝痛。
“你说呢。”卫照雪的语气是不容置喙的笃定。
像是一块石头砸进平静的湖面,又像是被迎面泼了一头的冷水。程觉心口那点温热的暖意,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冷了下去:
“我不去。”
“什么?”
卫照雪眉头微皱,像是没听清般反问了一句。随即耐着性子解释:“这是樱桃娱乐上半年的重点项目,预算充足,阵容也好,对你来说是很好的曝光机会。”
程觉抬眼,目光直直地撞进卫照雪眼底,咬字清晰又坚定:“可我不想。”
“老毛病又犯了是吗?”卫照雪的语气已经掺上了火气,“这么好的曝光机会摆在眼前都不要?你又在矫情什么?”
程觉强压着胸腔里翻涌的情绪,一字一句地重复:“我说,我不去。”
空气里的温度一点点冷了下去。方才还觉得温暖和煦的阳光,此刻竟显得格外刺眼。
卫照雪压着脾气,指尖敲了敲合同封面,忍了又忍:“这个项目对樱桃娱乐来说很重要。程觉,你别闹了行吗?况且你现在也需要热度——”
“够了!”
程觉猛地打断他,天生偏冷的音色此刻像是覆上了一层寒霜:“我不想听。”
“说这么多,其实你是又想要炒CP对吗?”
程觉艰难地扯了扯嘴角,发出一声极轻的笑,语气里全是凉薄的自嘲: “旧日cp再度同框,程光照雪合体,多好的噱头,多吸引人的话题啊。”
程觉的眼神一点点冷下去,说出口的话字字戳心:“卫照雪,需要我提醒你吗?程光照雪早在五年前就翻车了,咱俩现在是大众认知里老死不相往来的对头。”
卫照雪的脸色沉了又沉,抿了抿唇,尽可能让自己心平气和:“我承认,让你和我一起上这档节目的确有引流的目的。但这对你并没有坏处不是吗?明明是一举多得的事儿,你为什么非要这么拧巴?”
“是,我是拧巴,我就是想不通!”
程觉的声音陡然拔高,又猛地压低,带着压抑许久的委屈与愤怒:“我也想问问你,为什么一次又一次,非得拿我们之间的感情来博人眼球?”
卫照雪的耐心被彻底耗光,又像是被戳中了什么痛点,声音骤然扬起,语气带着几分尖锐:“你怎么总在翻旧账?我明明都跟你解释过了,为什么你还是过不去?有热度难道不是一件好事吗?你就非得跟我较这个真儿?”
“你到底在矫情什么?是,你演技好,你厉害,你清高。可清高能当饭吃吗?清高能让你有片约吗?”
程觉攥紧的拳头又紧了几分,声音也染上了怒火:“对,我就是过不去!我就是矫情,我就是爱较真儿。随便你怎么想,反正这个合同我不签!”
“程觉!”
卫照雪彻底动了真火,面色如霜,字字如冰,极为蛮横地一股脑吐了出来:“你做人能不能别这么天真!”
“你以为你踏踏实实练演技、练台词、一步一个脚印,就能进步,就能出头吗?我告诉你,不可能!”
“现在早就不是二十年前了,如今是流量为王的时代。没关注、没流量你就什么都不是!”
“没有人会等你慢慢发育,资本不会给你这个机会。等待你的只是能是抱着你的那个破奖在角落里发烂发臭。到最后甚至你连一个像样的工作都接不到,只能闲的在家里抠脚!”
“你的那些抱负,那些所谓的艺术追求,最终什么都实现不了。”
“因为没流量的你,从一开始就丧失了入场竞争的资格。搞艺术的代价是盈亏自负。资方要的是实打实的回报,是真金白银。”
“明明随便找个流量做主演就会有粉丝看,就能回本,甚至运气好了还能有大把的盈利。”
“而你,除了有演技还有什么?你有几个死忠粉?有多少人愿意为你真金白银的花钱?你又不是资方他爹,人家凭什么要冒着赔本的风险把注压在你身上?”
卫照雪直直地逼视着程觉,眼神里是近乎残酷的清醒:
“程觉,睁开眼睛看看世界吧。那些你向往的、为之敬服的老艺术家们现在都要上各种节目刷存在感了。在这世上做任何事都是不进则退,拒绝流量的后果,就是你连现在的情况都维持不住!”
“你心知肚明,你现在的处境有多么尴尬。空有实力,没有热度。只有口碑,没有实惠。”
“再这样下去,你的工作只会越来越少。别等到递到你手里的角色都是歪瓜裂枣的那天,再来后悔莫及!”
“卫照雪!”
程觉终于忍不住吼出声,胸腔里的情绪炸开,眼眶通红,身体控制不住地微微发抖。
“怎么?我说错了吗?”卫照雪昂起头,直视程觉,目光灼人,分毫不让。
“没错,你怎么会有错呢。”
程觉的声音发颤,语气里满是自嘲,又带着几分执拗的倔强:“你说的都对,特别对。在你眼里,流量可不就是比实力值钱多了吗。”
“你说流量为王,我认。”
“可我要的从来都不是红。我可以接受没热度,可以接小角色,穷一点,累一点,苦一点都没关系。”
“我只想好好演戏,演对得起自己、对得起观众的角色。我不想要热搜刷屏、不想要别人提起我的名字时,想到的只是那些炒作出来的话题、更不想我们的感情成为换取流量的工具!”
“卫照雪,在你眼里,能被承认价值的,难道真的就只有利益吗?”
“没有价值就不该存在?失去了价值的人就活该被淘汰?什么时候这个行业评判价值的标准就只是利益了?”
“敬畏呢?真心呢?坚持呢?这些全都不值一提吗?”
程觉深吸一口气,声音异常坚定:“不!不是这样的,不该是这样。”
“实力才是一切的根基,空有流量只会是虚假的繁荣,注水剧扑街的还少吗?那些靠数据堆出来的所谓爆款,播完立刻查无此剧,连个水花都留不下来。”
“可那些认真做的作品,哪怕当时不火,三五年后还会被人翻出来、被人记住。观众不是傻子,他们分得清什么是好东西,他们的注意力只会因真正的好内容而停留。”
“好好做事的人总会有出路!好作品是能被人看到的!认真做内容的人也不该被辜负!”
“说完了?”
卫照雪嗤笑一声,眼神里满是对天真的嘲讽:
“我告诉你程觉,你高评估了作品的重量,更高估了观众的品味。你以为是谁造就了流量时代?是科技?不。本质上造就这一切的是消费者!是她们追男团,所以才有了偶像经济。是她们幻想完美男友,所以才有了流量小生。”
“信息时代,没有留给个体细细品味内容的时间。所有人都避免不了被群体意识裹挟,主流审美代表了一切!下沉市场的空间大的超乎你的想象,你所谓的好内容、好作品,只不过是一小撮人的孤芳自赏!”
“你当然也可以选择成为他们。然后呢?花一辈子的时间慢慢熬出头?临到老了走不动了再被后辈们称颂么?除了能显得高尚一些、有追求一些,还有什么用?用一辈子的平平无奇郁郁不得志来换几声赞扬?呵。”
“是,你是有追求,有理想,有自己的坚持。可流量和实力难道一定是非此即彼的吗?放着好好的通天大道不走,非要钻牛角尖。你明明可以全都要,瞎清高什么!”
“你真以为你自己能脱俗啊,你当自己是神仙吗?程觉,你现在可不是十八岁了,认清现实吧。清高不能当饭吃,没有物质基础,再如何崇高的理想都是空谈。”
卫照雪的声音越来越冷,活像是淬了冰的刀,扎的人刺骨的疼:
“你现在之所以能说的这么坚定,是因为你不愁吃喝。如果你现在连饭都吃不起,每天挣扎在温饱线上,那所谓的艺术追求,就屁都不是了。”
“你是个人,吃五谷杂粮的普通人。你以为你能改变世界?不,不能。你连这个圈子都改变不了,你只能勉强自己去适应这里的规则。一意孤行的后果就是混不下去,就是从这个行业里灰溜溜地滚出去!”
程觉狠狠咬了下口腔内侧,直至尝到了血腥味儿,才将几欲涌出的眼泪硬生生憋了回去,语气仍旧倔强:
“对,你说的对!你说的都对。”
“你总有你的道理,说的好像我今天不签这个综艺,明天就会没饭吃,后天就会滚出这个圈子一样。”
“这么说来,我还得谢谢你呢。若非当年你的那些苦心经营,哪儿还有我的今天,恐怕早就混不下去了!”
“所以现在你又想要炒cp,我就要配合,我就不能拒绝是吗?”
卫照雪的火气也冲到了顶点,冷冷道:“对!你知道就好。”
“可我不想!”
程觉再次重申自己的意愿,语气满含痛苦与疲惫:“为什么你一定要让我们之间的感情变得这么不纯粹!”
卫照雪的声音也随之上扬:“我也想知道你为什么非得这么较真?为什么明明是互惠互利的事,搞得好像我在逼你一样。让你上个节目跟害你似的,流量对你来说难道是什么吃一口就会死的剧毒吗!”
程觉心中的酸楚翻江倒海,胸口剧烈起伏,缓了好一会儿,才哑声开口:“当年我们是真的,所以你要我在镜头前避嫌。而如今我们照样不清不楚,你却要我和你同框了?”
程觉的声音颤抖的厉害,说出口的每一个字都像是在剜自己的心:
“呵,怎么,现在又不需要避嫌了?卫照雪,你不觉得你的逻辑很可笑吗?”
卫照雪瞬间哑然。张了张口,想说点什么辩解,但终究没能吐出一个字。他下意识后退一步,像在逃避什么。偏开脸,躲开了程觉那道紧盯不放的视线。
但程觉却不允许他后退。
他猛地伸手揽住卫照雪的腰,用力将人扣进怀里,两人的距离骤然拉近,胸膛贴着胸膛,鼻尖蹭着鼻尖,温热的呼吸在咫尺之间交缠,连彼此心跳的震颤都清晰可辨。
紧接着便是近乎咬牙切齿地质问:
“卫照雪,你到底把我当什么?又把我们的感情当什么?”
“为什么你能毫无负担的随意利用?需要的时候拿来当筹码,不需要的时候就弃如敝履。”
此时此刻,程觉真恨不得将卫照雪吞吃入腹,好让他也尝一尝自己的痛苦。程觉的心被翻涌的情绪狠狠地撕扯着,不知道该怎么办,难以言说、无从宣泄。
他的声音里浸满了愤恨、怨怼与自嘲,吐出每一个字,仿佛都是在往彼此的心上扎:
“是不是只要有利用价值,无论和谁,你都可以随便营业?我是不是还要感谢你最终还是选择了我?”
“还是说我压根就不该自作多情。我只不过是适逢其会,偏巧处在这个合适的位置上而已。你根本不在乎、也无所谓站在你身边的人是谁,反正谁都可以。有我没我,都一样。”
眼泪终于从程觉的眼眶里挣脱,不偏不倚,直直地砸到了卫照雪的唇边。这滴泪烫的吓人,几乎要将卫照雪的皮肤灼出洞来。
卫照雪的眼睫颤了一下,脸色冷的发白,心头翻涌的情绪分不清是愤怒还是恐慌,下意识用上最刻薄的语气:
“所以你闹够了没有?真那么不愿意上这档节目,那就滚,我立马换别人。”
“你不稀罕,有的是人稀罕!”
程觉定定地看了他许久,两人谁都没有再说话,就这么安静又默契地僵持着。时间静悄悄地流逝,最终,程觉又一次妥协。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来两个字,声音轻的像羽毛,又好似重的像石头:
“我签。”
眼泪砸在合同上,晕开一小片湿痕。程觉颤抖着拿起笔,握笔的手稳了又稳,在乙方签名处,一笔一画地写下了自己的名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