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独》奈八月

3、枯萎的向日葵 女主接水遇

　　饭桌上，苏泠、迟烁和徐晴已经坐定，就差一人。

　　“刚就喊了你哥吃饭，怎么还不下来？”徐晴说着就要掏手机，“这人怎么越来越磨蹭。泠泠，别管他，饿了就先吃。”

　　“没事的阿姨，我不饿。”

　　话音刚落，楼梯上传来不紧不慢的脚步声。

　　迟聿双手插兜，优哉游哉地晃下来，人未到，声先至，“这不就来了。”
　　他说话总带着一股子说不清的慵懒和散漫，带着气息，尾音松松地荡在空气里。

　　“又磨洋工，”徐晴嗔他一眼，是母亲那种带着宠溺的责备，“下次可不等你了。”

　　迟聿的目光在餐桌上扫了一圈，最终在苏泠身上停了半秒。他嘴角勾起一点弧度，意有所指地开口：“妈，您这是有了‘新欢’，就把我这‘旧爱’抛到脑后了啊。”

　　“新欢”是谁，不言而喻。

　　苏泠仿若未闻，依旧安静地坐着，只若不细看，几乎察觉不到她眉心那一瞬微不可见的蹙起。

　　“就你这张嘴吐不出好话，”徐晴没好气地瞥他，“快坐下吃饭。”

　　迟聿懒洋洋应了声，顺手拉开身侧的椅子，在苏泠旁边坐了下来。

　　前几天她暂住时也一起吃饭，但迟聿不在家。徐晴怕她拘束，连忙招呼：“泠泠，快动筷子。”
　　说着，便往她碗里夹了一筷子糖醋排骨：“多吃点肉，你看你瘦的。”

　　“谢谢阿姨。”苏泠轻声道谢，夹起排骨，小口小口地吃着。

　　迟聿坐姿松散，手肘撑在桌上，脸上挂着那副惯有的，漫不经心的轻佻。他拿起筷子，视线却落在苏泠握着筷子的手上。

　　那双手，指节纤细，皮肤白得像上好的瓷，腕骨清晰地凸起，连带着小臂的线条都显得过分单薄。

　　是挺瘦的。

　　饭桌上，迟烁开启了话痨模式：“妈，我最近上课可认真了！姐姐都夸我了！”
　　他眼睛亮晶晶的，开始铺垫，“我最近看中一个游戏皮肤，特别帅——”

　　徐晴不上当，明知故问：“那值得表扬，然后呢？”

　　“所以，你给我买呗？”迟烁立刻笑得一脸谄媚，眼睛弯成了月牙。

　　“不行，”徐晴拒绝得干脆利落，“你上个月才买过，不许在游戏里花那么多钱。”

　　“啊——”迟烁拖长了音调，整个人都蔫了。

　　他贼心不死，又把目标转向另一侧，表情可怜巴巴：“哥……”

　　“我没钱。”迟聿眼皮都没抬一下，拒绝得更是干脆。

　　“骗人！我看到你的新游戏机了！”

　　“哦，那钱花完了。”迟聿说得理直气壮。

　　迟烁：“……”

　　——————

　　午饭后稍作休息，下午的课程便开始了。
　　这节课是作业辅导，苏泠陪着迟烁写作业，在他遇到难题时进行讲解，倒也轻松。

　　只是午后时光总是催人欲睡，没过多久，迟烁的小脑袋便开始一点一点的，手里的笔也在草稿纸上画出蚯蚓般的曲线。

　　苏泠察觉到动静，也已见怪不怪了。
　　这小子一到下午就犯困，跟中了瞌睡咒似的。

　　她无奈地笑了笑，放轻声音：“困了就睡会儿吧，我们把中途休息的十五分钟提前，等会儿我叫你。”

　　迟烁确实困得不行，闻言如蒙大赦，迷迷糊糊地“嗯”了一声，就趴在桌上睡了过去。

　　苏泠悄声起身走出房间，下楼拿迟烁的水杯给他接点水。
　　接完水，刚经过客厅拐角，一道高大的身影毫无征兆地笼罩下来，将光线都挡住了大半。

　　短暂放空思绪的苏泠被吓了一跳，猛地向后退了一大步，杯子里的水也晃出来，在地板上形成水渍。

　　“啊，不好意思。”她惊魂未定，声音都带了点颤。

　　迟聿垂眸睨着她，离得这么近，能清晰地看到她发顶细小的绒毛，毛茸茸的。

　　他眉梢一挑，这是想碰瓷？
　　再一看，她脸上是真的受到了惊吓，像只被踩了尾巴的猫，浑身的毛都炸了起来。

　　迟聿敛了敛眉眼，又觉得有点好笑
　　怎么，他长得很像洪水猛兽？这么避之不及。

　　苏泠见面前这堵人墙半天没动静，也不说话，只好抬头看他。

　　四目相对。

　　他好像……还有点不高兴？

　　苏泠忽然想起什么，低头看向地上那滩水渍：“我一会儿给擦干净。”

　　迟聿顺着她的视线看去，喉间溢出一声低笑，“不用，一会儿我来弄。”

　　这人，真是有意思。
　　瞧着清清冷冷的，反应却有些呆，倒显出几分与平时大相径庭的……可爱。

　　他眉眼舒展开，视线落在苏泠手里那个幼稚的卡通水杯上，话锋一转：“苏老师这是给迟烁接水？”

　　苏泠眉梢微拧，心中没由来地掠过一丝异样。
　　苏老师？
　　这三个字从他嘴里说出来，怎么听都透着一股说不清的别扭。

　　“对，他太困了，提前休息一下。”

　　迟聿轻“啧”了一声，这小子待遇可以啊，上着课还能让老师下来给他接水，真是惯的。

　　他转身走向冰箱，随口道：“不用那么惯着他。”

　　苏泠已经抽了两张纸，蹲下身将地上的水渍擦干净。刚把纸团丢进垃圾桶，一转身，就见迟聿又走了回来。

　　“这个，拿着。”
　　他递过来一瓶未开封的矿泉水。

　　苏泠愣了下，还是接了过来，“谢谢。”

　　想到上课时那小魔王神游天外的样子，迟聿又补充了一句：“他不听话，该说就说，不用惯着他。”
　　不然那小子容易蹬鼻子上脸。

　　苏泠困惑地皱了皱眉，这人说话怎么颠三倒四的，还有点阴晴不定。
　　虽然没懂他什么意思，但她也懒得问，多一事不如少一事，点了点头。

　　“那我先上去了。”

　　说完，她侧身从他身边走过，径直上了楼。

　　回到房间，迟烁还趴在桌上睡得正香。

　　苏泠看着手里的矿泉水，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他那句“该说就说”，指的是迟烁上课不乖的时候。
　　不是她不好意思管，而是迟烁那小子的犟脾气，得顺着毛摸，硬碰硬只会适得其反。

　　她拧开瓶盖，喝了一口水。
　　确实也有些渴了。

　　十五分钟很快过去，她轻拍迟烁的肩膀：“小烁，时间到了，该起来了。”

　　“唔……”迟烁睡眼惺忪，人还有点懵。

　　“喝点水，清醒一下。”苏泠把他的水杯递过去，又从包里摸出一颗准备好的薄荷糖，“这个也能提神。”
　　她摊开白皙的掌心，一颗包装精致的糖果静静躺在上面。

　　“好。”迟烁懵懵地接过糖，剥开糖纸就塞进了嘴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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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课程结束，徐晴热情地留她。

　　“现在太阳这么毒，让迟聿开车送你回去吧。”

　　“阿姨，真不麻烦了，我坐地铁很方便，顺便还能在附近逛逛。”

　　“那也行，多逛逛也好。有时间的话，让迟聿带你去玩玩，他在吃喝玩乐这方面可是专家，你们同龄人也有话题。”

　　“好。”苏泠脸上漾开一个浅笑，“阿姨，那我就先走了，再见。”

　　等她的身影消失在门口，迟聿才不紧不慢地从楼上下来，语调懒散：“妈，看不出来啊，您对一个家教老师这么热情。”

　　“人家泠泠多乖多懂事，哪像你俩，一个比一个不省心。”徐晴脸上是明晃晃的嫌弃，“对了，好像还没和你说过，泠泠是我闺蜜曾阿姨的学生。人一个小姑娘，我可不得照顾点吗？”

　　迟聿慢条斯理地“哦”了一声，原来还有这么一层关系。
　　怪不得。

　　他晃到沙发旁坐下，看着一旁还在埋头打游戏的迟烁，随口道：“你小子可以啊，转性了？今天上课这么老实。”

　　迟烁头也不抬，从鼻子里傲娇地哼出一声。
　　那可不，他可是个懂事的好孩子呢。

　　迟聿来了兴趣，好奇发问：“那你之前那些家教，怎么一个个都气跑了？”

　　“我喜欢苏老师不行吗？”

　　“为什么。”

　　“因为她很温柔，不会说我，对很我好。”迟烁思忖了下，回答得有理有据。

　　片刻后，迟烁又激情四射地补充了一点：“而且苏老师还长得特别好看。”

　　嗬，看不出来，这魔丸还是个颜控！

　　迟聿眼前情不自禁地浮现出他不久前，路过迟烁房门口所见的画面。

　　少女手上放着薄荷糖，午后的阳光正好透过窗棂斜落下来，光斑跳跃在她脸上。她的眉眼本就生得秾丽，此刻被光线柔柔地镀上一层金边，显出几分不似真实的美。
　　但那一刻她眼中的温柔很真实，一股由内而外散发的柔软。

　　嗯，还算挺好看的。

　　————

　　苏泠扫码进入地铁闸门，上了地铁。这个时间点人并不多，她随意找了个位置坐下。

　　手机响了响，她慢条斯理地掏出手机解锁。

　　是许恬发的，这是她为数不多现在还有联系的朋友。

　　【许恬】：泠泠，你报的什么大学啊？

　　【ling】：我报的江大。

　　【许恬】：哇，好厉害！我也报的江市的学校，太好了。以后我们可以经常见面啦！

　　苏泠嘴角微微扬起，眼里漾开一层暖色。

　　她回复：嗯，真好。

　　许恬的出现，像在窒息的日子里，忽然透进一缕光。

　　【许恬】：等后面我们找一天约着出来吃饭。

　　【ling】：好。

　　她退出聊天框，视线却落到了昨天苏连杰发来的那条消息上：泠泠，你报的哪所学校？你报志愿怎么都没有和我商量过呢？

　　眼中的温度一点点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丝近乎自嘲的凉意。她盯着消息看了几秒，手指在上方悬停。

　　她正要退出页面时却又顿了顿，像是经过一番挣扎，最终简短地回了两个字：江大。

　　没多久，那边回复过来：你一个女孩子，跑那么远干什么，留在云市多好。你看你乐乐妹妹，什么事情都知道和父母商量。你呢，要是我不问你怕是都不会说是吧！你这样叫我怎么放心！

　　苏泠扯了扯嘴角，笑意却未达眼底。

　　放心？
　　现在才来不放心。

　　是突如其来觉得亏欠她，还是要是不来一句微不足道的慰问，他自己心里那关便过不去，陷在自我谴责的泥沼里，被愧疚反复折磨。

　　小时候的她，内心深处始终藏着一丝侥幸，像藏在冻土之下的一粒僵死的种子，却还妄想等来不会到来的春天。
　　现如今想起来还真是可笑。

　　那边又断断续续发了几条消息，苏泠没有再看，直接退出了聊天页面。

　　迟来的太阳，救不了枯萎的向日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