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7、第 97 章 月租九千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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签下板桥中山路这间套房租约的那一刻，我和远航对视一眼，都从彼此眼里看见了一种劫后余生的安稳。
前半个多月的慌乱、奔波、失望、彻夜难眠，在这一刻，终于缓缓落下帷幕。
房东是在地的板桥人，买的是这栋老公寓的五楼，早期台湾老房子顶楼都会额外加盖，六楼就是没有产权的顶楼加盖空间，房东连五楼产权、加上六楼加盖的整层一起拿下，坪数加起来非常宽敞。他买这一层楼的目的也很实在，就是为了收租赚钱，于是自己找人规划施工，把五楼加六楼加盖的空间，前前后后隔成了将近十间独立套房，一间间分租出去，靠租金维持收入。
我们租下的，是六楼加盖区里空间最大、采光最好、格局最方正的一间，月租只要九千元。没有中介费，不用绑长约，押金两个月，一切简单又实在。在2013年板桥市区的租房行情里，这样的价格、这样的空间，简直是我们走投无路时，老天爷悄悄递来的一根救命稻草。
远航怕我带着孩子折腾不起，特地向公司请了一整天假，全程安排妥当。他提前联系好板桥当地口碑不错的搬家公司，一大早就带着工人，回到民族路的旧家打包、搬运。我们之前在那间充满温暖回忆的小公寓里，一点点添购的家具、床组、衣柜、茶几、小沙发，还有我们省吃俭用买下的冷气，全都一件件仔细打包，稳稳搬上货车。
冷气这种需要专业技术的家电，远航从不会逞强。他提前电话预约了住家附近专门做冷气机安装的师傅，约好搬家当天同步上门，打孔、架管、固定、测试，一步都不马虎。他就站在一旁陪着师傅，递工具、扶梯子、确认管线位置，全程细心盯着，就怕安装得不牢固，日后我和孩子用着不安全。
搬家的那一天，阳光从六楼的窗户洒进来，亮得让人心里发暖。
远航从头到尾都把我护在身后，重的箱子他扛，尖的物品他拿，高的地方他摆，生怕我一不小心磕碰到，也怕我抱着孩子累着。我只能跟在他身后，递上擦汗的毛巾，拧开瓶盖递水，看着他额头上的汗珠顺着脸颊往下淌，衬衫后背被汗水浸出一片深色的印子，心里又酸又软。
这个男人，从来不会说什么华丽动听的情话，却总在我最慌、最累、最无助的时候，用最踏实的行动，把我和孩子护得稳稳当当。
我们一起把床架组装好，铺上熟悉的床单被套；把衣柜推到墙角，将我们一家三口的衣服一件件挂进去；把小沙发摆在靠窗的位置，以后可以坐着晒太阳；把茶几擦干净，摆上儿子最喜欢的小玩具。原本空荡荡、只有白墙和地板的套房，在我们两个人一双手的打理下，一点点变得熟悉、温暖、有烟火气。
儿子似乎也知道，这是我们的新家。
他穿着小袜子，在刚铺好的地板上哒哒哒地跑来跑去，一会儿伸手摸摸柔软的床单，一会儿扒着窗户往下看马路上来来往往的机车和汽车，一会儿又迈着不稳的步子，跑到远航身边，一把抱住他的大腿，仰着小脸咯咯地笑。那清脆又开心的笑声，落在小小的套房里，一下子就把之前买房失败、被迫搬家的所有阴霾，全都驱散得干干净净。
我站在屋子中间，看着眼前忙前忙后的远航，看着笑得一脸灿烂的儿子，鼻子突然一酸，眼泪差点掉下来。
曾经我那么执着于一本写着我们名字的权状，执着于一个真正“属于自己”的房子。可直到这一刻我才明白，房子的价值从来不在产权里，而在里面住着的人。只要身边是远航，身边是孩子，只要我们三个人紧紧在一起，哪怕只是一间租来的顶楼加盖套房，哪怕没有宽敞的客厅，哪怕没有独立的厨房，那也是我们的家。
只是这间套房，终究有一个让我难以习惯的遗憾。
房东当初隔间时，只留了一个小小的流理台，没有瓦斯管线，没有抽油烟机，也没有真正意义上的厨房。入住前房东特别交代，套房内禁止开火煮食，一是怕油烟弄脏墙面，二是怕有安全隐患，毕竟整层隔了快十间房客，安全是他最在意的事。
我从小就喜欢打理家里，喜欢围着灶台忙碌。
以前在民族路的小家里，我可以炖一锅热乎乎的排骨汤，可以炸远航最爱吃的地瓜粉肉丸子，可以给儿子煮软烂的粥和营养的副食品。那是我表达爱最直接的方式，也是我心里家的味道。
可现在，连一口热饭都不能光明正大地煮。
一开始那几天，我真的很失落。每天只能买现成的食物，或是用热水泡点东西将就，看着远航下班回来累得一脸疲惫，却只能吃外面的便当，我心里特别难受，总觉得自己没有尽到一个妻子、一个妈妈的责任。
远航一眼就看穿了我的心事。
那天晚上，他收拾完家里，从身后轻轻抱住我，下巴抵在我的发顶，声音温柔得能滴出水来：“我知道你想给我们做好吃的，我都懂。可是没关系，真的没关系。不管吃什么，只要回家能看到你和儿子，我就比什么都开心。你不要给自己压力，有我们三个人在，比什么都重要。”
他越是这样体贴，越是这样包容，我越是心疼他。
他白天在公司上班，应付着工作的压力，回来还要陪着我安抚我的情绪，还要照顾孩子，从来没有一句怨言。我怎么忍心，让他天天吃着没有温度的外食，怎么忍心让这个家，少了最基本的烟火气息。
我心里悄悄做了决定。
我趁著房东不在、其他房客也出门上班的时候，小心翼翼地把之前买的小电磁炉拿出来，摆在流理台旁边，插上电源，简单煮一些不产生大量油烟的食物。煮一碗热腾腾的汤面，蒸一条清淡的鱼，烫一盘青菜，煮一锅给儿子的粥，有时候早起一点，给远航做一份简单又营养的便当，让他带去公司。
没有抽油烟机，我就把窗户全部打开，让风把淡淡的味道散出去；
没有大锅大灶，我就用小锅小壶慢慢煮，动作轻一点、再轻一点；
我时刻留意着动静，绝不让房东发现，也不给远航添麻烦。
哪怕条件简陋，哪怕只能偷偷摸摸，可当我看着远航打开便当盒时惊喜的眼神，看着他一口一口吃得干干净净，一边吃一边笑着说“我老婆做的饭，是全世界最好吃的”，我心里就填满了说不出的满足和幸福。
他从来不会嫌简陋，不会嫌简单，只会心疼我偷偷做饭辛苦。
每次吃完，他都会抢着把碗盘洗干净，把流理台擦得一尘不染，不让我多碰一点水，多做一点累活。他会把我拉到沙发上坐下，给我揉一揉肩膀，捏一捏酸痛的脖子，轻声说：“辛苦你了，为了这个家，为了我，委屈你了。”
我靠在他怀里，摇摇头，一点都不觉得委屈。
被人放在心尖上疼爱，被人理解、被人珍惜、被人捧在手心里，就算住在租来的顶楼加盖房里，就算只能偷偷煮一顿饭，那也是全世界最安稳、最幸福的日子。
我们两个人，就是这样互相心疼，互相体贴，把日子过成了最温柔的样子。
远航上班辛苦，我就把家里打理得井井有条，把儿子照顾得健健康康，把我的脸书团购社团一点点认真经营。虽然那时候单子还很少，生意普普通通，几乎没有什么收入，可我依旧认真回复每一则讯息，打包每一个包裹，不偷懒、不敷衍，因为我知道，这是我能为这个家分担的一点点力量。
我不想让远航一个人扛着所有压力。
远航知道我白天带孩子、打理社团、还要偷偷做饭，已经累得够呛，所以只要他下班回家，所有的家务他几乎全包。拖地、擦桌子、倒垃圾、整理杂物，甚至帮儿子洗澡、哄睡，他全都做得妥妥当当，从不让我多操心。
晚上等儿子睡熟，小小的套房里就只剩下我们两个人的轻声细语。
我们靠在小小的沙发上，他抱着我，我靠着他，窗外是板桥中山路夜晚的车灯光，窗内是我们彼此的温度。我们会聊一聊今天发生的小事，聊一聊儿子可爱的举动，聊一聊我社团里遇到的客人，聊一聊未来我们依旧没有放弃的买房梦。
他会紧紧握着我的手，认真地对我说：“予薇，你再等等我，我一定会更加努力，早点给你和儿子买一间有产权、真正属于我们的房子，有厨房，有阳台，有你喜欢的一切，不用再偷偷做饭，不用再看别人的脸色。”
我捂住他的嘴，不让他再说下去。
“我不要大房子，我只要你。”
“只要我们三个人在一起，哪里都是家。”
他看着我，眼睛里亮晶晶的，俯身轻轻抱住我，动作温柔得像是抱着全世界最珍贵的宝贝。没有夸张的甜言蜜语，没有轰轰烈烈的誓言，可那种从骨子里透出来的珍惜和疼爱，我比谁都感受得真切。
他会记得我怕热，提前把冷气调到最舒服的温度；
会记得我容易腰酸，特地铺厚一点的床垫；
会记得我喜欢吃小点心，发了薪水就绕路去面包店买我爱吃的吐司；
会在我半夜哄孩子累到打瞌睡时，轻轻把我抱到床上，盖好被子，自己默默去收拾残局。
而我也会记得，他加班晚归，我永远留一盏灯，温一杯热饮；
他工作压力大，我安安静静陪在他身边，不吵不闹；
他累了烦了，我给他最踏实的拥抱，告诉他，不管遇到什么事，我都在。
我们是夫妻，是战友，是彼此在这座陌生的孤岛上，唯一的依靠。
儿子渐渐习惯了新家，每天都过得开心又满足。
他会在地板上玩玩具，会抱着我们给他买的小布偶，会在我们打扫的时候，拿着小抹布有模有样地跟着擦，小小的身影，可爱得让人心都化了。有时候他还会指着窗外的天空，咿咿呀呀地跟我们说话，虽然听不懂，但我们都知道，他很喜欢这个虽然不大、却充满爱的新家。
有时候我看着眼前的一切——
用心布置的小角落，干干净净的地板，整齐的衣柜，熟睡的孩子，身边温柔体贴的丈夫，哪怕只是一间九千元的租套房，我也觉得，自己拥有了全世界。
曾经我以为，家是一间有产权的房子。
后来我才明白，家是一个有爱的地方。
是有人等你，有人疼你，有人和你一起打扫，一起布置，一起吃饭，一起熬过难日子，一起把平凡的生活，过得热气腾腾。
在这间板桥中山路六楼的顶楼加盖大套房里，我们没有钱，没有属于自己的房子，事业也才刚刚起步，可我们拥有最珍贵的东西——
彼此相爱，彼此心疼，彼此不离不弃，一家三口，紧紧相依。
没有华丽的装修，没有宽敞的空间，没有光明正大的厨房。
可我们依旧把日子过得温馨、踏实、有滋有味。
偷偷煮出来的饭菜，很香。
租来的小窝，很暖。
身边的人，很爱。
这就是我们，在2013年的板桥，在一间九千元的顶楼加盖套房里，最真实、最温暖、也最难忘的日子。
那些苦没有白吃，那些等待没有白费，因为身边有远航，有孩子，有我们三个人，永远不分开的心。
注：本文为真实经历改编，所有人物均为化名。
作者有话说
第97章 第 97 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