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碰瓷(修) 握着他的手 ...
-
逾明川理应习惯的,小时候生病,爸妈工作忙又总加班,没办法时刻看顾他,周井阑就学着大人的样子,把额头贴上他的,给他喂药,哄他睡觉。
明明和以前那么多次一样,逾明川却觉得仿佛有蚂蚁在身上爬,浑身汗毛倒竖,下意识去推他的胸膛。
他手上软绵绵没力气,周井阑的肩膀又像石头一样稳,就没推开,反而被抓住了手,周井阑低声问:“很难受吗?”
“没有难受,”逾明川眼前都是模糊的,嘴上还坚持说,“我就是困……”
周井阑扶着他坐起来,摸了一把他的后背:“衣服都汗湿了。”
他提起逾明川的衣角往上拉,要给他脱掉,逾明川光滑的后背露在外面,瞬间清醒了几分:“不要!”
“乖一点,汗捂在身上不舒服,给你擦一下。”
逾明川也不知道自己犯什么毛病,推搡着身上的人:“说了不要!”
下一秒,他的身体忽然剧痛无比,好像有尖利的硬刺穿透皮肤,荆棘一般肆无忌惮地生长着。
好难受,逾明川受不住弯了腰,牙关紧咬,浑身上下的骨骼咔咔作响,无形的力量把他打碎了拆开,又粗暴地重组。
身边的一切都消失了,逾明川忍不住呻吟出声。
“吱吱——”
逾明川猛地睁开眼。
寂静深夜的道路,一只圆滚滚的小刺猬原地静止了一会儿。
逾明川低头看自己的手,白皙修长的手指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两只灰粉色的肉爪。软乎乎的肚皮挨着地面,四只小短腿蜷缩着,好凉。
这是哪?
湿润的鼻尖轻轻抽动嗅闻,逾明川茫然地抬起头,周遭一切都变得巨大无比。
他下意识想站起来,两只前爪撑住身体,像是刚出生的幼崽一样,试探着向前挪动。后爪却没有跟上,整只刺猬滚了半圈,背后的刺扎到自己,痛得他“吱”地叫了一声。
好痛。
他变成了一只刺猬。
巨大的轰鸣声呼啸而来,逾明川来不及思考,四条腿本能地向前蹬,连滚带爬躲开飞驰的电动车。车轮差点儿挨上后腿,逾明川甚至能感觉到它摩擦地面带起的尘沙和热量。
刺猬喘着气,身体发抖,强烈的求生本能促使他冲向黑暗的墙角。
低矮灌木丛忽地晃动,一双橙黄色的猫眼亮起,灯泡一样盯住颤颤巍巍的刺猬幼崽。
“喝哈——”
猫咪发出恐吓的哈气,嗖得扑出身体,攻击侵扰的猎物。
捕猎的利爪之下,逾明川大脑一片空白,本能地把脸埋进肚皮,缩成一团,背上的利刺根根炸起,无力地保护自己。
猫咪一爪抽在刺猬身上,使足了力气,打得刺猬朝侧边飞出,狠狠撞在一个硬物上!
逾明川头晕眼花,在地上滚了两圈,渐渐缓过神来,冷冽的消毒水味儿钻进鼻子。
他小心翼翼地抬头,黑豆似的眼珠刚露出一点,又被刺眼的亮光吓得缩了回去。
对方调低了手机电筒的亮度,逾明川才含泪睁眼。
刺猬愣住了:“吱吱吱?”
周井阑穿着白大褂,低头拧眉,下巴到脖颈拉出紧绷而流畅的线条,黑色浓眉下,淡漠的眼眸敛着,鼻梁挺拔,唇线清晰利落,显出几分薄情。
他拉高裤腿,脚踝浮现细细密密的红色血点,显然是被刺猬撞伤。
周井阑面上没有笑意,只冷漠地看着刺猬,像是在评判,是否要惩罚这个攻击他的小家伙。
几秒后,周井阑干脆地关灯起身,就要离开。
[等等!周井阑你别走!]
逾明川着急地张大嘴巴,出口的却是一连串“吱吱”叫声。
[有点爱心行不行!]
强烈的求生欲爆发,逾明川笨拙地扑腾着四肢冲上前,一口咬住周井阑的裤腿,圆滚滚的身体也扒了上去。
他努力睁大黑溜溜的圆眼珠,与低头的周井阑对视,试图用可爱的外表蛊惑好友。
周井阑盯了刺猬片刻,提起裤腿,狠狠一甩!
逾明川咬紧了牙,整只刺猬好似坐过山车一样,扒住他裤腿上下颠簸。
外面的世界对刺猬来说太危险,必须跟着周井阑走,让他把自己养起来。
休想甩掉刺猬!
周井阑“啧”了一声,蹲下身子,认真地对刺猬说:“我不会养你。”
逾明川不听,趁着他停下不动,后腿奋力向上蹬,四只爪子向着他膝盖的方向攀爬。
小动物黏上你是缘分,你快认了吧!
周井阑从口袋里掏出一支圆珠笔,冷酷无情地压制刺猬:“松口。”
逾明川被推得松开一只爪子,着急地张开嘴巴,咬住攻击他的圆珠笔,发出咯吱咯吱的声音。
如果周井阑要抢夺,势必会崩断刺猬的牙齿。
他沉默片刻,动手捏住刺猬的小腿,把它的爪子从裤脚上扯掉,弯腰扔开。
背后的草丛发出窸窸窣窣的动静,隐藏的狩猎者仍在耐心等待。
逾明川在地上滚了两圈,大脑迅速思考。
他知道周井阑不喜欢小动物。
逾明川曾经很喜欢一只流浪狗,白色的卷毛憨憨傻傻,笑起来很可爱。他隔三差五地喂,周井阑也时常陪着一起,可直到小狗意外死去,逾明川难过地掉眼泪,周井阑都没有丝毫动容。
必须想个办法。
逾明川快速眨了几下眼,张开嘴,圆珠笔啪嗒掉在地上,刺猬喉咙里发出悲惨的叫声。
“嘤嘤——”
[救命哇!刺猬被人摔伤了!]
难以想象,刺猬幼小的身体居然能爆发出如此尖锐而巨大的哀鸣。像是受伤的小狗哭泣着向主人求救,可怜极了。
周井阑脚步一顿。
逾明川见他似有犹豫,连忙瘸着一条腿,三只爪子艰难爬近,哀怨地又“嘤嘤”叫了几声,背上的刺一颤一颤。
[好痛哇,都怪你把我弄伤了,你必须负责治疗我、照顾我、好吃好喝伺候我!]
周井阑手指拨弄刺猬那条耷拉着的后腿,软趴趴的,戳一下也没反应。
他目光中颇有些费解:“我没用力……”
“嘤嘤嘤——”
刺猬颤抖着大叫。
[痛死啦痛死啦,我骨折了,要打石膏固定养上一百天才能好!]
一人一刺僵持片刻,周井阑叹了口气。
他回头几步捡起圆珠笔,刺猬牢牢地蜷缩在他裤脚上,一只后腿无力地垂落,眼睛可怜巴巴地盯着,谴责他。
[你做错了事,要承担起责任!]
周井阑把笔放进口袋,侧身蹲下,右手手掌垫在地面,左手食指轻轻点在刺猬肉乎乎的鼻尖。
逾明川脑袋一缩,水润的眼睛望着。
“下来,”周井阑低声说,“我带你回去。”
逾明川心中一松,终于放开爪子,他腿还站不稳,翻了个身,肚子软软地贴着周井阑的手掌心。
周井阑站起身,一手托着刺猬,另一只手虚虚地拢在上面,带着强行碰瓷的小家伙,回到出租屋。
进屋后,他脱掉白大褂,找了个软垫,把刺猬放在上面,又从抽屉里摸出一瓶碘伏,腿勾过来一只板凳坐下。
板凳很矮,他的腿又长,不舒服地蜷着。脚踝附近的皮肤红肿涨起,细小的一片血点清晰可见。
逾明川趴在软垫上,心虚地看着周井阑的腿。
他一瘸一拐爬到周井阑脚边,鼻子凑上去嗅。周井阑捏着棉签给自己消毒,手背把刺猬推开。
逾明川被推开也不气馁,头在他手上拱了两下。
对不起哦,我也不是故意的。
周井阑没懂,接了一小碟水放在刺猬面前。逾明川嗅嗅,头埋进碟子,试探地伸出舌头,卷起水珠。
周井阑坐在旁边一边看,一边查刺猬的相关信息。
短视频科普声音严肃:“野生刺猬多携带蜱虫、跳蚤、寄生虫,也可能携带多种病菌,请勿饲养!”
逾明川水也不喝了,迈着小步子,瘸着跑到周井阑脚边,脑袋和鼻子蹭着,一边蹭一边小声的“吱吱”叫,试图唤起人的同理心。
[你不要看营销号乱说。我身上没有寄生虫,还受伤了,完全没有野外生存能力,都是你害的,不许把我丢出去!]
“别闹。”周井阑低声说,起身拿了废旧纸箱。把垫子连带刺猬一起放进去。
四面被纸箱包围,逾明川心生不安,在垫子上来回爬行,又用爪子抓住纸箱内壁,站起来划拉。
当然没有忘记把瘸的那条腿翘起来,单脚支撑着。
做戏要做全套!
一根手指戳中他的鼻尖,把逾明川推了个跟头。刺猬在纸箱里打了个滚,可怜巴巴地看向人。
周井阑放了两个食碟进来,对他说:“乖一点,不要叫。天亮带你去看医生。”
人睡觉了,逾明川没有胃口吃东西,杂乱的思绪在脑海中回荡。
“撒谎的人会转世畜生。”
难道大娘不是骗子,真是大师?他因为得罪大师被诅咒了?
可他还没死呢,只是睡着了,谈什么转生?
逾明川恹恹地趴着,蜷缩成一团,脑袋搁在爪子上睡着了。
第二天上午,周井阑抱着刺猬去了医院。
“这应该是非洲迷你刺猬,”医生检查了一遍说,“还很小呢,你在外面捡的?野刺猬很少有这么干净的,说不定是别人的宠物走丢了。”
逾明川趴在台子上,把自己摊成一只刺饼。
眼睛半眯,一只爪子握着周井阑的手指,爪上的指甲松松地搭着。
他是握着周井阑的手长大的,特别是在不安焦虑的时候,逾明川会下意识紧紧抓住周井阑的手指,寻找一些支撑。
医生逗弄刺猬:“你运气挺好,这刺猬品相不错,脾气也好,我摸它都不扎。”
周井阑低眼看着握住自己手指的刺猬爪,触感很软,肉乎乎的。
他捏了两下,逾明川的黑眼珠转过来看他一眼。
干嘛?
周井阑抽回手指,逾明川的刺猬爪落空,下意识地往前跟了跟,周井阑把它推回原处。
咔嚓一声,周井阑给刺猬拍了张照片,又开始打字。
逾明川好奇地把刺猬脑袋凑过去看。
【学校里捡到一只宠物刺猬,若有主人或想要收养者请尽快联系……】
逾明川猛的站起身,肉乎乎的鼻头急促地喷出一口气,身上的刺横七竖八地炸成一团,坚硬地根根分明,威风凛凛地看向他。
不得了,这人居然想把他送走!
周井阑手指一顿,若有所思地看向刺猬直立的后腿。
不瘸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