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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漫长的奔跑 经过努力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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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漫长的奔跑
高三的冬天格外漫长。
教室里的暖气片烧得滚烫,窗户上永远蒙着一层雾气。Lumos坐在靠窗的位置,偶尔用手指在玻璃上划一下,就能看见楼下那条被雪覆盖的梧桐道。
树已经秃了,光秃秃的枝丫伸向灰白色的天空。
她有时候会想,北京的冬天也这么冷吗?付彬言现在在做什么?是不是也坐在某个靠窗的位置,看着窗外发呆?
但这些念头只会停留几秒。
倒计时牌上的数字一天天变小,她没时间想太多。
期末考前夕,班里组织了一次班会。班主任让每个人在纸条上写下自己的目标大学,然后贴在教室后面的黑板上。
Lumos写下那个在心里默念过无数次的名字,走过去贴在最高处。
有同学凑过来看,惊呼一声:“哇,这个学校很难考的!”
“嗯。”她笑了笑,没多解释。
难考又怎样?有人已经考上了。
她想证明的是,他可以做到的事,她也可以。
期末考试成绩出来那天,Lumos看着年级排名愣住了。
第二十九名。
从三百多名,到一百多名,到前五十,再到二十九。
她盯着那个数字看了很久,然后忽然笑了,笑着笑着,眼眶就红了。
放学后,她一个人走到梧桐道上。雪已经停了,路面的积雪被踩实,踩上去咯吱咯吱响。她在那棵最大的梧桐树前停下——就是一年前,她第一次看见付彬言的地方。
她仰起头,看着头顶交错纵横的枝丫。
“我会考上的。”她轻声说,不知道是说给自己,还是说给某个不在场的人听。
寒假只有短短两周。
除夕那天晚上,窗外烟花绽放,热闹非凡。Lumos坐在书桌前,面前摊着一本数学真题。她把那套卷子做完,对完答案,才站起来走到窗边。
远处的烟花一朵接一朵炸开,五颜六色的光映在玻璃上。
她拿出手机,犹豫了很久,在搜索框里输入那所大学的名字。
网页加载出来,她一条一条往下翻。校园风景、学院介绍、社团活动……翻到最后,她看见了一条几个月前的新闻:《我校学子在全国物理竞赛中斩获佳绩》。
配图是一张合影,十几个人站在一起,手里举着证书。
第三排左边第三个,是付彬言。
他穿着深色卫衣,头发比高中时短了一点,对着镜头微微笑着。
Lumos把那张照片看了很久,然后保存下来,新建了一个相册,名字只有一个字母:F。
她把手机锁屏,又坐回书桌前,翻开下一套卷子。
窗外的烟花还在响,她戴上耳机,打开英语听力。
正月十五还没过完,高三就开学了。
最后一百天,冲刺开始。
百日誓师大会那天,全年级站在操场上,喊着口号,放飞气球。五彩斑斓的气球升上天空,越飞越高,越飞越远。
Lumos仰着头看,忽然想到,付彬言去年这个时候,是不是也站在这里,看着同样的天空?
她不知道。
但她知道的是,明年的这个时候,她想去他所在的地方。
倒计时牌从一百天,到九十天,到六十天,到三十天。
日子像被按了快进键,每天都在刷题、考试、讲评中循环。Lumos已经记不清自己用完了几盒笔芯,写满了几个错题本,做完了多少套真题。
她只知道,那个写在便签纸上的名字,越来越近了。
五月的某个傍晚,Lumos从图书馆出来,路过公告栏。
公告栏里贴着今年的高校招生简章,她一眼就看见了那所大学的宣传页。上面印着校园的照片——图书馆、教学楼、梧桐道。
她站在那里看了很久。
原来那所大学里,也有一条种满梧桐的路。
不知道付彬言是不是也经常走那条路?是不是也会在落叶飘下来的时候,伸手接住?
“嘿,看什么呢?”
身后忽然有人拍她肩膀。是同班同学林栖,手里拿着两盒酸奶,递给她一盒。
“谢了。”Lumos接过酸奶,“在看这个学校的简章。”
林栖凑过来看了一眼:“哇,你目标还是这个?太强了吧!”
“还没考上呢。”
“你模考成绩不是稳在前三十吗?有希望的!”林栖咬着吸管,“不过话说回来,你为什么这么想去这个学校啊?离家那么远。”
Lumos沉默了一秒。
“因为……”她顿了顿,“因为有人跟我说过,那里的物理系特别好。”
“谁啊?”
“一个学长。”她低下头,声音轻轻的,“他已经在那里了。”
林栖眨眨眼,好像明白了什么,但什么也没问。她只是搂了搂Lumos的肩膀:“那你加油,明年去找他!”
Lumos笑了笑,没说话。
她没说的是,那个学长,可能根本不知道她的存在。
但她还是想去。
不是为了让他知道,只是为了让自己——终于能够和他站在同一片天空下。
六月,高考如约而至。
前一天晚上,Lumos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她看着天花板,脑子里乱糟糟的,一会儿是数学公式,一会儿是英语作文,一会儿又是那张保存了很久的照片。
她想起两年前那个秋天,第一次在梧桐道上看见付彬言的场景。
阳光,落叶,白T恤,逆光的背影。
那时候她怎么也没想到,那个偶然看见的人,会成为她整个高中时代的光。
她拿起手机,打开那个名为“F”的相册。那张合影里,他站在第三排左边第三个,微微笑着。
她看着那张照片,心里默默说:
明天,我会为你拼尽全力。
虽然你不知道,但没关系。
我自己知道就够了。
第二天,阳光很好。
Lumos走进考场,坐下,深呼吸。
试卷发下来,她看一眼题目,提笔开始写。
两天的考试,像一场漫长的马拉松。每考完一科,她都觉得自己被掏空一部分。但每次走出考场,抬头看见蓝天白云,她又会想起那条梧桐道,想起那个逆光的背影。
最后一场考完,铃声响起的那一刻,整个校园都沸腾了。
有人尖叫,有人欢呼,有人把书本抛向天空。
Lumos收拾好东西,慢慢走出考场。阳光落在她身上,暖融融的。
她站在教学楼前的台阶上,看着周围兴奋的人群,忽然有一种不真实感。
结束了。
三年的高中,两年的暗恋,三百多天的拼命,就这样结束了。
她走到梧桐道上,在那棵最大的树下站定。
六月的梧桐正是最茂盛的时候,绿叶层层叠叠,阳光从叶缝间筛下来,在她脸上落下斑驳的光影。
她仰起头,看着头顶的绿叶,忽然想起一年前,付彬言也站在这里,仰头看着同一棵树。
那时候她站在远处,没敢走近。
现在她站在他站过的地方,看着同一片天空。
她不知道他在北京过得怎么样。不知道他会不会偶尔想起这个校园,想起这条梧桐道。
但她知道,她已经尽力了。
不管结果如何,她都尽力了。
成绩出来那天,Lumos一个人在家。
她坐在电脑前,手心全是汗,输了好几次准考证号才输对。
点击查询。
页面加载的那几秒,她的心跳几乎停止。
然后,成绩跳了出来。
她愣愣地看着屏幕上的数字,看了好几秒,才反应过来。
——够了。
这个分数,够了。
她捂住嘴,眼泪毫无预兆地涌了出来。
哭着哭着,她又笑了。笑着笑着,又哭了。
她拿起手机,想找个人分享,却发现第一个想告诉的人,是那个她从来没有联系方式的学长。
她愣了一会儿,然后放下手机。
没关系。
等到了那里,也许有一天,她可以亲口告诉他。
填志愿那天,Lumos在第一志愿那一栏,郑重地写下那个在心里默念过无数次的名字。
然后她合上笔盖,靠在椅背上,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窗外的梧桐叶沙沙响,阳光还是那么暖。
她想,秋天的时候,她就能看见另一条梧桐道了。
八月下旬,录取通知书到了。
红色的封皮,烫金的字,上面印着那所大学的名字。
Lumos把通知书看了又看,摸了一遍又一遍,才小心地收进抽屉里。
开学前一周,她回了一趟高中。
校园里很安静,高一高二还没开学,只有零星的教职工在走动。她走进校门,走过教学楼,最后在梧桐道上停下来。
树叶还是那么绿,阳光还是那么暖。
她站在那棵最大的树下,抬头看了一会儿。
“我考上了。”她轻声说。
不知道是说给谁听。
也许是说给两年前那个站在这里、第一次看见他的自己。也许是说给这一年来拼命刷题到深夜的自己。也许是说给那个远在北京、可能永远不会知道这一切的男生。
“我考上了。”她又说了一遍,嘴角微微翘起。
然后她转身,离开,没有回头。
九月,北京。
Lumos拖着行李箱走出火车站,被人流裹挟着往前走。周围是陌生的城市,陌生的人群,一切都是陌生的。
但她心里很安定。
因为她要去的地方,是她想了整整一年的地方。
坐了一个多小时地铁,拖着箱子走了二十分钟,她终于站在了学校门口。
大门比她想象中还要气派,来来往往的学长学姐,有人骑着自行车经过,有人抱着书匆匆走过。
她站在门口,仰头看着那几个字。
终于。
终于到了。
办完入学手续,领完宿舍钥匙,把行李收拾妥当,已经是傍晚。
室友是个爽朗的北方姑娘,非要拉着她去逛校园。
“我跟你说,咱们学校可大了!图书馆有六层,食堂有五个,还有一条特别漂亮的路,两边全是梧桐,秋天的时候绝美——”
Lumos脚步一顿。
“什么路?”
“梧桐道啊,在学校东边,从图书馆过去走几分钟就到。走,带你去看看!”
夕阳西斜,橘红色的光落在那条路上。
两排高大的梧桐树分立两侧,枝叶在空中交错,形成一个天然的拱廊。夕阳从叶缝间透过来,把整条路染成温暖的橘色。
Lumos站在路口,一时说不出话。
“好看吧?”室友在旁边得意洋洋,“我当初就是被这条路骗来的——不是,吸引来的!”
Lumos没说话,只是慢慢往前走。
脚下的落叶踩上去沙沙响,空气里有秋天的味道。她走到一棵特别粗的梧桐树下,停下来,仰头往上看。
阳光从叶缝间筛下来,在她脸上落下斑驳的光影。
她忽然想起两年前,第一次看见付彬言的场景。
那天也是这样的阳光,这样的梧桐,这样的秋天。
只不过那时候,她站在教学楼的走廊上,远远地看着他从树下走过。
而现在,她站在树下,站在他曾经站过的地方。
“你发什么呆呢?”室友在前面喊她,“走啊,前面还有更好看的!”
Lumos回过神,应了一声,快步跟上去。
她不知道的是,就在她转身离开的那一秒,路的另一头,有一个人刚从图书馆出来,正沿着梧桐道往这边走。
男生穿着深灰色的卫衣,背着书包,手里拿着一本书。他走得不急不缓,偶尔抬头看一眼头顶的树叶。
夕阳落在他的侧脸上,勾勒出熟悉的轮廓。
如果这时候Lumos回头,她会看见那个她记了两年的人。
但她没有回头。
她跟着室友往前走,一边走一边聊着社团和选课的事。
而他继续往另一个方向走,消失在梧桐道的尽头。
他们就这样错过了。
在同一个校园,同一条路,同一个黄昏。
但没关系。
属于他们的故事,才刚刚开始。
(第二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