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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秘境 “欢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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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欢迎回来，饲养员。”
赵屹舟靠在车壁上，车厢随着车轮碾过碎石轻轻晃动。
帘子缝隙漏进来一线光，落在她膝盖上。那两团血迹已经干透了，布料硬邦邦地贴着伤口，边缘翘起来一小片，蹭着磨破的皮肉。
外面有人在说话。
“跪了三个时辰，膝盖都跪烂了，顾家那边连杯茶都没给。”声音从车帘外面传进来，是个年轻男人的声音，压得不高不低，刚好能让她听见。“赵家的脸都让她丢尽了。”
另一个声音接话，年纪大一些，说话慢吞吞的。“丢脸算什么。婚约退了，人还留在赵家，那才是麻烦。一个被退婚的废灵根，养在家里，以后谁还敢跟赵家结亲。”
“不是说要送走吗。”
“送哪儿去。谁要。”
“也是。”
马蹄声哒哒地响着。车轮碾过一块碎石，车厢跳了跳，她的后背撞在车壁上，震得牙齿磕在一起。
外面的人还在说。
“顾家那位洛仙子，听说是天生灵体，十二岁就筑基了。咱们这位跪了一上午，连顾师兄的面都没见着。休书还是二师兄代写的。”
“二师兄写休书的时候问了顾师兄一句怎么写，顾师兄说，照规矩写。”
“照规矩写。哈。”
“定亲三年，连句‘另择良配’都没落着。照规矩写，就是休弃。”
声音低下去，变成模模糊糊的耳语。
“系统。”她说。
“饲养员，我在。”
“我为什么在这里。”
系统停了一息。光屏在她眼前展开，淡蓝色的底，黑色的字，一行一行往外跳。
“宿主赵屹舟，灵魂频率与妖兽动物园系统高度契合。检测到目标世界存在可绑定宿主，系统主动建立连接。原主赵屹舟于退婚仪式上魂魄消散。执念过重，维系不住。”
光屏上的字停留了几息，然后刷新。
“是否查看原主记忆存档。”
“查看。”
光屏上的字一行一行浮现。像有人在慢慢翻一本书。
“原主赵屹舟，赵家嫡系长女。父赵世清，母顾柔。赵家与顾家世代交好，顾柔为顾家主母之侄女，原主之母。顾承乾为顾家主母之孙。原主与顾承乾的婚约，系顾柔与顾家主母共同议定。两家本为姻亲，此桩婚事意在亲上加亲。”
车厢外面又响起说话声。这次离得远一些，断断续续的。
“……顾柔当年嫁进赵家的时候，赵世清还在。那时候多风光。谁能想到后来……”
“……赵世清死在妖兽潮里，她连灵堂都没能进。赵世润当家以后，头一件事就是把赵世清的灵位从正堂移到偏殿。”
声音被马蹄声盖过去了。
光屏上的字还在跳。
“原主出生时检测为废灵根，灵力值23。赵家为仙门世家，子弟多出英才。赵世清灵根上品，修为卓著，在赵家同辈中位列第一。”
赵屹舟看着那行字。抓了一支笔。
“赵世清于妖兽潮中战死。原主时年四岁。赵世清出殡那日。”
车厢的帘子被风掀起来一角。外面是灰蒙蒙的天，路两旁是低矮的灌木，叶子是暗绿色的，上面落着一层灰土。
赶车的仆从坐在车辕上，背影被帘子挡住大半，只能看见一截深色的袖子和手里握着的马鞭。
马鞭时不时扬起来，在空中停一息，然后落下去。落下去的时候不响。
“赵世清死后，家主之位由次子赵世润接掌。原主与顾柔的月例被削减大半，住处从主院移至偏院。”
车帘外面传来赵世润的声音。很低，隔着一层帘子，听不太清他在说什么。
然后赶车的仆从应了一声“是”，马车转了个弯，车厢往一侧倾斜，她的肩膀撞在车壁上。外面安静了一瞬，又响起马蹄声。
光屏上的字继续跳。
“原主母顾柔，灵根平庸，体弱多病。嫁入赵家时便患有旧疾，赵世清死后，旧疾复发，需以灵药温养。”
赵屹舟的手指蜷了一下。
“原主七岁时，顾柔与顾家主母商议，将原主与顾家长孙顾承乾定下婚约。顾家主母念及顾柔是顾家女儿，又怜原主年幼失怙，应允此事。”
光屏上的字没有停。
“定亲后，原主每年随母到顾家拜会。顾承乾从未单独见她。原主十岁时在顾家花园迷路，远远看见顾承乾在亭中练剑。她在假山后面站了一个时辰。”
“顾承乾收剑离开时经过假山，她往后退了一步，踩断一根枯枝。顾承乾脚步顿了顿，没有回头。原主站在原地，等他的脚步声彻底消失了，才从假山后面出来。地上有一片他练剑时斩落的竹叶，她捡起来，夹在书里。”
外面的说话声又响起来。
“你说她在顾家花园站了一个时辰，顾承乾知道吗。”
“知道又怎样。废灵根，换你你要吗。”
“也是。洛仙子那才是……”
声音低下去，变成听不清的耳语。然后又是那种短促的笑声。
马车颠了一下。帘子缝隙的光从她手背上跳起来，落在车壁上，晃了两晃，又落回她手上。
“这次退婚，赵世润提前三日收到顾家书信。顾承乾在信中说，婚约之事，再议。赵世润看完信，没有告诉原主，也没有告诉顾柔。他把信折好，收进抽屉里。”
车帘外面响起脚步声。不是马蹄声，是人的脚步声，踩在碎石子上，从后面走到前面。然后赵世润的声音响起来，离得很近，就在车帘外面。
“还有多远。”
“回老爷，过了前面那道山梁就到了。”
“快些。”
“是。”
脚步声又走远了。
光屏上的字跳得慢了下来。
“原主跪在那里，不只是等顾承乾。她等的是一个去处。赵家偏院的日子她已经过了十几年。嫁进顾家，她就不用再回偏院。顾柔也不用再受赵世润的气。她给顾承乾写的信，每一封的末尾都写同一句话：待我嫁过去，一切都会好的。”
光屏上的字停住了。
“是否继续查看。”
赵屹舟说：“不用了。”
原主把所有东西都押在那一件事上了。押了十几年。押到最后，押没了。
“系统。”她说。声音有点哑。
“饲养员，我在。”
“你有什么功能。”
光屏重新亮起来。淡蓝色的底上出现了几行标题，字迹比刚才略大，标题下面有细细的分割线。
“妖兽动物园系统。版本3.7.2。”
“核心功能：妖兽饲养与管理。宿主可通过完成任务解锁图鉴、获取资源、提升灵力值。系统内置妖兽行为数据库，收录十二万七千种妖兽的习性、栖息地、饲养要点及救治方案。数据库每七日更新一次。”
“当前宿主等级：1。灵力值：23。可同时饲养妖兽数量：1。等级每提升5级，可同时饲养妖兽数量增加1。”
“妖兽好感度系统：每只妖兽拥有独立好感度数值。好感度达到特定阈值可解锁特殊技能。好感度归零将导致契约解除。好感度可通过喂食、梳理皮毛、行为训练、共同战斗等方式提升。”
马车忽然停了。
车轮碾过碎石的声音戛然而止。马蹄声也停了。车厢不再晃动，安静得能听见外面风吹过灌木的声音。
“下车。”
声音很低。带着一种压着的东西。
赵屹舟撑着车壁站起来。膝盖一弯，疼得她扶着车厢壁停了一息。她走到车门边，伸手去掀帘子。
帘子被人从外面掀开了。
赵世润站在车下，背对着夕光，脸上是暗的。他的手背在身后。身后跟着那两个穿深色袍子的侍从，一左一右。
她咬着牙，一只脚踩到地面。地面是土路，嵌着碎石子。
赵世润的手忽然伸过来。
她以为是要扶她。那只手伸过来的速度不快不慢，掌心朝上，像要接住什么。
那只手推在她肩膀上。
力气很大。掌心贴着她的肩胛骨，五根手指的力道同时涌过来，把她整个人往外送。
赵屹舟往后倒去。
脚下是空的。
她往下坠。
风声灌满耳朵。夕光从头顶消失，四周暗下来。马车、赵世润、两个侍从、那条土路，全都不见了。只有风。风从四面八方涌过来，裹着她往下坠。
刺骨的冰水从四面八方涌上来。灌进耳朵，灌进鼻子。她拼命划动四肢，手碰到滑腻的石头。
头冒出水面。她大口喘气。
很暗。
她往岸边游。水冷得刺骨。手指碰到湖岸的石头，抓住，把自己拖上去。膝盖磕在石头上，疼得她整个人蜷了一下。
她趴在石头上喘气。水从衣服上往下滴，滴答滴答砸在石面上。
过了很久，她撑着坐起来。
一个山洞。
洞壁很高，往上看不见顶。石头是灰黑色的，表面湿漉漉的，水珠沿着石壁往下淌。四周散落着碎石。她坐在最大的一块石头上，脚边就是那片黑色的湖面。湖水很静。
赵书润让马车停在这里，让她下车，推她下来。从头到尾没有犹豫。
赵家是仙门世家。被退婚的女儿留在家里，是个话柄。退了婚又不能另嫁，养着费粮食，送出去丢人。
赵世润当家十几年，最擅长的就是算账。她这笔账，他算了十几年。现在算到最后一步了。
死在秘境里，尸骨无存。对外只说一句“退婚后心神不宁，独自外出未归”。顾家那边不会追问。顾柔会问。但顾柔的身体撑不了太久，赵世润知道。
远处传来一声低吼。
很低。震得石壁上的水珠抖了抖。
赵屹舟抬起头。
山洞深处有什么东西在动。碎石滚落的声音。窸窸窣窣的。
系统忽然弹出一行字。
“检测到多只未收录妖兽。铁脊狼，岩蜥，暗纹蟒，腐骨蝠。建议宿主——”
光屏闪了闪。
系统又弹出一行字。红色的。
“警告：前方高危区域。”
“检测到宿主灵力值过低。建议立即撤离。”
“撤离路线计算中。”
光屏上的字闪了几下，暗下去。
“撤离路线计算失败。未检测到出口。”
系统沉默了三息。
然后弹出一行新的字。绿色的。
“新手任务已更新。”
“任务目标：在万妖坟场存活十二个时辰。”
“任务奖励：灵力灌体，系统等级提升至2级，解锁图鉴功能，解锁商店。”
“任务失败惩罚：无。新手保护期内，任务失败不进行抹杀。”
“当前存活倒计时：11:59:57。”
光屏上的倒计时开始跳动。11:59:56。11:59:55。
赵屹舟坐在石头上。湖水拍着石头。妖兽还在靠近。她听见自己的呼吸声，心跳声，还有湖水被搅动的声音。
系统又弹出一行字。绿色的。
“宿主，你接下来的任务是——”
光屏亮了一下。
“活下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