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糊咖》画饼吃

1、蓄谋已久 九月的海城

　　九月的海城，气温三十多度。
　　下午最后一节课是创新创业管理，这是海城大学里几乎所有专业都会修读的通识核心课，教室里坐得满满当当。
　　教授踩着下课铃结束了长达两小时的讲授，合上讲义的瞬间，原本安静的教室瞬间炸开了锅。
　　陆野抱着刚收好的笔记本和教材，从座位上站起来。他坐在第三排靠窗的位置，窗外就是学校的中心湖，几只白鹭缩着脖子站在浅滩的石头上，偶尔扑腾着翅膀掠过水面，划出一道浅浅的水痕。
　　“野哥，走了走了，食堂三楼的叉烧饭再不去就没了！”
　　陆野回头，就看见陆云帆背着黑色双肩包，一手拎着保温杯，一手拽着另一个室友顾意的胳膊，正一脸期待地冲他挤眉弄眼，一副迫不及待冲向食堂的傻样。
　　陆野收回目光，弯腰把笔记本和书本一起塞进侧边的单肩包里，“我去图书馆还两本书，顺便查点下周要用的资料。”
　　陆云帆立刻凑了上来，一脸不可置信，“上周不是刚交完小组作业吗？你这内卷也太夸张了吧。”
　　顾意也跟着轻笑一声，语气带着几分调侃：“野哥，偶尔放松一下也没关系的。”
　　陆野拉上包链：“你们俩天天想着摆烂，期末真挂科了，别来哭着找我借笔记划重点。”
　　陆云帆殷勤地凑上来，“你可是我们的顶梁柱，没有你，我俩就要被教授折磨死啦，你忍心看这么美丽温柔善良可爱的Omega被摧残吗。”
　　陆野没再接话，抬脚朝着教室外走去。陆云帆和顾意对视一眼，也赶紧跟上，三人顺着楼梯往下走，一路说说笑笑，很快便到了教学楼的大厅。
　　刚走到玻璃门旁，外面的天暗了下来。
　　“我靠，这天气也太离谱了吧？”陆云帆扒着玻璃门往外看，一脸震惊，“十分钟前还大太阳呢，跟女人的心一样，说变就变。”
　　顾意掏出手机看了一眼天气预报：“海城九月的雷阵雨就这样，预报里写了下午有雨，只是没想到这么快。”
　　陆野也停下了脚步，他早上出门时特意确认过天气，只显示有小雨，就没有带伞，更糟糕的是，他今天没带抑制剂。
　　陆云帆回头望向他：“野哥，你带伞了吗？”
　　陆野：“落宿舍了。”
　　陆云帆：“我这伞够大，咱仨挤一挤。”
　　陆野：“等雨停了我再回去。”
　　“你们直接去食堂就行，我在这儿等一会儿，雨来得快停得也快。”
　　“我看你要等到黄花菜都谢了。”陆云帆看了眼外面越压越低的乌云，“这雨看着一时半会儿停不了。”
　　口袋里的手机突然轻轻震动了一下，他掏出来一看，是社团学弟发来的消息，说因为这场突如其来的暴雨，不少校外的成员赶不回来，询问晚上的社团会是否需要推迟。
　　“团会推迟到明天下午，通知所有人。”
　　他再次抬头看向两人：“你们再不去，叉烧饭真的卖完了。”
　　陆云帆还想再劝，却被顾意轻轻拉了一把。顾意对着他微微摇了摇头，随后看向陆野：“野哥，你自己注意一点，要是雨一直下，千万别硬撑，立刻给我们打电话，我们给你送伞过来。”
　　陆野：“好。”
　　大厅里的人越来越少，大多是结伴撑伞离开的学生，只剩下几个和陆野一样没带伞的人，聚在廊下，对着这场猝不及防的暴雨低声抱怨。
　　陆野走到教学楼西侧僻静的廊下，后颈的发烫感越来越强烈，像是有一团小火在皮下缓缓燃烧，心跳不自觉地加快，后背泛起一层细密的薄汗，连呼吸都变得有些急促。
　　他试图用意念压制住体内的躁动，可效果微乎其微，信息素依旧在往外飘。
　　陆野下意识地往廊深处又退了一步，试图将自己藏进阴影里，避开那些让人不适的眼光。
　　他抬手按在自己的后颈上，指尖传来的滚烫温度让他心底越发烦躁。
　　“真是可恶。”
　　他再次掏出手机，屏幕上的打车软件依旧显示附近无可用车辆，这样的暴雨，交通最拥堵的时候，网约车和出租车早就被一抢而空。
　　陆野打算硬着头皮冲进雨里，一道温和的声音，从他的身侧缓缓响起。
　　“你没带伞吗？”
　　陆野下意识地侧头看去。少年穿着简单的白色T恤，看起来清爽又干净。
　　他的头发柔软，额前碎发被风吹得微微凌乱。
　　陆野有些失神，但很快就清醒过来。
　　这张脸，他太过熟悉，熟悉到只要一眼，就能让他全身的神经瞬间绷紧。
　　陆野眼底翻涌着茫然，还有一丝连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慌乱。
　　少年显然被他过激的反应吓了一跳，露出几分无措。
　　他没有再靠近，只是停在两步之外的地方，微微垂眸，带着几分小心翼翼的歉意。
　　“吓到你了吗？”
　　陆野张了张嘴，喉咙里像是堵了一团棉花，干涩得发紧，半天发不出任何声音。
　　他只是死死地盯着对方的脸，试图从那完美重合的脸里，找到一丝一毫的不同，可无论他怎么看，都找不出半点差别。
　　少年见他久久不说话，只是盯着自己，显得更加手足无措。
　　“我叫顾寻，”他轻声做着自我介绍，“和你同校，今年大二。”
　　陆野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沙哑：“你……认识我？”
　　少年摇了摇头，又点了点头，眼神里带着几分羞涩：“遇见过几次，在教学楼的走廊里，还有图书馆。”
　　陆野知道自己长得好看，好多Alpha都想追他。
　　他定了定神，压下心底的异样：“你刚才，问我有没有带伞？”
　　顾寻立刻点头，像是终于找到了话题，眼神里的无措散去了几分。
　　他抬手，指了指自己手里的伞——那是一把黑色的直柄伞，伞面很大。
　　“嗯，”他把伞往陆野的方向递了递，动作很轻，“雨太大了，你一个人在这里，应该是没带伞吧？我送你回宿舍，或者去你要去的地方，好不好？”
　　他说话的时候，身体微微前倾，一股极淡的信息素，随着他的动作，悄然漫到了陆野的身边。
　　那是一种清冽又清甜的果香，像混了一点薄荷的梨香，风一吹就能闻到。
　　陆野瞬间平静了下来，后颈发烫的腺体，也慢慢冷静下来了。
　　陆野的身体，先于大脑，彻底松了下来，呼吸也变得平稳，连心跳，都慢了下来，恢复了正常的节奏。
　　陆野的目光，再次落在顾寻的脸上。少年依旧举着伞，站在离他两步远的地方，眼神温顺地看着他，带着几分期待。雨水打湿了他的半边肩膀，白色的T恤被雨水浸得半透。
　　陆野的心底，突然升起一丝复杂的情绪。
　　那句“不用了，谢谢”，怎么也说不出口。
　　他看着顾寻温顺的眼神，看着他被雨水打湿的肩膀，心里的那点警惕，渐渐被一丝莫名的情绪取代。
　　那是一种连他自己都无法解释的，想要靠近的冲动。
　　“……麻烦你了。”
　　顾寻的眼睛，像是一颗被点亮的星星，眼尾弯起浅浅的笑。
　　“不麻烦。”
　　他撑开伞，然后小心翼翼地往陆野身边靠了靠，把大半的伞面，都倾向了陆野的方向。
　　“我们走吧。”
　　陆野点了点头，抱着自己的单肩包，跟在他的身侧。
　　陆野走在顾寻的左侧，眼角的余光，总能不经意地瞥到他的侧脸。
　　昏黄的路灯，落在顾寻的脸上，他的睫毛很长，被雨水打湿了，沾着几颗细小的水珠，随着他的脚步，轻轻颤动。
　　他的侧脸很柔和，没有记忆里那个人的阴郁，一模一样的脸，却是完全不同的感觉。
　　陆野的心脏，又开始不受控制地发疼。
　　他在心底，狠狠地唾弃了自己一把。
　　雨还在下，只是比刚才小了一点。校园里的步行道，已经被雨水淹了一层，踩在上面，会发出轻微的咯吱声。
　　道路两旁的凤凰木，被雨水洗得格外翠绿，花瓣落在地上，被雨水打湿，变成了深粉色。
　　中心湖的水面，白鹭已经躲进了湖边的树林里，不见踪影。
　　“你要回宿舍，还是去图书馆？”
　　陆野回过神，看向他：“宿舍，南区的梧桐苑。”
　　“好，”顾寻点头，“我知道那里，离这里不远，步行大概十五分钟。”
　　他说着，脚步微微加快了一点，却依旧小心翼翼地护着伞面，不让雨水淋到陆野。
　　顾寻的信息素，始终萦绕在陆野的身边。
　　走到一个拐角处，一阵风吹过来，顾寻下意识地把伞往陆野那边又倾了倾，同时侧身，挡在了陆野的身前。
　　雨水，瞬间打湿了他的后背。
　　陆野：“你没事吧？”
　　顾寻看向陆野，“你……你把伞往你那边挪一点，我没事。”
　　顾寻重新撑稳伞，继续往前走：“没事，我不怕淋。”
　　十五分钟的路程，因为这场雨，走了将近二十分钟。
　　当梧桐苑的大门，出现在视线里的时候，雨已经小了很多，变成了淅淅沥沥的小雨。
　　顾寻把陆野送到了梧桐苑的楼下。
　　顾寻停下脚步，看向陆野，嘴角扬起温柔的笑。
　　陆野抬头，看向眼前的宿舍楼。
　　梧桐苑是学校的南区宿舍，住的都是大二到大四的学生，楼体是浅棕色的，门口种着几棵高大的梧桐树，九月的梧桐叶，已经开始泛黄，落在地上，被雨水打湿，格外好看。
　　顾寻直接把收拢的伞柄往他手里一塞，伞面上的雨水，滴落在地上，溅起细小的水花。“这把伞你先用着，等下次见面，你再给我就好。”
　　陆野握着伞柄，伞柄上还带着顾寻的体温，温热的，很舒服。
　　“那我上去了。”
　　“上去赶紧换身干衣服，别着凉了。”
　　“下次……什么时候见面？”
　　顾寻：“明天上午，图书馆门口，十点，好不好？”
　　“好。”
　　“那我先走了。”
　　陆野站在楼下，直到他的身影，消失在梧桐苑的拐角，才收回目光。
　　他转身，走进了宿舍楼。
　　回到宿舍，陆云帆和顾意已经回来了，正坐在书桌前，吃着打包回来的叉烧饭。
　　“野哥，我刚准备给你发消息，你就回来了，咱们真是心有灵犀啊！”
　　陆云帆看到他，立刻放下饭盒，“怎么样？没淋到雨吧？”
　　陆野把伞放在门口的伞桶里，
　　“有人送我回来的。”
　　陆野脱下外套，挂在衣架上，脑海里，又浮现出顾寻的脸。
　　陆云帆和顾意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的眼里，看到了好奇。
　　两人没再追问，只是指了指书桌：“给你留了饭，在保温箱里，赶紧吃，不然凉了。”
　　陆野走到书桌前，打开保温箱，米饭上铺着厚厚的叉烧，还淋着甜甜的酱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