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燕云同人文》笠玄素

6、假好人

　　凌晨三点，法租界的路灯在薄雾中晕开昏黄的光圈。

　　三更天刚从一桩“帮派火拼”的现场回来，黑色风衣上还沾着深夜的露水，手套纤尘不染。他路过“云裳”绸缎庄那间依旧亮着灯的二楼书房时，窗口恰到好处地传来一声瓷杯落地的脆响。

　　“顾顾问？”窗口探出醉花阴的身影，睡袍松垮，指尖夹着一支未燃的香烟，“深夜叨扰，可否上来帮我看看……这新到的景德镇瓷杯，质地似乎有些问题？”

　　三更天扶了扶金丝眼镜，镜片后的目光沉静无波：“乐意效劳。”

　　书房内，雪茄的烟雾与墨香混合。醉花阴慵懒地靠在贵妃榻上，地上是碎裂的瓷杯，茶叶与水渍漫延。他手边放着一把展开的苏绣折扇，扇面上是精致的工笔花鸟，与他此刻略显颓唐的姿态形成微妙反差。

　　三更天放下公文包，取出放大镜，俯身检查碎片。在他低头时，醉花阴冰凉的指尖忽然搭上他的手腕。

　　“顾问先生的手……”醉花阴的指腹轻轻擦过他虎口处不易察觉的薄茧，“比我这摆弄绸缎的人，似乎更惯于……持握重物？”

　　三更天微微一笑，不动声色地抽回手，一支银色的钢笔在指间灵巧转动：“刑侦工作需要时常接触证物，难免留下痕迹。黎老板若感兴趣，不妨让我为您做个简单的痕迹鉴定？”

　　“何必麻烦……”醉花阴忽然倾身靠近，带着雪茄的醇厚与一丝晚香玉的头油香气，将他笼罩，“租界鼎鼎大名的刑侦顾问，深夜出现在我这小铺子外，就为了鉴定一只……失手打碎的杯子？”

　　台灯的光线将两人的影子投在满是线装书的墙壁上。三更天透过镜片凝视着对方那双看似慵懒、实则锐利的凤眼，从容地从内袋取出一个银质烟盒，递过一支烟：“尝尝这个？南洋的新货，味道醇和。”

　　醉花阴就着他的手，低头含住烟尾，双唇若有似无地擦过他的指尖。他划燃火柴，烟雾升腾间，眼神却瞬间清明。

　　“现在能说了吗？”醉花阴的声音低沉下去，“那个在十六铺码头‘失足落水’的日本商人……真正的死因是什么？”

　　三更天的镜片闪过一丝反光，嘴角依旧挂着温和的弧度：“原来黎老板关心这个。”他手中的钢笔不知何时笔尖已经探出，正轻轻抵在醉花阴的西装领带结下，“既然您问起，不如也猜猜看——我这支笔里的墨水，是褪色的，还是……永久的？”

　　墙壁上的影子仿佛亲密依偎。醉花阴低笑着，握住他持笔的手，缓缓引向自己的心口：“试试看啊……被誉为‘租界包青天’的顾大顾问。”

　　笔尖在触及面料的瞬间转向，“咔”的一声，笔帽合上，精准地别回了三更天的口袋。他整理了一下领带，恢复了平日的儒雅：“是酒后失足，现场证据确凿。详细的验尸报告，我想，明天一早就会送到警务处，黎老板若有兴趣，届时可以关注新闻。”

　　他拿起公文包走向门口，却在手触到门把时，被一股力量拉回。醉花阴的手臂环过他的腰际，气息拂过他耳后的皮肤：“故意用官方报告来搪塞我……好让你的人有时间清理码头第七号仓库的‘货物’？”他的手指灵巧地解开三更天风衣的第一颗纽扣，“你说，我该怎么……感谢你的体贴？”

　　就在这时，远处传来巡捕房夜巡的哨声。三更天趁机将一枚小小的、冰冷的金属物塞进醉花阴睡袍的口袋。待醉花阴低头时，顾问先生已消失在楼梯的转角。

　　醉花阴摸出那枚金属物——是一把黄铜钥匙，上面挂着一个细小的标签，写着“汇丰银行，保险箱 7”。

　　而那支别回口袋的钢笔，笔夹上不知何时，多缠绕了一根极细的、带着醉花阴常用那款头油香气的金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