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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关于称呼 0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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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1
在这个小破房子待了少说也有三个月了,李系逐渐摸清了弘义君的底细,说白了,就是烂人一个,说不上是好人,但也不是坏人,会坚持自己认为对的事情,哪怕是碰了钉子也只是闷闷不乐,很快就又能把自己安慰好满血复活。
脾气上阴晴不定,准确来说,他脾气不大,就是生气的地方总是让人难以捉摸。
就比如有一次他实在是憋闷,受不了他在一旁喋喋不休,直接把房间里的摆件都砸了,他闷在胸口的气是出了,看着地上一片狼藉,他以为他会生气,却不想他不仅没生气,只是默默地叫来管家收拾,把自己赶到床上坐着,自己则和管家一起收拾干净才坐在自己身边抱着自己,只说了句不喜欢就换了,还说过几天带自己出门买新的。
出门?哪是那么容易的事情!李系当时只当做他哄自己的,他是乱臣贼子,纵使李俶没有杀他,却也给了他一条比死不知道哪个更好一点的活法,怎么可能让他出门呢?只不过令他意外的是,过了没几天,他真的带他出门了。
虽然只是在城里转,但对于他来讲也十分难得了,那天他在街市上转了很久,弘义君一直形影不离地跟着他,甚至两人一直逛到深夜,还站在城楼上看了烟花……
他到今天仍然记得拥他入怀的心跳,和那一个落在耳畔的吻……
就在李系以为对方就是这么个包子脾气的时候,他就切切实实感受到弘义君生起气来是多么可怕了!
他那天只是突然来了兴致想要练剑,他知道弘义君家里有一个武器库,就在里面随便拿了柄剑就舞了起来,可是自己内力被废,不多时就浑身冒汗浑身虚软,一个剑招收回的动作却因为胳膊发软失去了原有的力度与准头,直直在自己的肩膀处划出一道口子,顿时血流如注。
就在他看着颤抖的手出神的时候,弘义君黑着脸走了过来,拉着他就往屋子里走,翻出药箱给他上药包扎,全程没有说一句话,但李系切实感受到他在生气,而且气得不轻。
包扎好了之后,弘义君看向他的眼神都在冒红光,掐着脖子把他按在床上教训了一通,他因窒息而昏迷之际听到模糊的几句“死不死”的,也没搞明白什么意思就昏过去了,等他醒来身上的衣物都换新了,沾了血的衣物都已不见,而家里则又多了一位管家,听弘义君说是北天药宗出身,特意备在家里照顾他的。
李系想要拒绝,但是接触到弘义君的眼神,拒绝的话还是没说出口,罢了,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他现在可没气力再和他打一架。
02
弘义君有很多朋友,李系经常能看到不少人来找他,往往有人来的时候,李系都只是远远看一眼就回避了,弘义君曾想要为他引荐,但被他拒绝了,他不知道现如今他还能够以什么身份出现在人前。
甚至他都想不通为什么自己失败的时候没有立刻选择自尽,这才导致如今这个局面,他虽然没有被关押在暗无天日的牢房,可在别人的后院里,这算什么?宠儿吗?
李系随手往池子里扔鱼食,看着一池子花花绿绿的锦鲤,好似一团藤球,丰硕的腰身没有一点美感,游曳的弧度几乎都看不见了,才有些不可思议地看了看手里的鱼食,这是自己喂的吗?好像自己刚来的时候,这些鱼不长这个样子吧……
弘义君找过来的时候李系还在发呆,瞧着他神游天外不知道在想些什么的样子,弘义君觉得十分可爱,想要逗弄对方的心思达到了顶峰。
只见弘义君咧嘴一笑,一声甜腻的“娘子”过后,直接从身后搂住了李系的腰,吓得李系直接把装鱼食的小碟子一起扔进了池塘里,砸在肥硕的锦鲤头顶,登时把最为肥美的那只砸晕了,侧翻着身子的时候都不忘记不停地动嘴将鱼粮暴风吸入口中。
“你干嘛!”李系想都没多想,一肘子怼上弘义君的胸口,听到一声闷声才做罢。
“我们之间,用不上这样的称呼。”李系冷冷地推开他,走到一旁的桌子边坐下:“弘义君与其在我这里浪费时间,不如好好花心思去找爱人。”
“怎么这么说我?”弘义君一脸受伤的表情:“难道在系儿的心里,我就是那般花心浪荡的人吗?”
“哼!”李系不置可否,对他是真心还是假意完全不关心,只在听到那个熟悉的称呼之后十分不爽:“系儿也是你叫的?”
听到此话,不爽的人变成了弘义君,原本只是随口调侃一下,但乍然看到李系对称呼这般敏锐心情顿时就宛如阴天了一般:“怎么?陛下叫得我便叫不得?”
李系听出了这人的阴阳怪气,瞥了他一眼,那意思十分明显。
“好好好!我怎配和陛下相比?”
或许是李系的样子取悦到了他,他决定暂时放过他,走到他身后伸出手按在他的肩膀上,感受到掌下的肌肉一瞬间的紧绷让他心情大好,笑着弯腰凑到李系耳边吹气:“那我要怎么称呼系儿呢?小系?亲亲?宝贝?还是越王?”
提到他的封号,李系如鲠在喉,顿时失去了所有的力气和手段:“此间早已没有了越王,你又何必拿它来羞辱我!”
“?”弘义君脑袋上冒出一串问号:“你为什么会这么想?”
“哼!这有什么想不到的,成王败寇,自古不都是如此!”李系把伸到自己胸口的手从衣领里掏出来:“若当日是我胜了,也不会留下太子的。”
“嘘……这话可不能乱说的,你就不怕隔墙有耳?”
他这个院子周围每天都有不同的小野猪来蹲点,他们做什么都有人在暗中监视,这人大咧咧说这些大逆不道的话,陛下若是听了倒也罢了,若是惹怒了那位,绝对会给李系穿小鞋的。
“别说这些了,殿下总要让我有个称呼啊,我们都这般亲密了,还只能称殿下也太过于生疏了。”
弘义君的手被从衣襟里扔出来也没有试图继续往里面钻,而是转战到李系的脖颈间,指尖轻轻拨弄突起的喉结,脑袋曾在他肩上,宛如一只讨赏的大狗。
“随便!”
“那就叫系儿。”
“不行!”
“那你说叫什么?”
“随便……”
“就叫系儿,凭什么陛下就能叫,我就不行!”
“……”
刚才还说他说的话大逆不道,现在这人自己说的话就不算是大逆不道了吗?也幸亏这人不在朝堂上任职,不然参奏的折子一定能让李俶好好喝一壶的。
最终,还是李系拗不过弘义君,妥协了。他愿意叫就叫吧,他也不是多执着于这个名字,只不过看着弘义君这幅小白脸的样子,想来年岁该是比自己小才是,听一个比自己小的人叫自己‘系儿’,怎么想怎么别扭。
03
在弘义君死皮赖脸之下,他为自己争来了叫‘系儿’的权利,在李系脸颊上偷了个吻之后,才想起来前院还有客人在,连忙起身嘱咐了李系两句后匆匆忙忙往前院而去。
晚间送走客人之后,弘义君把一盒糖果放到李系面前,一幅邀功的模样说请他吃糖。
看着他笑眯眯的样子,李系总觉得他会在糖里下毒。在他期待的眼神中,他还是拿起一块糖含进了嘴里,唔,好甜!甜腻的味道化开又慢慢渗出一丝辛辣,与外壳的甜中和在一起又有了一种新奇的体验。
“怎么样,好吃吧?这可是我最喜欢的糖果了,很难买的!”弘义君满含期待地看着他,如果他有尾巴的话,现在肯定已经摇到飞起了。
李系点点头,确实好吃,而且这个糖果,还有一点熟悉的感觉,仿佛带他回到了那年的河阳……
那时的他还不是越王,以河阳那一战的惨烈情况,他作为皇子本可以离那里远远的,可他偏不,他向圣人请命,请求去守河阳,圣人虽然应允,但是并没有给他什么名头,不过这些都不重要,他要攻下河阳,一定要!
那一战,血色漫天,他冲在队伍的前面,不要命一样拼命挥着武器,身上的伤数不清,铠甲上的血都变了色,他不能退,一定要把河阳拿回来!是他心里最深的执念,后面的补给已经捉襟见肘,这一战,定胜负,分生死!
04
他带着队伍不断冲击着城门,他不能退后一步,士气不能倒,时间被战争拉长,那时候的每分每秒都格外的漫长,在物资紧缺的档口,这一战几乎是他们最后的机会,若是这次也失败了,那大唐再难翻身!
现在的李系已经想不起自己当时是怎样的心境了,只记得在城门打破的一瞬间,他远远地看着一个江湖打扮的人带着一只看上去不那么正式的队伍赶来增援,而他也实在是撑不下去倒在了破开城门的那刻……
他伤得实在太重,再加上身份特殊,被安置在一个单独的帐篷,持续不断地高烧让他几乎没有片刻清醒的时候,只有一次迷迷糊糊的时候,感觉有一个人给自己喂了药之后塞了一颗糖。
似乎与这个糖果的味道很像……
05
眼瞧着李系在出神,弘义君倾身轻轻吻住了那张粘了糖渍、十足诱人的唇,成功把还沉浸在回忆中的人唤了回来。
李系条件反射挣扎,却被眼前人轻而易举地攥住手腕,另一只手扣在他脑后,禁锢了他的动作。
甜腻的味道游走在二人唇间,弘义君的温柔逐渐瓦解了李系的挣扎,似乎是被迷惑了一般放松了唇齿的戒备,这样的变化弘义君瞬间就察觉了,更是放肆地引动对方共舞。
片刻后两个人才气喘吁吁地分开,弘义君捧着李系的脸颊,将迷离的表情收入眼底,笑着说好甜。
李系喘着气,不自觉产生一种错觉,似乎那个喂自己吃糖的模糊人影开始变得清晰。
“你去过河阳吗?”
“河阳?”弘义君有点疑惑,怎么好端端得提起河阳了?但还是回答了李系的疑问:“去过,那年我和很多江湖客一样,去河阳支援。”
“是吗?”李系向后躺倒在床上,一个翻身就转进了里面,面朝着墙壁鼻尖泛着酸,平复着错位的心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