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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03 ...

  •   03

      很快,天亮了。

      沈絮醒来的时候,顾宴风已经去工作了。

      她看着凌乱的床单和衣服,低头看向自己,满身都是红痕。

      笑笑走进来的时候,正看到这幅景象,大大的床上,沈夫人雪白的上身微微露出,胸前春色毕露,沈夫人看着很瘦,可她该长肉的地方无比丰腴,那景象女人看了都觉得眼红心跳。

      而那雪白的身体上,尽是红色的吻痕。

      她连忙移开目光,默默去捡掉落在地上的衣物。

      衣物已经被撕扯得不成样子。

      刚开始时,她尚且还会感到惊讶,顾少和沈夫人经常这样激烈,她感慨他们情感笃深,毕竟很多人在一起久了,就连□□都不愿意。

      他们却不一样。

      可慢慢地,笑笑却发现,他们的感情似乎没有那么要好。

      比如沈夫人在这里并不开心,她记得格外清楚,沈夫人刚来时,是个很明艳活泼的人,那个时候,整个白棠邸都因为她的存在变得热闹起来。

      可现在,她很少像以前那样开心地笑了,笑笑经常看见,她一个人抱着猫坐在在花园的秋千上,一坐就是一整天,有好几次,她连饭也不吃。这事被顾少知道后,开始命运佣人必须盯着她按时吃饭,每顿饭必须吃到足够的量的才可以。

      沈夫人一开始极力反抗,甚至为此和顾少大吵了一架。

      “我吃不吃饭你都要干涉?是不是哪天我死了,你才不会这么变态地管我?”

      沈夫人情绪上头的时候,说话就会这样。

      顾少冷着脸,和沈夫人不同,顾少几乎不会在任何人面前流露情绪。

      尽管如此,下人们还是被他的气压吓到,大气都不敢喘。

      顾少没有和沈夫人吵架,反倒是指着负责沈夫人饮食的下人说:“这点事都办不好,明天不用来了。”

      “顾宴风,和他们有什么关系?你为难他们做什么!”沈夫人几乎是吼了出来。

      顾少没有理会她,当天就辞退了几人。

      那之后,沈夫人再也没有和顾少吵过架。

      只是有好几次,她看到沈夫人吃完饭后,就去卫生间吐出来。

      她看上去很难受。

      和最初的明艳活泼比起来,现在的她像是柔弱的林黛玉一样,消瘦,看上去也很忧郁,似乎大风一吹,她就要倒了。

      捡完散落的衣物,笑笑又偷偷撇了眼沈夫人,她还在发呆,不知道在想什么,像是被抽走了精气神一样,整个人空洞,又美丽,像个精致的标本一样。

      她轻轻屏住呼吸,抱着散落的衣服走到门口,轻轻拉上门。

      -

      沈絮又去了花园。

      只有花园里有真正的生气。

      正是春天,樱花开得肆意。成排的樱树沿着鹅卵石小径铺开,风一吹,花瓣如细雪般落下。

      沈絮抱着猫缩在藤椅里,猫蜷在她怀里,尾巴一下一下扫着她的手腕。她抬头看着纷扬的花瓣,视线渐渐失焦。

      第一次见到顾宴风,也是这样的春天。

      -

      川镇是个偏远又贫瘠的地方。

      镇子背靠祁名山,山势绵延起伏,像一道屏障,把外面的世界隔绝在外。进出只有一条老旧的盘山公路,来往车辆稀少。

      这里的人大多以种地为生,春种秋收,自给自足;清晨鸡鸣犬吠,傍晚炊烟四起。

      沈絮很小就下地干活。

      她做事干净利落,挑水、劈柴、收割,比许多大人都麻利。

      倒不是因为勤快。

      而是因为她怕沈勇。

      她的父亲沈勇,是个出了名的家暴狂。他很爱喝酒,脾气又很暴躁,常常一言不合就抄起手边的鞭子。

      沈絮的母亲,就是在一次又一次的抽打里,被活活打死。

      转眼,沈絮十七岁了。

      十七岁的沈絮,像祁名山春日里最早盛开的花,清瘦却明艳。她的皮肤白得透光,眉眼干净,带着山里少见的灵气。不少人路过她家时,会故意放慢脚步,只为远远看她一眼。

      “早点嫁人吧。王家不错,家里有几百亩地,把你嫁过去,也没算白养你这么大。”

      沈勇近来每天都在念叨。

      屋里光线昏暗,沈勇坐在木桌旁,手里端着酒碗,说话时酒味扑面而来。

      沈絮长大后,已经没那么怕他了。

      她开始明白,沈勇也不过是个粗浅、愚昧、被贫穷和酒精困住的男人。生理意义上,他们是亲生父女。

      但他是他。

      她是她。

      血缘并不等于命运。

      “我不想嫁人。”她提高声量,“明年我会参加高考。老师说我成绩很好,可以去读大学。”

      “一个破丫头片子,上什么学,有什么用?”沈勇猛地拍桌,“再嘴硬,小心我打死你。”

      桌上的碗晃了一下,酒洒在桌面。

      沈絮没有再看他。

      她知道争辩没有意义。她把书收进书包,转身出了门。春风从山谷里吹下来,带着草木初生的清气。远处祁名山的樱花已经开了,粉白交织,像云一样铺在山腰。

      她要去看樱花。

      沿着祁名山山麓的小路往前走,土路窄而弯曲,脚下踩着细碎的石子。路边是刚抽芽的野草,偶尔有野花零星点缀。走上四五公里,视野忽然开阔,花宗湖便出现在眼前。

      花宗湖是川镇最大的湖泊,湖水清澈见底,岸边长着低矮的芦苇。晴天时,阳光落在水面上,像无数碎银在跳动,清亮得刺眼。

      她喜欢这里。

      这里安静,没有酒气,没有辱骂,没有鞭子的抽打声。只有风声、水声,还有翻书的声音。

      沈絮像往常一样,找了块平整的石头坐下,摊开习题册。纸页被风掀起一角,她用笔压住。她一题一题地写,字迹清秀而认真。

      明年她就高三了。

      高考,是她唯一能抓住的机会。

      她要去帝都。去一个没有人认识她的地方。离开沈勇,离开川镇,离开这一切逼仄而沉重的生活。

      太阳渐渐西沉,湖面染上橘金色的光。远处传来归鸟的鸣叫,风也凉了几分。

      沈絮写完最后一道题,抬眸伸了个懒腰。

      下一秒,她猛地僵住。

      湖岸原本长着细密的青草和低矮的野花,此刻却凌乱地伏倒在地。花草之间,一个陌生的男人,静静地躺在那里。

      沈絮的呼吸微微一滞。

      她站在原地,盯着那道人影看了很久,试图分辨他的胸口是否还有气息起伏。

      他应该是被湖水冲上岸的。

      因为他的衣服湿漉漉地,身上的衣服也被水浸透,衣摆上还缠着细碎的水草,鞋子一只还在,另一只不知掉在何处。从他身下掉下大片的水渍,正慢慢渗进土里。

      她的目光一点点往上移。

      那张脸苍白得几乎透明,没有一丝血色。额前的碎发被水打湿,贴在额角。鼻梁高挺,下颌线条凌厉干净。即便昏迷着,也带着一种难以忽视的疏离与贵气。

      那不是川镇会有的男人。

      川镇的男人大多皮肤被太阳晒成小麦色,脸上是风吹日晒的粗粝,身上的气质朴实、沉重,带着泥土味。

      而眼前这个人,哪怕狼狈至此,依然有惊人的矜贵。

      他是谁?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通往川镇的那条盘山公路不经过花宗湖,入口也在另一侧。

      难不成——

      沈絮下意识抬头,看向高高耸立的祁名山。

      祁名山山势陡峭,崖壁嶙峋,春日的薄雾缠绕在半山腰,远远望去危险又静谧。

      他是从山上掉下来的?

      掉进花宗湖,又被湖水推到岸边。

      这个念头让她后背泛起一阵凉意。

      沈絮终于慢慢走近,走到他身侧时,她蹲下身,手指微微发颤,伸到他鼻下。

      温热而微弱的气息拂过她的指腹。

      还有呼吸。

      他活着。

      这一刻,她反而更犯难了。

      把他带回家?

      不可能。

      沈勇是个极度保守又多疑的人。早年卖粮食被外地商贩坑过一次,从此对外地人恨之入骨。要是看到她带一个来历不明的男人回家,先不说这人会不会被打死,她自己也少不了一顿毒打。

      那不管他,把他扔在这里?

      可山里昼夜温差极大,白天还有太阳,入夜后气温骤降,他的衣服又湿透了,如果不管不顾,等到夜里,他大概会失温死在这里。

      沈絮咬了咬唇,心里乱成一团。

      天色已经开始暗下来,湖面上的金光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冷灰色的薄雾。山风变凉,吹得她发丝贴在脸颊。

      留给她犹豫的时间不多了。

      她盯着男人看了一会儿,忽然想起什么。

      山脚下有座废弃的旧庙。

      以前川镇逢年过节都会在那里办庙会,锣鼓喧天,香火鼎盛。后来镇上修了新庙,所有的祭拜都迁了过去,旧庙便渐渐荒废,只剩下一尊落满灰尘的菩萨像。

      有时候,她为了躲开沈勇,也会去那里写功课。

      那里隐蔽,又没人打扰。

      先把他放在那里吧,等他醒了再说。

      她深吸一口气,弯腰将男人扶起。男人的手臂搭在她肩上,冰凉沉重。她微微用力,将他背到背上。

      出乎意料,他很轻。

      沈絮从小干农活,背粮袋、挑水桶早已习惯,背着他倒不算吃力。只是他肩胛骨分明,硌得她后背生疼。

      她咬着牙,一步一步往山下走。

      山路不平,碎石硌脚。她不敢停,只能加快脚步。汗水沿着鬓角滑下来,与湖水的寒意混在一起。

      走了很久,天色彻底暗下来时,她终于看见旧庙的轮廓。

      庙门歪斜,朱漆剥落,门槛破损。院子里长着半人高的杂草。她侧身挤进门内,把人慢慢放下来。

      她熟门熟路地在角落里找了些干稻草,铺在地上,又把他拖到菩萨像后面,避开门口的风口。

      安顿好后,她直起身,轻轻喘气。

      庙里空荡荡的,灰尘在昏暗光线里漂浮,香炉里堆满旧灰,自从搬了新庙,这里已经没人焚香祭拜了。

      正中央立着高大的菩萨像,金漆早已斑驳,面容却仍然慈悲安静。

      她每次来这里,都会在路上摘几朵野花,放在菩萨前。今天也不例外。几朵浅粉色的野花静静躺在香炉旁,鲜活又倔强。

      她一直希望,菩萨能保佑她。

      保佑她考上大学,离开川镇。

      离开沈勇。

      离开这里的一切。。

      临走前,她又看了一眼地上的男人。

      他依旧昏迷着,脸色在昏暗中显得更加苍白。

      等夜深了,沈勇睡着之后,她会偷偷带些吃的和药过来。

      入夜之后,川镇彻底安静下来。

      院子里的风穿过破旧的窗缝,发出细碎的呜咽声。屋内昏黄的灯泡早已熄灭,只剩堂屋里断断续续的鼾声。

      沈勇开始打鼾了。

      那鼾声粗重而毫无节制,一声高一声低,像锯子拉着木头。沈絮躺在自己那张窄小的木板床上,听了很久,直到确认他的呼吸彻底沉入熟睡,她才缓缓坐起身。

      她小心起身,穿好衣服。

      东西提前就准备好了——一小罐还温热的米粥,用旧布包着;几颗补药;还有一块干净的布和一小瓶碘酒。她把包裹抱进怀里,轻轻推开门。

      夜色浓稠,月光从云层间漏下来,铺在土路上。远处偶有犬吠,山风凉得刺骨。

      她熟门熟路地朝旧庙走去。

      破庙在夜色里更显荒凉,院子里的杂草在月光下泛着银白色的边。

      庙里一片漆黑。

      沈絮摸出火柴,擦亮的一瞬间,火光照亮她的侧脸。她点燃随身带来的蜡烛,微弱的火苗晃了晃,勉强撑起一小片光。

      她举着蜡烛走到庙后。

      男人还躺在白日铺好的稻草上。

      烛光落在他脸上,他的肤色比傍晚时更苍白,嘴唇微微发青,湿透的衣服早已半干,却带着寒气。他的呼吸变得更轻、更弱了,好像随时就会断掉。

      沈絮不由担心起来。

      她蹲下来,把蜡烛放在地上,随后赶紧把包裹打开,端出米粥。粥还是温的,她特意用厚布裹了许久,幸好没被吹凉。

      她扶起他的头,让他靠在自己肩上,用勺子小心地喂到他嘴边。

      “张嘴……”她低声喃喃,自己都不知道是在哄他还是在自言自语。

      粥顺着他唇角流进去一点,可他喉咙没有反应。下一秒,他无意识地呛了一下,米粥全吐了出来。

      沈絮急忙用布擦干净,眉头皱紧。

      不吃东西怎么行?

      她咬了咬牙,索性用手轻轻托住他的下颌,迫使他张开嘴,将粥慢慢送进去,然后捂住他的嘴,等他本能地吞咽。

      很艰难。

      他眉头微微蹙起,像是被什么刺激到,喉结终于动了一下。

      她松了口气。

      就这样,她一点一点地喂进去几口。虽然不多,但总算让他咽下了一些。

      喂完粥,她又从怀里拿出几颗补药。

      那是前些日子,不知道川镇哪家的小伙子送来的。对方借着送粮的名义偷偷递给她,说是“城里买的大补丸”,补气血、养身体。

      沈勇后来翻到了,倒也没发怒,反而把药收起来,说她太瘦了,会影响以后嫁人生孩子,让她记得吃。

      想到这里,沈絮唇角冷冷地勾了一下。

      她才不要嫁人生孩子。

      她的人生,不是为了给谁传宗接代。

      她低头看了眼昏迷中的男人。

      “正好便宜你了。”她小声嘀咕。

      她掰开药丸,用温水化开,小心地灌进他嘴里。

      喂完后,她又用布给他擦了擦脸,顺手替他把贴在额角的湿发拨开。烛火摇曳,他的五官在光影里模糊又清晰,俊美异常。

      庙外风声更大了。

      沈絮抱着膝盖在他身边坐了一会儿,静静听着他微弱的呼吸。

      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做到这个地步。

      怜悯?同情?

      不,她可没有一幅圣母心肠。

      也许只是因为,

      她不想眼睁睁看着一个人死在春天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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