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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2章 趁火打劫 国舅府的暖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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国舅府的暖阁里，烛火映得棋盘上，黑白子泾渭分明。
国舅爷孙明济捻着一枚白子沉吟半晌，终于在棋盘上轻轻落子。
对面端坐的，是新任刑部侍郎陆渊。
陆渊是滦京四大家族中陆家的子弟，父亲早逝，自幼养在二叔——陆家家主、永平侯陆广汉的膝下。
陆渊十七岁入刑部任主事，今年不过二十三岁，便已擢升侍郎。
少年得志，眉眼间却不见半分轻浮，眼中尽是沉敛的锐利。
永平侯陆广汉素来器重这个侄子，陆渊初入朝堂时，便亲自将他引荐给了四大家族之首——孙家的掌家人、当今的国舅爷孙明济。
彼时孙明济只当他是个世家养出的纨绔子弟，未放在心上。
可这五年间，陆渊替他办差，手段狠戾果决，心思缜密如网，屡立奇功，是个难得的谋士料子。
此番一石二鸟，让建南王与太子双双折戟，便是陆渊一手布的局。
那日，谏议大夫吴量珍死谏，求皇帝惩治太子。皇上虽气恼，但却没有罚他，而是许诺他，会在第二天的朝堂上给百官交代，同时还罚了太子禁足，吴量珍这才罢休。
第二天朝堂上，皇上厘清事情原委后，当即命刑部侍郎陆渊赶赴蟠楼，捉拿那日留宿太子府的那名男倌，务必搜出那串珊瑚珠子，以此佐证吴量珍所奏属实。
可陆渊到蟠楼的时候，竟听闻那男倌突发疾病，已于昨夜咽气了。
刑部仵作验过尸首，肌肤白皙、身形高挑纤细，确与吴量珍谏议时，形容的男倌相貌一致。
陆渊在男倌的房间翻出了那串红珊瑚珠子，即刻带着东西赶回御前复命。
就在陆渊赶到御前、打开珠子时，朝下有眼尖的大臣认出——这珠子是南疆的东西，还是新料！
一语落，满朝皆静。
可南疆与大乾自七年前的一战后，从未开过互市。
建南王如何能送出这南疆产的料子？一时间建南王苏长广感觉自己如同被放置在火上煎烤，生生被架在皇上审视与疑忌的视线里。
他是圣上同父异母的弟弟，拥兵驻守建南二十余载，守着大乾的南大门，这些年参他屯兵自重、狼子野心的折子，从未断过。
他与圣上之间的君臣情分，本就微妙如薄冰。
如今这串小小的珊瑚珠子，竟直接将他与南疆勾连在一起。
建南王脸色骤白，慌忙出列跪地，声音带着急惶的辩解：
“陛下明察！此珠是臣入京之前，托建南府尹吕志打造，臣....连银钱都付了的呀，连受贿都不算，更不知这竟是南疆料子！”
圣上沉默许久，最终未向他发难，只降旨即刻提建南府尹吕志入京受审。
十天后，吕志被押解至滦京。
大理寺的官员紧随刑部赶到，在吕志被押解进京的同时，开始查抄吕志府中账目，彻查其产业。
又过十日，建南的案宗快马送至御前，所载内容与吕志的供词分毫不差。
吕志只是与几个走私商贾有私下往来，并未与南疆有任何勾结。
*
“圣上看过案宗，面上虽未置一词，转头却以户部开支超支为由，压了建南今年的军费。” 孙明济端起茶盏，抿了一口温茶，继续说，“说到底，圣上已经是对建南王府的银袋子起了疑心。”
“君臣之间，一旦生了嫌隙，就像是铜镜裂了纹，再难复原了。” 陆渊的声音平静。
孙明济看向陆渊：“渊儿，这都是你的功劳，四大家有你这样的后生是万幸啊！如若四大家都是你这般的好儿郎，何愁那帮寒门鬣犬的步步蚕食。”
“二叔时常教诲，臣的命，本就是世家的命。” 陆渊微微欠身，“臣受世家供养，自当为世家谋事。”
“好孩子。” 孙明济拍了拍陆渊的肩膀，说道，“永平侯那两个亲儿子，都不成器，你来到我孙明济的麾下，是你我的缘分，往后.....你就是陆家未来的掌家人，封侯拜相，也不过是时间问题，你的路，还长着呢。”
陆渊颔首应下，高挑的身姿却透露着谦卑。
“只是，这次没能抄到建南的银袋子，实属可惜，谁都知道吕志就是建南王的抓钱手，他手下掌握着和南疆的地下交易网，名下几百个能通到南疆的铺子，这么多年，他走私货物赚来的银子，竟能抵上建南一年税银的大半。”陆渊说。
“这事我也纳闷儿，他们为何把商铺资产转移得那么快，苏长广就在滦京，那建南府尹吕志也是一经传召即刻动身，前后不过十天。”孙明济的眉头拧了起来，指尖轻叩棋盘。
沉思片刻后，孙明济抬头看向陆渊：
“渊儿，刑部的人押吕志来京的路上，未让人接触过吧。”
“国舅爷放心！途中全程由刑部精锐看守，吕志与外界无半分接触，连近身伺候的人，都是刑部指派的。”
陆渊继续说：“况且，吕志动身之时，大理寺的人已在建南开始查账，按说他根本来不及做手脚。难道......是建南王提前派人回建南传信了？”
“绝无可能。” 孙明济断然，“珠子的事一出，建南王已是圣上眼中的刺，京中不知有多少双眼睛盯着他，他就算再舍不得吕志这个钱袋子，也懂得破财免灾的道理，绝不会在此时轻举妄动。”
陆渊沉默了，指尖捻着黑子，迟迟未落，暖阁里一时只剩烛火噼啪的轻响。
“那会是谁呢？吕志来京前可是连因为什么被传召都不知道，怎么他都上路了，建南还有人转移资产，难道真有孙猴子不成？能一个筋斗云翻阅十万八千里，给建南传信？”孙明济像是自言自语。
*
二十日前，深夜，建南府尹府邸。
院墙外忽然掠过三道黑影，足尖点在青砖墙头，没有发出半分声响。
下一秒，正屋两侧旁值守的侍卫，脖子突然被一扭，然后被轻轻地撂在地上。
正屋廊下悬挂的风铃掀起一阵清脆而不急促的声响。
建南府尹吕志正在家中和小妾云雨，忽听吱呀一声，门开了，冷风裹着寒气灌了进来，帐幔被吹得翻飞。
吕志心想准是守门的人打盹儿，门没关严实，正要扬声呵斥，却听见三道沉稳的脚步声，正一步步向床边靠近。
他心中升起一阵不好的预感，下意识地抬眼看向门口，只见门口竟立着三道黑衣人影。
“来人！快来人！”吕志扬声喊人，声音都变了调。
其中一个黑衣人把屋门又掀开了些，指着门口说：“大人，您是喊他们吗？”
吕志往屋外一看，只见横七竖八地躺了一院子的侍卫，吕志心中大惊，自己这个位置、这样的身家，从来都是别人眼中的一块肥肉，这么多年打他主意的人不少。
他的侍卫都是个顶个的高手，才能二十年在建南安身立命。可刚刚院中未传来半分动静，他的侍卫竟能让眼前这三人轻易撂倒。
对方绝非寻常之辈，定是顶尖的高手。
这时，为首的黑衣人已抬手，解下了脸上的黑布，一脸笑意地对吕志说：
“好久不见啊吕府尹，上次见还是年初你赴京述职之时。”
说罢，他的目光越过吕志，往身后的床上扫了一眼：“哟，来的不是时候，吕大人正‘用功’呢？”
看清来人面容的那一刻，吕志浑身的血液仿佛瞬间凝固了。他双腿一软，连滚带爬地从床上跌下来，“噗通”一声重重地摔在冰冷的青砖地上，锦缎的衣袍乱作一团，颤颤巍巍地说：
“下官......下官叩见...”
“嘘。”他的话还没说完，为首黑衣人伸出纤长的食指，附在自己的嘴唇上，做了个“噤声”的动作。
“吕志，刑部的人，还有两个时辰就到建南，来取你的项上人头，你给，还是不给？”黑衣人爽朗地说。
随后，黑衣人给吕志讲了事情原委，吕志听完吓得浑身发软，裤脚湿了一片——竟是吓尿了。
私开商路、勾结南疆，这是诛九族的大罪。
他这么多年一直给建南王当钱袋子，手下四百一十八家商铺，往来大乾和南疆赚来的钱，都进了建南王的军营。
他原以为建南王会护他，却没料到，对方竟会为了自保，连钱袋子都扔了，竟将他推出来当替罪羊。
“现而今，有一条活路给你。” 黑衣人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把你名下所有的商铺、银契，尽数转到我名下，我保你活命。”
吕志一脸不可置信地看着对方。
“要钱，还是要你一家老小的命。你看着办，我要是没记错，里面那个美娇娘，刚给你生了对儿双胞胎儿子吧，你想让他们刚出世，就跟着你赴死吗？”
吕志眼前一黑，瘫坐在地上，浑身颤抖，半晌才哑着嗓子道：“我......我要命！我不想死，我儿子才满月啊！可......可交了这些钱，我能脱得掉罪吗？”
黑衣人凑近他的脸，脸上露出一抹玩味，笑着说：
“吕志！你是不是看不清我是谁？还是吓傻了？我这也算敲了你这么大的竹竿，你但凡把今天的事儿说出去，我也就离死不远了，你觉得我会亏待你？放心吧，我不光能让你脱罪，从此你就是我的人，你掏出些银钱，就算是拜了我的码头，跟上我不算亏，你的好日子还在后头呢！”
吕志连滚带爬地磕了几个响头，额头撞在地面上，发出闷响：
“谢太子殿下救命！臣以后愿为太子殿下马首是瞻，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
两个时辰后，刑部和大理寺一同上门时，吕志刚完成最后一道交割手续。
至此，他身上仅剩与几个走私商贾往来的小罪，那些勾连南疆的秘密、那些藏在背后的庞大商业网，已尽数归了太子，再无半分痕迹可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