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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重逢 看着像快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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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好!”宁瑶眼看事态不对,下意识就要冲向赛道,陆绍思拽住她的手:
“别去。”她果断道。
观众席也被这突发事故短暂镇吓住,可下一秒,又爆发出比喝彩还响彻的骂声:
“零一,起来继续!”
“还老子钱!老子下了一百万!”
“别装死啊!!”
陆绍思视线转向零一。那三个逼停他的人跳下车,将他围困,其中一人抬脚踹他心窝,零一挣扎起身,奋力挥拳把人打趴。其余二人见状,照着他腹部拳脚相加,零一无力反抗,匍匐倒地。
“好,打他!”有人开始喝彩,大部分人骂骂咧咧离开了。
宁瑶看不下去,摸索包中的警察证,正要拿出来,再度被陆绍思阻止:
“没用。这是亡命徒之间的私人恩怨,你救得了他一时,救不了他一世。”
“他要被打死了!”宁瑶急得跺脚。
“死不了。”陆绍思打眼瞥过:“这群人精明得很,知道避开要害处打,最多断几根肋骨。”
“死不了……?”
宁瑶闻言怔愣原地,看向她的眼神是前所未有的陌生:“陆绍思,你怎么了?”
陆绍思不明所以:“你不信我吗?我是专业的,不会看错……”
“我不是说这个——”宁瑶打断她:“你、你为什么会变得这么……”
那个词堵在嗓子眼,没办法往下说了。
陆绍思也愣了,隐约察觉到她的意思,心一横,干脆挑明:
“我就是变冷漠了,没办法。这里的事儿不是你能掺合的。跟我回去。”
说着拽起宁瑶手腕,混入人群,快步往山下走去。
沉闷痛苦的击打仍久久回响于山间,掺杂叫骂笑声,又被林海呼啸着吞没。
车内空气近乎凝固如生铁,细雨落下,敲打在车窗上。车玻璃映出陆绍思面无表情的脸,与宁瑶重叠——她捂面痛苦哭泣。
陆绍思张口说不出话,手抚上宁瑶脊背,被她颤抖躲开。
她冷笑,咬牙道:“宁瑶,别傻了,那地方水太深了。这么明目张胆的聚众赌.博,能在C市平安无事地开展五年,你觉得背后没有靠山可能吗?你一个小警察能管的了什么?你今天救他,谁会救你?”
宁瑶哭着反驳:“我只是想救那个人,没想管赛车场赌钱的事!”
“你救了他就是以警察身份插手赛车场的生意!”陆绍思提高声音,死死攥她肩膀:
“想清楚!你的前途和一个亡命徒的命,哪个更重要?!”
“……”
宁瑶止住泪眼,看向她,掷地有声道:
“我当警察,不是为了混吃等死。”
陆绍思无言。一道惊雷劈在她头顶,轰隆碾过,她浑身肺腑都被震得发麻。
“我明白了。”她转身打开车门,下车,扔给宁瑶一把雨伞:
“你先报警,我去查看那个人伤势。”
二人逆着人群原路折返,宁瑶步调急促,陆绍思则慢随其后,不情不愿。不多时,脚下污水逐渐由浑浊变得殷红,血腥气息也愈发浓厚。
血泊之上,那几人仍在不死不休地围殴。零一伏地挣扎,身下似乎还在护着什么东西。
“停下!我是警察!”
宁瑶疾步上前,亮出警察证抵在三人面前,神色严肃:
“不许动,面向我,双手抱头,去路边接受审讯。”
那三人停下动作,视线在宁瑶娇憨单纯的脸庞和警察证上来回切换,面露犹豫。他们这群社会闲散虽怕警察,却都不愿在兄弟面前向一个娇弱女人低头。
宁瑶冷静扫视过他们的脸,语气加重:
“你们涉嫌故意伤害,现在依法对你们进行调查,请配合!”
身后,陆绍思的脚步声悠悠赶上。
她单手插兜,朝宁瑶略作点头,目送她领着三人走到路旁,这才俯身检查零一的伤势。
零一浑身泥泞,鲜血喷洒在头盔镜片上,又顺着脖颈蜿蜒流下,染湿机车服,胸口起伏微乎其微。看着像快死了。
“没事吧,还有意识吗?”
呼吸微弱,一分钟不到十三次,可能是肋骨刺穿肺部。脉搏细速,血压在迅速下掉。她还想检查颅脑,抬手摘他的头盔,却被他颤抖着抓住手腕。
“……?”
陆绍思皱眉:“头疼?那就算了。”
她拿出手机拨了120:“云栖山78号环山公路,需要救护车。成年男性,从高速行驶的机车上掉落,随后被击打头部和躯干,有生命危险。”
声音平静冷淡,仿佛是在播报无足轻重的天气新闻。低头再次检查,忽被一道黑色身影笼罩。
掀眼望去,面前站着个西装革履的中年男性,手持黑伞,珠帘细雨模糊他的面孔。他居高临下:
“小姐,你在做什么?”
陆绍思瞧出皮鞋和西服价值不菲,心里咯噔一声,意识到他大抵就是赛场主人,只得硬着头皮:
“叫救护车。”又朝电话道:“伤者目前意识模糊,可能有脑震荡或者颅骨碎裂。”
男人轻笑,雨水顺着伞骨滴入她脊背,冷到心颤:
“是吗,多谢你。我是他的小叔,剩下的事就交给我来处理吧。”
陆绍思抬头,双目微微瞪大,起身打量他的面孔:“请尽快派救护车,对,医疗费用的话……他小叔在这里。”
话毕挂了电话,转身欲走,那个自称“小叔”的男人却照着零一的头盔一脚踹下。
……?
她挑眉,深吸口气,告诫自己冷静下来,绝不能意气用事……
“这位先生,虽说打小孩不犯法,可这样未免有些太过分了吧?”
她回过身,笑意浅淡:“要打要骂,好歹也要等人醒过来再说,您觉得呢。”
男人面上也带笑容,然而是扭曲圆滑的,一看便是久经人事的老狐狸:
“我的家事,轮不到外人说三道四吧。小姑娘,带着你的警察朋友离开这里,不然,别怪我不客气。”
宁瑶还在审问,陆绍思撇过头,听到山脚处传来警笛声,声音穿山越岭,似乎在宣告一切都已经结束了。
都结束了……她已经,仁义尽止了。
“我这就带她离开。”
陆绍思垂眸,最后看了一眼浑身鲜血的零一,随即后退,转身。
突然有东西撞上她的高跟鞋鞋跟。
一颗明亮的,近乎透明的天蓝色玻璃珠。
玻璃珠从零一掌心滑落。有的还完好,有的已然碎裂,滚到她脚边,如同滚落满地狼藉的月光。
她俯身拾起残珠,边缘锋利,刺破指尖,血珠溢出的瞬间想起尘封往事:
“余舒,我花整整一下午做的,还挑了我们的名字首字母,这次不许再弄丢了。”
“好,我发誓不丢,这辈子都不丢!”
那时候,回忆里那个笑容温柔、满身阳光的少年对她举手发誓,保证这辈子也不会弄丢。
她一时忘记了呼吸。
“小姑娘?”
回头,男人笑眯眯看向她:“怎么了?”
陆绍思不理会他,缓缓转身,蹲在零一身旁,颤抖的手指按住头盔扣带,为他摘下头盔。
露出鲜血淋漓镜片后,那张熟悉面孔——
余舒。
余舒双目紧闭,意识全无,面色惨白如将死之人。手腕上廉价幼稚的蓝色玻璃珠手串碎裂,那颗生锈褪色的金属字母L也被碾扁。
她的名字,她的首字母……
男人仍在喋喋不休:“怎么,你认识余舒?这臭小子,装死呢,肯定没晕……”
话音未落,身下传来刺痛。七厘米尖头高跟精准击中他的胯部,男人痛极哀嚎,反应不迭,已被拽住衣领,狠狠往地面摔去。
“救、救命!”
男人满脸涨紫,被踹膝放倒在地,陆绍思跨坐其上,反用手肘照着鼻梁狠击下去。
她眼睛猩红:“救命?反正过会儿救护车就来了,你这话留着给医生说吧!”
一下,一下,又一下……
直到男人的鼻梁骨碎裂,鼻血喷涌,自手肘蜿蜒流淌到她整条纤细白皙的小臂。
陆绍思已然失去理智,还欲再打,宁瑶匆忙赶来,攥住她的手腕:
“陆绍思,冷静下来!”
红蓝色警车车灯在她身后亮起,亮如白昼,汹涌潮水般的警笛声霎时淹没天地。
她恍惚被宁瑶拉起来,人还是懵的,大梦初醒地盯着她一张一合的嘴,然而听不到任何声音。
男人捂住鼻子,狠狠剜她一眼。
许久许久,终于有声音了。高级警察模样的中年男子在向男人道歉,满面堆笑:“老霍啊,对不住了,这小丫头新来的不懂事,我回去好好教训她。”
又扭过头训斥宁瑶,食指点她脑门:
“你长不长脑子?这件事跟你有很什么关系,啊?!我看你也别当什么民警了,改明儿给你调到交警大队就老实了!”
她和宁瑶,两个人,迷茫无措地站在警灯下,倒成了有罪之人。
陆绍思稳住心神,将宁瑶护在身后,冷冷开口:“是我让她报的警,有什么问题吗,打扰你睡觉了?”
“绍思……”宁瑶偷拽她衣角,小声劝道:“算了,别跟他犟。”
她捏了捏宁瑶手指,示意她放心。
男警察冷笑,全然不把陆绍思的话放在眼里,慢条斯理道:“当然有问题。第一,赛车场的事有专案小组负责,宁瑶多次擅自行动,扰乱计划,理应受到处分。”
“第二,稽查队接到报警立即赶来,可是没看到什么围殴啊?只有你在殴打霍先生。”
他呵呵一笑:“小姐,跟我们走一趟?”
“张队!”宁瑶慌了,连忙上前:“这事儿跟我朋友没关系!”
陆绍思默默看着宁瑶百般为她开脱。明白于事无补,只恨自己方才既没有控制住情绪,又没有狠下心揍死这人,抓去坐牢也不怨。
她叹息,从包中掏出名片,万分抱歉地朝男人陪不是:
“抱歉,霍先生,这件事的确是我太冲动了。我的名片,您收下。如果您不介意的话,我希望我们可以私了,赔偿好说,您开口就是。”
男人冷哼,看也不看名片:“小姑娘,你觉得我像缺钱的人?刚才揍人的劲头去哪儿了?”
陆绍思笑容依旧:
“不瞒您说,我刚才这么激动,是因为……零一是我的朋友。我叫陆绍思,不知道您有没有听余舒提起过?”
男人皱眉:“陆绍思……?”
他似是想起什么,接过名片,眼中闪过一丝惊讶:
“陆绍思,Cherie……你是Vigen药企的产品经理?”
陆绍思忽有种不详的预感,后悔自报家门,可男人已将名片收好,朝她大度挥挥手:
“算了,今天的事儿就不计较了。Cherie是吧?小姑娘,你欠我个人情,下次记得要还上。”
还?怎么还?
她心里没底,不清楚这人到底在给自己打什么哑谜,只好含糊点头笑应。
男警察狠瞪宁瑶:“跟我回警局!”
宁瑶讪笑,当即敬礼,调皮道:“收到!”
那二人转身离去,宁瑶忙双手合十,对陆绍思连声道歉:
“绍绍我对不起你!天这么晚了,跟我一块儿去警察局?或者我先送你回家,跟张局说声就行,我这就……”
“不用,”陆绍思轻声打断她:“我在这儿等救护车。”
宁瑶眨眨眼,怀疑自己听错了。看向躺在地上不省人事的零一,只能看到个模糊背影,又瞅瞅陆绍思:
“好吧,那我到时候去医院接你!”
说罢,大步奔向警笛呼啸的警车。
车灯刺破夜色,渐行渐远,警车环绕山路驶下,最终消失在视野之中。
偌大云栖山,终于只剩她和余舒两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