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尾随》魂魂呱

2、（病）9月20日 你喜欢什么

　　库存，清点完毕。

　　地板，清洁干净。

　　设备，全部关闭。

　　今日营业额，叁仟壹佰伍拾元。

　　完工，下班。

　　按照流程脱下员工制服，并整齐叠好，放置于专门位置，下一步检查完门窗后，就能彻底告别今日的工作了。

　　离开之前，我顺带瞥了眼顾客的休息区，和往常一样。

　　又有些不一样。

　　譬如只是看了一眼，嘴角就不自觉，微微扬了起来。

　　仿佛尝到了保存好久都舍不得吃的蜜糖，这已经是这张脸上能呈现出的最大表情。

　　今天，她也来了。

　　好开心。

　　我低下头，捂着心口，感受着其中愈演愈烈的小鹿乱撞，砰砰，砰砰，震耳欲聋，好像下一秒就要蹦出来。

　　小鹿总是会在她出现的每一秒，如同见到了天敌，四处逃窜。

　　就连仅是想着她的时间里，也从未有安分的时候。

　　更不用说，真正意义上与她“初遇”的那刻。

　　从她进来的第一时间，我就已经分辨出了她。

　　和每日听到的脚步声一般无二。

　　感谢员工帽的宽大帽檐，我用它掩着，望向她的目光不曾一刻离开过，贪婪而不知餍足。

　　这是在那以后，事实上第一次，我能够如此光明正大的看她。

　　完全不够。

　　怎么能满足。

　　我的目光与她一起走向了面包区。

　　喜欢吃面包？记下来了。

　　透过参差不齐的货架，我看着她犹犹豫豫，踌躇不定，像只嗅嗅闻闻的兔子，莫名可爱。

　　最终她选定了一款，拿着面包，慢吞吞地离开了面包区。

　　看着她朝我走来，慌忙收回目光，我这才猛地反应过来，脑海里好像有根弦凭空断了。

　　感觉像是生了病。

　　随着距离越来越近，大脑已是一片空白，气息不稳，深呼吸，再轻轻吐出，可无论怎么纾解，也始终无法按捺住胸口里随着距离减小而愈加蓬勃的悸动。

　　我们要说话了吗？

　　我要说什么？

　　仅仅设想之后的场景，就已消磨殆尽了我的理智，一切都凭借预设的本能行动。

　　短暂走过来的几秒，度日如年。

　　这一刻还是会到来。

　　大概是天气冷了，她把自己缩在了衣服里，闷闷地将面包递了过来。

　　我伸手接过，即使抖得颤颤巍巍，希望她没发现。

　　交互间食指不小心擦过了她的，一瞬间如触电般迅速缩了回来。

　　以往熟练的工作此刻变得生涩无比，仿佛第一天来上班。

　　仅是扫一下码的功夫，却是无比漫长。

　　“五块。”

　　出声了就已是奇迹。

　　她“唔”了一声，便平常地拿出了手机付款，丝毫没有注意我的紧张。

　　网有些卡，她皱着眉头等待转圈圈。

　　又偷了一些共处的时间，可惜我是个没能耐的，不自觉又低下了脑袋，连直视都不敢。

　　从不否认，我向来都是个胆小鬼。

　　明明日夜思寐的人就在眼前，却连直视的勇气都没有，不敢对上目光，哪怕一点。

　　生怕点燃快到头的引线，然后“砰”的一声，炸平这里，连同我与她一起。

　　这也算得上一种殉情吧。

　　真浪漫。

　　再次感恩这顶帽子，不至于将帽下烧得比火还红的脸曝光于光天化日。

　　时间终有尽头，与她共处的时光转瞬即逝。

　　方才还觉如同几辈子般漫长，又开始埋怨懊悔起人的一生竟如此之短。

　　但上天还是眷顾于我，她并没有买完就离开，而是转身去了休息区，懒懒散散地趴在桌子上，一边摆弄着手机，一边啃着手里的面包。

　　同处一室的时间就这样幸福地被拉长，雀跃的喜悦压在了嘴角。

　　她专注于手上，并未察觉我这边热切的视线。

　　神情平平地上划一次又一次，只有在啃面包的时候才露出不一样的苦恼神情，不情愿地咬下一口，艰难咀嚼着，然后把目光重新又投回手机。

　　看这模样，不像是喜欢吃的。

　　我划去了刚才记的。

　　可能是太噎了？

　　鉴于对店内出现面包杀人事件的担忧，我在旁边饮水机上接了一杯水。

　　几番天人交战过后，我拍了拍僵住的脸，尽最大努力调整成正常模样，鼓起勇气向她挪去。

　　勇气一直持续到了与她不过一臂的距离，近到可以看清每一处细节，正式宣告报废。

　　面上熟悉的灼热感觉再次回来，有人刚放下水，便狼狈地逃离开来，甚至不敢回头瞧她的反应。

　　不知道的还以为放的是炸弹。

　　炸弹没被引爆，尽管结果相差无几。

　　空荡无人的便利店里，唯有心跳擂鼓般炸裂在耳畔，一声声，叫嚣着，嘲笑着谁的怯懦。

　　直到那句小声的“谢谢”飘进高度敏感身后动静的耳朵，轰鸣的声音，戛然而止。

　　世界彻底安静。

　　心不再吵闹，连呼吸也要停滞。

　　溺毙于自我情绪的我，都没有注意到，她是什么时候离开的。

　　不过还好，没关系。

　　今天，她又来了。

　　今天的她，总有些漫不经心。

　　注意力不在眼前，还奇怪地总往我这里瞧。

　　似乎认定了我在小憩没有注意，于是视线愈发大胆，连低着脑袋都能感受到那视线聚焦的热度。

　　可当抬头撞上目光时，她又慌忙扭开头，仿佛什么也没有发生过，仅余耳边一抹古怪的红。

　　当时的她，在看什么？

　　本应下班离开的我，最终驻足在了收银台外。

　　照着记忆里她目光的方向看去，是便利店贴的招工信息。

　　不，不对，不是这个。

　　尽管刚失业，但那不是看到招聘的神情。

　　我将视线又移向附近，映入眼帘的，除却些都有的普通物品，是摆在前台琳琅满目的最新报纸杂志。

　　放在最前面，也最显眼的，是店里新进的时尚杂志，最近在年轻人之间似乎很流行，一直处于畅销的状态。

　　年轻的模特摆出自信的姿态，在封面笑靥如花，活泼又开朗，是邻家女孩般的青春有活力，看起来会是很多人都会喜欢的模样。

　　心里倏地“咯噔”了一下，紧接而来的是如同被捏住的窒息。

　　种子一旦埋下，在惶惶不安的滋养下，藤蔓张牙舞爪一股脑地涌出，扭曲着，缠绕着刺入了心脏，紧紧相拥之间一点空隙也不曾留。

　　喘不过气，又难以抑制，浑浊得连自己也分不清，这份晦涩难耐的情绪到底是什么。

　　秋迟，你喜欢这样的。

　　对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