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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一份工作:抄经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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祝燃把被子拉过头顶,试图屏蔽外面的噪音。
“往左一点……不对,本尊说的是左边……你们几个到底会不会挂镜子?”
沈醉的声音穿透锦被,精准地钻进她耳朵里。
“尊主,这已经是第七次调整了。”一个护卫的声音弱弱地响起。
“那就调到第七十次。”沈醉理直气壮,“本尊的脸配得上最好的角度。”
祝燃:“……”
她猛地掀开被子坐起来。
不睡了。
这觉没法睡了。
祝燃深吸一口气:“我是来杀你的。”
“知道。”沈醉对着新镜子照了照,满意地点头,“但你中毒刚好,杀不动。先帮本尊看看镜子。”
祝燃咬牙。
她看了看那面巨大的铜镜,又看了看沈醉那张认真的脸,最后看向那几个满头大汗的护卫。
护卫们用求助的眼神看着她。
祝燃闭了闭眼:“左边再挪半寸。”
护卫们赶紧动手。
沈醉对着调整后的镜子照了照,眉开眼笑:“果然正了。你眼光不错。”
祝燃转身就往屋里走。
“等等。”沈醉叫住她。
祝燃回头:“干什么?”
沈醉从袖子里掏出一沓东西,递过来。
黄色的符纸,上面压着朱砂纹路,是玄机门特制的符箓纸。
祝燃瞳孔微缩。
“听说你是符师。”沈醉说,语气随意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帮本尊抄经,抄完放你走。”
祝燃愣住了。
她看看那沓符纸,又看看沈醉那张带着笑意的脸,脑子里冒出一堆问号。
“我是来杀你的!”她强调。
“知道。”沈醉点头,“但你现在杀不了,闲着也是闲着。不如帮本尊抄经。”
“……”
“抄完就放你走。”沈醉把符纸往她手里一塞,“说话算话。”
祝燃低头看着手里的符纸。
玄机门的符纸,一张能卖十两银子。这里少说有一百张。
抄经?
抄什么经?
沈醉转身从桌上拿起一本书,也递过来:“就这个,《道德经》,抄一遍就行。”
祝燃接过书,翻开。
里面密密麻麻都是字。
她抬头看沈醉:“你让我一个符师,用符纸抄《道德经》?”
“对啊。”沈醉已经坐回软榻上,拿起那面小铜镜开始照,“符纸结实,不容易破。而且你画符的手艺肯定不错,抄出来的字应该也好看。”
祝燃:“……”
“对了。”沈醉从镜子后面探出半张脸,“边抄边看本尊,给你洗眼睛。”
祝燃捏着符纸的手青筋暴起。
她现在就想把这一沓符纸全拍他脸上。
但她忍住了。
抄完就能走。
一百张符纸,抄一遍《道德经》,五千字左右。
她速度快的话,一天就能抄完。
一天。
忍了。
祝燃深吸一口气,转身回屋,在桌前坐下。
磨墨,铺纸,提笔。
开抄。
抄了半个时辰,祝燃发现不对劲。
第一张符纸,她抄到一半,手开始发酸。
第二张,抄到三分之二,握笔的手指开始发麻。
第三张,抄完最后一个字,她眼前突然一黑,差点栽倒。
祝燃扶着桌子,大口喘气。
怎么回事?
她又不是没抄过经。在师门的时候,师父让她抄的经书多了去了,从来没这样过。
祝燃低头看着刚抄完的三张符纸,突然想起什么。
她运了运灵力——
空的。
丹田里空空如也,一丝灵力都调动不起来。
祝燃脸色大变。
她又试了一次。
还是空的。
她不信邪,把玄机门的心法从头到尾运了一遍——
什么都没有。
她的灵力,没了。
祝燃猛地抬头,看向门外。
沈醉还在软榻上坐着,正对着镜子整理头发,一副岁月静好的模样。
是他。
肯定是他在符纸上动了手脚。
祝燃站起来,攥着那沓符纸冲出去。
“沈醉!”
沈醉从镜子后面抬起眼:“嗯?抄完了?这么快?”
“你——”祝燃把符纸拍在他面前的茶几上,“你在符纸上动了什么手脚?!”
沈醉低头看了看那三张符纸,又抬头看她,眼睛里有笑意。
“发现了?”他说,语气居然还挺欣慰,“比本尊预想的快一炷香。”
祝燃气得浑身发抖:“你封了我的灵力!”
“对。”沈醉点头,承认得坦坦荡荡。
“你——”
“别急。”沈醉放下镜子,站起来,慢条斯理地说,“只是暂时封住。等你抄完经,自然就解了。”
祝燃瞪着他:“你凭什么封我灵力?!”
沈醉低头看她。
离得近,她能闻到他身上淡淡的檀香味。
“凭你是来杀我的。”沈醉说,语气居然还挺认真,“本尊虽然不介意你杀,但也不想被你杀。封了灵力,大家都安全。”
“你——”
“而且。”沈醉打断她,“封了灵力,你才能专心抄经。不然你一边抄一边想怎么杀本尊,多分心。”
祝燃想咬人。
沈醉看着她的表情,笑了。
这一笑,眼角眉梢都是春风。
“别生气。”他说,“抄完就解。本尊说话算话。”
祝燃深吸一口气,再深吸一口气。
冷静。
冷静。
她打不过他。
她灵力被封,更打不过他。
现在只能忍。
“抄完就放我走?”她问。
“对。”沈醉点头,“抄完放你走。”
“灵力解封?”
“解。”
祝燃盯着他的眼睛,想从里面看出点破绽。
但那双眼睛太深了,像两潭看不见底的井,什么都看不出来。
“好。”她咬牙,“我抄。”
沈醉满意地点头:“这才乖。”
祝燃转身回屋,把那沓符纸重重拍在桌上。
坐下,磨墨,提笔。
抄!
又抄了一个时辰。
祝燃的手已经开始发抖了。
不是累的。
是没有灵力支撑,她的身体根本扛不住这么高强度的抄写。
平时画符的时候,有灵力护着,连续画几个时辰都没问题。
现在灵力被封,她就是个普通人。
普通人的手,抄五千字,会废的。
祝燃放下笔,揉了揉手腕。
窗外,沈醉还在软榻上。
他换了面镜子,这回是手持的,正对着窗外射进来的阳光,左照照右照照。
阳光落在他脸上,衬得那张脸越发……好看。
祝燃赶紧移开眼。
不能看。
看了会上当。
她低头继续抄。
第四张,第五张,第六张……
抄到第十张的时候,她的手腕已经肿了。
祝燃放下笔,盯着那沓符纸发呆。
一百张。
她才抄了十张。
照这个速度,抄完得五天。
五天。
她要在魔宫里待五天,给一个自恋狂抄经?
祝燃把脸埋进手臂里。
师父。
徒儿对不起您。
徒儿被魔头抓住了,正在给他抄《道德经》。
傍晚的时候,侍女来送晚膳。
四菜一汤,比昨天还丰盛。
祝燃看了一眼,没什么胃口。
侍女把饭菜摆好,笑眯眯地说:“姑娘,尊主让问您,抄得怎么样了?”
祝燃抬起肿得像馒头的右手,给她看。
侍女惊呼一声:“哎呀!怎么肿成这样?”
“抄经抄的。”祝燃面无表情。
侍女心疼地看了看,转身跑出去。
不一会儿,她端着一个托盘回来了,上面放着一个白瓷小碗,碗里是褐色的药膏。
“姑娘,这是尊主让送来的。”侍女把碗放下,“说是活血化瘀的,让您敷上。”
祝燃看着那碗药膏,愣了愣。
“尊主还说。”侍女补充,“让您今晚别抄了,歇着。明天再抄。”
祝燃:“……”
她看着那碗药膏,又看了看自己肿成馒头的手,沉默了。
侍女把药膏放下,笑眯眯地走了。
祝燃盯着那碗药膏看了好一会儿,最终还是拿起来,挖了一坨,涂在手腕上。
药膏凉凉的,带着一股草药香。
涂上去没多久,手腕的胀痛就缓解了不少。
祝燃靠在椅背上,看着窗外渐渐暗下来的天色,脑子里乱成一团。
沈醉到底想干什么?
封她灵力,让她抄经,又给她送药。
一会儿是坏人,一会儿又像好人。
这人是精神分裂吗?
第二天早上,祝燃是被一阵敲门声吵醒的。
“姑娘,姑娘!”
是侍女的声音。
祝燃睁开眼,发现自己居然睡得很沉。
她看了看手腕——消肿了,不疼了,活动自如。
那药膏还真管用。
“姑娘!”侍女还在敲门。
祝燃下床开门:“怎么了?”
侍女端着一个托盘,托盘上放着一沓新的符纸,还有一碟点心。
“尊主让送来的。”侍女说,“说昨天的符纸您抄完了,今天换新的。”
祝燃:“……”
她抄完了?
她明明才抄了十张。
侍女把托盘放下,又从怀里掏出一个东西递过来。
是那沓她昨天抄过的符纸。
“尊主说,让您自己看看。”
祝燃接过符纸,翻开。
然后她愣住了。
昨天她明明只抄了十张。
但现在这沓符纸里,有二十张是写满字的。
而且那些字——不是她写的。
祝燃仔细看了看那些新增的字迹。
工整,秀气,每一笔都恰到好处。
重点是,这些字是用灵力写的。
符纸上有淡淡的灵力残留。
有人帮她抄了十张。
用灵力抄的。
祝燃抬头看侍女:“谁抄的?”
侍女笑眯眯的:“尊主呀。尊主昨晚抄了一夜呢。”
祝燃:“……”
“尊主说,您手伤了,慢慢抄太慢。”侍女继续传话,“他帮您抄一半,您抄一半,这样明天就能抄完。”
祝燃低头看着那些用灵力写成的字,不知道该说什么。
沈醉。
魔尊。
传闻中杀人如麻的魔道至尊。
昨晚抄了一夜《道德经》?
帮一个来杀他的刺客抄经?
这人是真的有病吧?
吃过早膳,祝燃继续抄经。
右手不肿了,抄起来快了不少。
但抄着抄着,她突然想起一件事。
她低头看了看面前的符纸,又看了看旁边沈醉帮她抄的那十张。
然后她拿起一张空白的符纸,对着光看。
符纸的纹理很细,朱砂的纹路很深,确实是玄机门的符纸没错。
但沈醉能在上面写字,说明他也能用这些符纸。
可是这些符纸,是玄机门特制的。
只有玄机门的功法才能驱动。
沈醉是怎么用的?
祝燃盯着那些字迹看了很久。
最后她把符纸放下,继续抄经。
但心里多了个疑团。
傍晚的时候,一百张符纸终于抄完了。
祝燃把抄好的《道德经》摞在一起,站起来伸了个懒腰。
手腕有点酸,但比起昨天好多了。
她拿起那沓符纸,推开门。
沈醉正坐在软榻上照镜子。
还是那面小铜镜,还是那个角度。
祝燃走过去,把符纸往他面前一放:“抄完了。”
沈醉放下镜子,低头翻了翻。
翻到那十张他帮忙抄的,他抬头看了祝燃一眼,眼里有笑意。
“手好了?”
祝燃没说话。
沈醉又翻了翻,满意地点头:“字不错。比你师父写得好看。”
祝燃一愣:“你见过我师父的字?”
沈醉没回答,站起来,走到她面前。
离得近,她又闻到了那股檀香味。
“灵力,本尊现在给你解。”沈醉说,“但有一句话要问你。”
祝燃抬头看他:“什么?”
沈醉低头看着她,那双眼睛里有什么东西一闪而过。
“你叫什么?”
祝燃皱眉:“你不是知道吗?祝燃。”
“大名。”沈醉说,“玄机门嫡传弟子,都有道号。”
祝燃沉默了。
沈醉等着。
过了好一会儿,祝燃才开口:“燃灯。”
“燃灯。”沈醉念了一遍,点点头,“好名字。”
然后他伸手,在她眉心一点。
一股温热的气息涌入。
祝燃浑身一震,感觉丹田里空掉的那一块瞬间被填满。
灵力回来了。
她试着运了运,顺畅无阻。
真的解了。
祝燃抬头看沈醉。
沈醉已经退后两步,又拿起镜子开始照。
“走吧。”他说,语气随意,“本尊说话算话。”
祝燃站在原地,没动。
沈醉从镜子后面看她一眼:“怎么?不想走了?”
祝燃张了张嘴,正想说什么。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通报声:
“尊主,玄冥宗来人了。”
祝燃浑身一僵。
玄冥宗。
当年围攻玄机门的势力之一。
领头的那个长老的脸,她到现在还记得清清楚楚。
沈醉放下镜子,看向门口,眉头微不可察地皱了皱。
然后又看向祝燃。
“你先回屋。”他说。
祝燃没动。
“祝燃。”沈醉的声音沉了沉,“回屋。”
祝燃攥紧拳头,转身往回走。
走到门口的时候,她听到身后传来沈醉的声音:
“让他们在正殿等着。本尊马上到。”
门开了,通报的人应是。
祝燃站在自己房门口,回头看了一眼。
沈醉正对着镜子整理衣襟,脸上的表情和刚才完全不同。
没有了对着她时的戏谑和笑意,只有一种她看不懂的冷淡。
他放下镜子,抬脚往外走。
路过她身边的时候,他停了一下。
“别出来。”他说。
然后走了。
祝燃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走廊尽头。
玄冥宗。
她握紧拳头,指甲掐进肉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