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佳景佳婚》秋芙莱

3、睡不着 叶琴抬

　　叶琴抬头，目光自然而然的落在液晶柜上。扫见相框旁边粘的囍字。

　　此刻，眼角的鱼尾纹兜不住她的内疚悲伤。

　　照片是小时候叶葭葭与妈妈的合照。

　　转眼间，叶葭葭已经出嫁了。

　　叶琴一想到，她的葭儿应该是有母亲陪伴出嫁的。

　　她心有亏欠，就忍不住的泪流满面。

　　当年，她的大嫂为救怀孕的她，撞车时挡在她身前。

　　那次事故很严重，她失去了孩子。

　　叶葭葭失去了妈妈。

　　叶琴因为愧疚对叶葭葭常常嘘寒问暖的，尽起了做母亲的大部分义务，待叶葭葭跟自己亲生的一样。

　　但叶琴想，这还远远不够……

　　这些年来姑姑的好，叶葭葭都看在眼里。

　　但就是拎得清，却放不下。

　　她知道错不在姑姑，可妈妈确是因姑姑而死。

　　生命离开的事实，永远是两姑侄间一道无法修复的隐痕。

　　每次见到姑姑，叶葭葭就会不由自主的想起妈妈。

　　她对姑姑是一直保持着，介于亲密之间的生分疏离。

　　叶葭葭低垂头，注意力全在手上的平板，没管姑姑的感性。

　　叶琴心里有话，几次看着叶葭葭欲言又止的。

　　但终究没说什么。

　　敛了敛眼，叶琴静静的转身离开，满墙红喜纸反光在背影上，打出了几道说不清的落寞。

　　叶琴连头也不忍回的轻轻带上门。

　　她走出去后，门没关严，惯性的留出一道细缝。

　　一道隐暗的光夹在门边。

　　走廊的空气夹杂着低语飘进房间。

　　叶葭葭清晰的听到，叶琴跟二婚丈夫顾云洲的谈话：“葭儿明天就出嫁了，我这心里实在舍不得。”

　　叶琴埋怨：“亏欠得太多了，还没弥补就……”

　　顾云洲语言淡淡：“我早就说过婚事不急的，葭葭年纪也还小。”

　　叶琴别了一眼：“你还说，当初商定婚事你也在场。怎么不见你说？”

　　顾云洲：“但话说回来，这桩婚事很好，错过了是大损失。”

　　叶琴不满：“损失损失，说到底你们眼中还是利益为先。”

　　“好了。”顾云洲搂着叶琴温声安慰：“李堇定居南江，距离不远，你要是想，我们随时都可以去看葭葭的。”

　　叶琴继续喃喃自语，大嫂将葭儿托付给她时说，“希望让葭儿一生幸福。”

　　毫无疑问的也指婚姻幸福。

　　叶葭葭听得的心软，忍不住起身去关紧门。

　　坐回床上，叶葭葭抬眸看着嫁衣，眼睛里氤氲着泪花。

　　——

　　约莫半小时过去，叶葭葭看完资料，试穿了接亲服和敬酒服。

　　她走进浴室洗澡。

　　十分钟速战速决，她裹着热乎的水汽走到洗漱台刷牙。

　　取下干发帽，乌黑的长发还在滴水。她双手同时工作，边刷牙边吹头发。

　　叶葭葭吐了口泡沫，看着镜子里的自己。

　　镜子面笼罩了一层薄薄的水雾。

　　她现在看自己，不由的情景重现。

　　眼前的模糊跟领证那天看新婚丈夫一样。

　　在她的视野中，五官轮廓模模糊糊揉成一团。

　　是因为开临时会议时，不想看董事会那帮人，扒拉扒拉争论不停的嘴脸。

　　她摘了美瞳，也没戴眼镜。

　　眼看着约定领证时间快到了，她暂停会议，休息一个小时。

　　走的时候匆忙，半路上才想起忘了拿眼镜。

　　在民政局门口碰面上人，无疑只有一个结果。

　　高度近视的她，压根看不清人的具体模样。

　　马马虎虎的就一个高大的人型轮廓曲线。

　　叶葭葭对不太熟悉的人一贯矜持礼貌。

　　做不到第一次见面，就紧紧的贴巴人身上看。

　　所以，按正常交际距离，粗略感观是，男人身量高大，气质冷硬挺拔。

　　声音也还算好听，衣品不错。

　　然后就简单的三言两语招呼，因为时间匆忙，没什么深入交流。

　　领完证，叶葭葭回公司就埋头扎进工作堆。

　　直到昨天，抽空找文件，从保险柜里翻出结婚证。

　　为了避免认错人，叶葭葭打开结婚证，看红底照，混个眼熟。

　　叶葭葭也是就此借助一寸照片，记住了新婚丈夫的模样。

　　男人一脸沉默寡言，冷淡疏离。长得确实秀色可餐。

　　但至于，姑姑直接问愿不愿意。

　　她只能说，还没有饥渴到，单对着照片就能生出情愫。

　　从浴室里收拾好出来。

　　叶葭葭从拿了件米白色的外披肩，披着下楼，又续了杯咖啡。

　　回来时，刚上楼梯口，就看到叶琴在房间门口徘徊。

　　她徘徊的脚步很轻，带着怕惊醒易碎梦的轻柔。

　　叶葭葭脚下顿了短短两秒，走上前问：“姑姑，还没休息？”

　　叶琴咧嘴一笑：“睡不着。来看看你。”

　　叶葭葭朝她看了一眼，微微颔首。

　　叶琴身上的衣服已经换成了睡袍。耳后的缕缕碎发凌乱，看样子是睡下过的。

　　叶葭葭开门进房间，叶琴跟在身后。

　　两句话的时间，许嫂抱来叶琴的睡枕。

　　叶琴失眠有些严重，睡枕芯是掺了药的。

　　房间里慢慢充斥起淡淡的安神香味。

　　叶琴主动上前收拾起床上的衣物。

　　叶葭葭视线扫过睡枕，说：“许嫂也睡不着？”

　　“谢谢小小姐关心，”许嫂：“我年纪大了，觉少。”

　　叶琴咧着嘴角：“葭儿，我想多陪陪你，今晚我跟你一起睡。”

　　温柔的语气中带有几分不舍，又带有几分小心翼翼的请求。

　　其实，叶葭葭看见睡枕的时候，就大概猜到了几分。

　　只是直接问，好像会显得刻意疏离。

　　叶葭葭沉默片刻，温和语气拒绝：“不用了。”

　　叶琴和许嫂反应一齐僵硬。

　　叶葭葭发觉话说太直白了，又补充解释：“明天要早起化妆，怕打扰您休息，姑姑还是回自己房间睡吧。”

　　叶葭葭解释的语气很淡，淡到让人感到不容拒绝的疏离。

　　许嫂极有眼力见，静静的察言观色，手上抱着睡枕往怀里收了收。

　　化妆做造型都是叶琴一手操办安排，自然知道要早起。叶琴正要开口说：“不怕打扰。”

　　突然咚咚咚——

　　还没出声就被敲门声打断。

　　在节奏的敲门声响一秒钟后，传来顾云洲的声音。

　　“阿琴，早些回房间，我有事跟你说。”

　　叶琴勾了勾唇：“有什么事，明天再说。”

　　“小屿找你。”门口的顾云洲又说。

　　听着话，叶琴手上动作一顿，像是触及到敏感词汇的心虚。

　　门内门外，所有人在一瞬间陷入静默。

　　顾云洲知道妻子感性，怕她过于失态。于是找了个借口，“邀请名单需要你再看看有没有遗漏的。”

　　叶琴表情一滞，只剩眼眸流转，不知道在掂量什么。

　　顾云洲没推门进去，单裹着睡袍站门外，温柔的交接：“葭葭早点休息，熬夜伤身体。”

　　叶葭葭“嗯”了一声回应，转头看叶琴，委婉的下逐客令：“姑姑，早点回去休息吧。”

　　叶琴偏头看门，几度咽回想说的话，抿了抿嘴，心情复杂：“好吧。”

　　许嫂利索的把睡枕抱出去。

　　叶琴一边压被角，一边叮嘱：“那葭儿好好休息，我先不打扰了。”

　　叶葭葭点头：“姑姑晚安。”

　　“晚安。”

　　叶琴内心不舍，脸上挂着一层淡淡的寒霜走出去。

　　门关上，房间里又恢复了安静。

　　叶葭葭习惯性的拿抱枕塞着腰，仰靠在沙发上，身心都透着疲惫。

　　她灌了一口咖啡，抱着平板，身体维持着姿势，一动不动的，魂魄被剥离了一样。

　　直到手机的特别关心铃声响起，是她的闺蜜兼秘书长(祝欣妍)发来的。

　　叶葭葭滑亮手机屏幕。看到弹出来的工作提醒，她猛的想起还有工作没处理。

　　床上刚试过的接亲喜服和敬酒服来不及收拾。

　　她弯腰从礼盒里拿出婚鞋，连忙上脚试了试。

　　细高跟，高档丝绸红柔的皮面在灯光下闪着哑光。鞋边是镌细的黄金丝链加流苏点缀。

　　看得出来定制和设计都用心了。

　　她肤色白皙与喜红色很搭，很好看。

　　唯一的缺点就是鞋小了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