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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 2 章 从此我便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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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此我便又有一个家了。
谢家的日子,安稳得像檐下悬着的灯,长明不熄,照人归处。
阿爹待我温厚,阿娘更是亲近。
阿宜会约着我同京中姊妹去看长街柳色新,三弟也常缠着我们带他去逛夜市桥火边。
唯有一件事,我与阿宜、三弟都怕得很。
阿兄每日雷打不动,必来抽查功课。
若是背不出书、答不上题,便要留在书房用功,直至他点头才算作罢。
三弟年纪尚小,阿宜又素来脑瓜聪明。
我这些年也未曾好好念过书,连阿宜的一半都不及。
算下来,竟是我留堂的次数最多。
每日念书是念得提心吊胆,叫苦不迭。
一见阿兄,便恨不得他瞧不着我才好。
春日里,游园的花开得正好,几点蔷薇香雨。
我替阿宜拂去发间碎瓣,又弯腰抱起闹着要摘花的阿昀,笑闹追逐,竟忘了时辰。
直到一道熟悉的身影立在□□尽头:“岁岁,阿宜,阿昀,回来。”
阿宜瞬间垮了脸,悄悄往我身后躲,小声嘟囔:“阿兄又要抓人读书了……”
我微一咬牙,刚想过去说几句软话。
他已缓步走近,“玩够了,便回家。” 转头又目光落在我身上,含谑道:“你也要读书。”
话音刚落,三人俱是垂头丧气,扁着嘴要哭。
偏他噙着笑,一脸看好戏的模样。
方才还满是嬉闹的春光,转瞬被书卷墨香取代。
哎,我也曾是过过十四年好日子的呢。
在扬州时,父母疼惜,万般宠爱。
日日院中追蝶,灯下描花,也是个被捧在手心的小姑娘。
只是后来,后来,一夕祸起,家破人亡。
父母横死,故园倾颓,从前种种,尽数成空。
什么都没了。
幸而阿娘疼我,又给了我一个家。
可这样的好日子,底下也是藏着忧伤。
五月榴花照眼明,转眼便到了我的生辰。
阿娘一早引我入祠堂祭拜双亲,一边焚着纸钱,一边轻声告慰:
“岁岁爹娘,今日是岁岁生辰,她十五及笄了。你们看,我将她养得这般好,安心。”
我立在一旁垂泪,却不敢放声,唯恐惹得阿娘更加心伤。
半日一晃而过,刚出祠堂,阿宜早已候在廊下,一把拉住我便跑:
“阿娘,今日岁岁生辰,我带她去玩,晚些再送回来。”
阿娘口中嗔她胡闹,眼底却满是纵容,知我心中郁结,叫我随她散散心也好。
一进园子,姊妹玩伴皆在。见了我,齐齐笑迎:
“小寿星可算来了,酒菜备了许久,只等你了。”
收过贺礼,便是一轮轮浅酌。
芙蓉照面,梅子流酸,光景明媚得晃眼。众人都带了几分醉意,我亦脚步虚浮。
阿宜更是脱了鞋袜,要攀折梅枝酿酒。
“你们不知,我阿兄从前最喜梅子酒,如今不知何故,竟滴酒不沾了。我亲手酿一坛,他定会赏脸。”
她又低声嘟囔:“这些日子他那衙门也不知忙些什么,岁岁生辰,阿娘也只说尽量赶回。”
摘满一筐梅子,又纵身跃到旁边枇杷树上。
我们在树下笑闹,打趣她是灵猴转世,一荡便从这树跃到那树。
正喧闹间,便听阿娘声音传来:
“谢宜,快下来!大白日饮酒嬉闹,还敢攀高,净胡闹。”
阿宜醉眼朦胧,只痴痴举着枇杷笑道:
“阿娘不懂,这叫东园载酒西园醉,摘得枇杷一树金。”
阿娘又气又笑:“越发没规矩了。”
话音未落,阿宜脚下一滑,竟直直坠下。
千钧一发之际,一道急喝:
“小心!”
她竟稳稳跌在来人身上。
原是定国公府的小将军袁昭,来请阿爹议事,说是扬州私盐案有了些眉目。
听得园中人声喧闹,便一同过来了。
谢宜慌忙起身,强作镇定:
“我自有分寸,摔不着的。你无碍吧?”
小将军拍去衣上尘土,打趣道:
“无妨,是我恰好赶上。”
经此一闹,阿娘忙叫人将阿宜扶回房去,阿爹也带着小将军往公门去了。
我醉得深,阿娘与三弟送了客人,便让丫鬟送我回院歇息。
一场生辰宴,就此散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