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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行囊羞涩都无恨,难得夫妻是少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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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实人活一辈子就活个念想,俺爹给俺说男人就要早点成家娶媳妇,说两个人再怎么着也能扶着走。”月光下,老江同志坐在门槛上略带惆怅得感慨道。
“爹,您咋突然说这话?”我看着这位老农民粗糙的脸庞,心中莫名涌上浓浓的亲情,恨不得立马扑到他怀里大喊:“你是我的亲人啊!”
“姓高那小子出身不好,你娘一直反对你们接触,怕革命引到我们家来,而且她觉得长得俊,有文化的男人花花肠子多,哪怕是人人避之不及的黑五类家庭。”他说这话的时候并不盯着我的眼睛看,只是无神地看着天上的明月……明月、明月,都说女大不中留,这明月留不留得住呢?真的是可怜天下父母心。
“爹,你说这些有的没的干啥!我不会和高青云在一起的。”我露出冷漠的脸色来。
也许是听到我突然愤慨的语气,老人家诧异地看着我,仔细端详了我好一会……。
思绪好像天上遮挡明月的那一片云,不知道飘到哪里去了,恍惚中,好像又回到那个简陋的婚礼,一辈子没有在儿女露怯的父亲在女儿面前也显出局促不安的神色来,他不知道这个决定正不正确,即使他坚信只有读书才能改变命运,只有读书人才能出人头地。
结婚是喜色和悲色共有的场面,尤其是在高青云身上,父亲早在牛棚里斗掉了命,母亲远在天边做苦力,因为怕连累,有愧疚,所以不敢联系,红红的蜡烛里映着黑黑的瞳仁,没有喜色,只有心事重重。
他待我不错,可以说是完美尽到了一个丈夫的责任,衣来伸手,饭来张口,但无论我们身体多接近,我们的心还隔着阶级和不甘。怎么抚着我的鬓角说要一辈子的也是你,跪在我面前求着离开我的也是你呢?我以为一颗真心上世间最贵,谁料真心易变。
“青云青云,平步青云”,我是高青云,我的父亲是曾经的市长,我是他的独子,他给我起了个这么大的名字可是让我风光又落魄。风光时的傲气如今已被察言观色所替代,以前这些人都是不配跟我说话的!他们算什么东西?可现在虎落平阳被犬欺!我爱江明月吗?我有时候也问自己,她,她家人,对我的好,我到底要怎么样才能报答。
我爱江明月,我爱极了她熟睡的轻轻的呼吸声,我爱在这时轻抚她的眉眼;我爱她白白细细的手腕子,好像下一秒这只柔软的手就会接触我的身体;我爱她爱我,看到我受委屈她就会跳起来,为了我难过而流泪,有时候,她在我怀里的时候,我有在想,做个农民,一辈子这样也不错。可我偏偏读过书,享受过人民群众深恶痛绝的小资生活,在我眼里,大老粗就是大老粗,不管我迫于当前形式装疯卖傻得有多厉害。形式比人强,人心比鬼恶。
明月照我心,我心向明月,不管我表现得多么冷漠疏离,她一如既往对我好,好像她爱我胜过我爱我自己,一点破皮,我不在意,她却心疼得落泪。
“行囊羞涩都无恨,难得夫妻是少年”,昏暗的灯光下,我在纸上一笔一划地写下,身旁是早已熟睡的妻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