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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3、杨蕊篇 命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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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他们的爱情中间,偏偏夹杂着一个我。我就站在门外,看到了那一晚所发生的事情。
一刹那如遭大雨倾盆,电闪雷鸣。
故事怎么会是这样子呢?
男子和男子之间又如何相爱?
悖天理、毁人伦,他们沉醉其中,却丝毫不感觉到此事的卑劣、罪恶和可耻。
我的心仿佛脏了,我的心仿佛黑了。
自无意窥见这一个秘密之后,原本开朗的少女就变得阴郁起来,我开始恨哥哥,也恨自己所爱的人。
我想看,他们那些冠冕堂皇的笑脸背后,什么时候才能暴露出那些肮脏的心思来。
当哥哥表现出不解,疑惑,关心的眼神时。我便厌恶地看着他,最后走掉了。
犹如神罚似的,哥哥不久之后便病倒了。
开始的时候还不是很严重。
只是脸色发白,头晕恶心。
那时我就觉得这是报应,是苍天对他们的惩罚。
魏澜来探病,每来一次,杨真的病就更重一次,他心急如焚,不清楚这其中的干系。
我却找到了那个暗中的神明是谁。
毕竟有些事情是藏不住的。魏澜给哥哥的笑容,从来没有给其他任何人过。他照顾他,更是衣带渐宽,日渐憔悴,终于比哥哥还要像一个病人。
我就站在门边,听哥哥对魏澜说:“你老来看我也不是个事儿,你又不是大夫,也治不好我的病,净耽误自个的事儿,算是怎么一回事儿?”
魏澜喂他吃药,答:“事情处理完之后过来的。”
不久之后哥哥的病不好,魏澜便起了疑心,又请了新的大夫来,给哥哥换了新的药。
哥哥只说药更苦了,其他的便什么都没说。
那个时候大家都在猜测,哥哥是怎么病的,最深信不疑的一个版本,是哥哥身子孱弱,去了剑南,不小心染上了瘴气,当时尚无所觉,最后这病也还是爆发了。
哥哥似乎也相信了这个答案,毕竟他在艰难途中跋山涉水,吃过一些野果子,也被路途中的一些荆棘所划伤,甚至有一次被一条小蛇咬过。
那个时候已经是秋天,他终于觉得自己命不久矣。
有一日我来看他。
竟然看他在庭院中,焚烧旧物,书卷、衣物,还有古琴。
问他缘由,他说如果他真的是得了怪病而亡,这些他接触过的东西,最好不要留。
那一刻,我忽然想到我所怨恨的哥哥,生命的最后时候,竟然还在为他身边人着想。
忽然觉得不忍,想要告诉他一切事情的真相。
可早已病红了眼的哥哥,回头问了我一个问题,“蕊儿,你喜欢魏澜吗?”
“……”要是换做往日,我一定毫不犹豫的答是,一百次,一千次也要说是。
然而这时,我只是很平静地问,“那哥哥会把他让给我吗?”
他久久地看着我,我忽然从他审视的眼睛中明白了,他早就知道了我要说什么。
最后他也没说是,也没说不是。
只是把平日和魏澜来往的信件,丢到火盆里去了。
我莫名开始掉眼泪,他竟然舍得,他如何舍得?
可舍不得又怎么样呢?他要死了。
冬天的第一场雪还没下。
哥哥便走了。
起棺那一天,魏澜就站在院里,雪落在他的身上,一下子使他变得苍老。
我知道他是整个天地间最伤心的人。
不久后的一个雪夜,他前来敲杨府的门,问起那些信件的下落。
我便诚实告知,哥哥把他们都烧掉了,还有其他人拿着这些东西染病。
那一刻,我看见他的眼神变得灰暗,说话也变得不甚伶俐:“烧掉了?”
“是啊,不仅是那些信件,所有和他有关的东西,他都烧了个七七八八,剩下的也让我们在他死后丢出去,就什么都没有了。”疫病只是一个幌子,哥哥怕是算到了,有人会借着这些东西怀念他,永远都走不出去。
这些我看得明白的事。
魏澜也看得明白。
他撑着一把伞,在雪中踉跄地离开了,不过走了几步,就吐了一口血,然后直直倒地。
我忙叫下人将他抬进去,赶紧唤了郎中来看,郎中说郁结之症,是心病,无药可医。
隔日,魏老夫人找上门来,看见我在床边伺候,她夸奖我蕙质兰心,很有礼貌地请我出去,可我在关门之后,钱还是听到她暗骂的那一声“孽子”。
我听起墙角。
听魏老夫人跟形如槁木,心如死灰的魏澜说话,“你若整日往杨府跑,别人会怎么想?你若对杨家那小女子有意,我便去给你递婚书。”
魏澜并不说话。
不日,我便真的收到了魏家递来的婚书。
那一刻悲喜交加,养父养母问我,嫁不嫁?
命运的抉择就摆在我的面前,一条路向左,一条路向右。
也许当时,我曾有过选向右的那一条路的机会。
可这是我牺牲了哥哥换来的爱情,难道舍弃它,我就会得到幸福吗?
我没有那个自信,像是溺水的人一样,我抓住了唯一一根我能抓住的稻草。
凤冠霞帔,是我的了。
虽然新郎现在并不爱我,但我还拥有时间,还拥有妻子这个身份,也许我终将获得我想要获得的一切。
毕竟活在过去的人,是无法战胜拥有将来的人的。
我曾经是怎么想的。
有一日,魏澜下朝回来很高兴。
我还以为他终于好起来,终于淡忘了杨真,准备接受我、和新的生活。
可是当我端着茶走进书房,看见他久久地站在墙边,望着一幅我从来没有见过的墨梅图。
“相公是从哪得到的这样一幅趣画,似乎不是名家所作?”因为它的卷面有些污渍,我这样猜测道。
向来沉默寡言的魏澜,凝视着那一幅画,眼中竟然闪现出好似癫狂的狂喜,“是去年冬天,杨真发现的这一幅画,说要送给我,结果却在路上被偷了……不,不是去年冬天,是前年。”
那些光芒一下子从他眼中退散,他意识到这件事发生的时间是前年,而去年的冬天,杨真死了。
我心猿意马,回想起这件事情来:是啦,是我初遇魏澜的那一天,回家的马车上,我听杨真倒了一路的苦水,说他是如何如何的倒霉,被人偷了画。
我那是暗自思春,听得并不甚仔细。
今天才发现是眼前这幅画。
冥冥之中自有天意,它从我杨真手上丢失,兜了一个圈,又回到了魏澜的手里。
姻缘,可怕的姻缘。
你说上天欲他们成,可偏偏毁了杨真。可是上天不待见他们吧,可他们的姻缘线,竟是如此地难以斩断。
我不可置信地看着那幅画。
是不相信上天为我安排的命运。
“渟渊,你真的确定是这幅画吗?”
已经镇静下来,又恢复成那个心有深渊,而面无波澜的魏澜,着了魔似的伸手去触碰那幅画每一处位置:“是它……”
在我听来,分明是“是他”。
他隔着这话,触摸到了杨真,以及和杨真的那些点点滴滴。
旧日重现。不曾远离。
我在旁边站着,注视着这一幕,自始至终都只是一个旁观者。
那一刻心中自然有恨,也是因为我忽然明白,也许我真的选错了路,他们之间插不进任何一个人。
我所有的妄想,最后都会宣告失败。
不久,魏澜果然被下放。
河西节度判官。
任谁听来也知道,这是凶险重重,甚至有一定概率此去无回的一个官职。
可魏澜还是去了。
那一刻,我和魏老夫人都已经明白了一个事实。
即有些爱是隐藏不住的,有些鸟是关不住的,他已经存了死志,谁也不能拉住他的命。
往后余生,他要么痛痛快快地赴死,和杨真团聚,要么一生活在杨真的阴影之下。
纵使明面上,他已经不记得那天晚上所发生的事情。
纵使他从来没有意识到,他是如此深刻地爱着杨真。
魏南走后,魏府便只剩下我和魏老夫人。
我们对彼此所做的事情,所存有的心思,皆是心知肚明。
相对而坐时,她便用怜悯的眼神看着我,我同样还以怜悯的眼神。
她怜我失去了哥哥,
我怜她失去了儿子。
每个人都活在不幸之中,但每个人又不只是唯一一个。
人与命运的较量中,没有获胜可言,便只好纠缠到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