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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碎玉 皇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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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城落雪了,是刺骨的冷,朱雀街上反而十分热闹,小商贩络绎不绝,那些平常被瞧不起的小门小户也和朱门大户一样,燃起苍白的细烟,而见不得人的东西,则被一场大雪埋得干净,天地间清朗一片。
城外,画舫上。
“今日大雪,你我与公子得以在此湖上赏景,真是美事啊!”
“承蒙公子提携,不然只怕要被大雪落了满头才是。”
公子玦端坐其间,雪绒狐氅包裹住他,周身清冽无比,松一般的气质,鹤一般的身形,金玉不饰其表,杂砾不藏其内,陌上人如玉,公子世无双。
公子玦听着学子们不辨真假的话,只是淡然喝茶,连笑都不曾。
“公子,据说皇后寿辰将至,已邀您赴宴了?”
公子玦淡然“是”
皇后寿辰,届时达官贵人统统拜临天子脚下,对于这些穷酸的书生来说,不求能得到公子玦的引荐,那怕是去见见世面也是再好不过的。
满腹经纶,在人才济济的大昭,也只是家鱼进江河,不知生死。更何况有些人心术不正,只是见一面公子玦也生厌恶。
提到皇后寿辰,他难免想到那个人,平日虽见不到几面,但两家交好,但凡有节庆假日,两人便有机会相见,既便不见,亦有书信来往。
想到这里,公子玦沉寂的脸上藏不住地乍泄一丝春光,眉眼弯弯。
“只是最近小阿真都不理我了……” 原本平整妥帖的长袍被他搓出一小撮皱纹。
一个月的时光流过,全城上下都在为皇后的寿辰准备,朱雀大街被反复扫洗,四周挂上彩灯,一片喜气洋洋之意,近的人早早地打尖住店了,各间厢房满客。远的皇亲国戚则从各个封地奔赴而来,宫里宫外热闹无极。
唯有大理寺的诏狱内依旧肃杀,好似另一番天地。
狱内,一个身形修长的男人长发披散一地,白色的囚服上沾满血迹,了无生息地躺倒在地。
狱卒扣上铁门,嘴里振振有词道“你们沈家私通敌国,致使粮草被劫。害萧大将军苦守前线,无粮可用,落地如此下场,真是活该!”
说完还朝门里啐了一口痰。
“不过嘛,你的妹妹倒是出落的水嫰,嗯?”
刚刚还如尸体一般的男子突然暴起,抓住铁栏杆,喉咙里发出咕咕地声音,杂乱的头发彼时向脸颊两边散落,瞠目欲裂。
“吵什么!?”
来人是大理寺卿卢慎
“退下!”
一声呵斥,那狱卒便连滚带爬地跑走了。
“卢……慎!”这两个字几乎是从齿缝里挤出。
“你现在叫本官的名讳又有何用?本以为你们是清流世家,没想到不知好歹去做这乱臣贼子!还以为能在朝堂上见面,没想到居然是在这里,你父亲真是枉为人臣!”
“我父亲……我父亲他……我妹妹呢?我妹妹去哪儿了?!卢慎!”
男人几乎整张脸都挤在栏杆上,状似疯癫。
卢慎回想起他初次下江南,那时的沈怀实堪堪十三岁,舞勺之年,在别的孩童还在互相玩闹,不知地方的时候,他已初具少年模样。
只见一面,一双似水含笑眸,楚楚可怜,可眉却黛若远山,又增男子气概,衣袂飘飘,是只有江南才能养出来的青青垂柳。卢慎与其父询问案情时,沈怀实就座于席下旁听,有谦谦君子样。
现如今……只剩唏嘘。
“你妹妹已经被卖往扬州充作官妓,你父……你同党,不日便被问斩,这件事不会有旁人知道,至于你……还听皇上发落。”他朝皇城拱手。
这句话讲完只剩下静默……
“哈哈哈哈哈哈哈!可笑可笑……哈哈哈哈原来根本不需辨驳!君要臣死,臣能活几时!”
“放肆!岂是你能非议?若再多说两句,只怕也要被拉去一起问斩!”卢慎大声呵道。
江怀实头脑一阵晕眩,妹妹桃花般的笑颜在脑海中绽放“哥哥……”“哇”地一声,江怀实吐了一地,他恶心,好恶心,他愿意拿命护着的妹妹,那是他从小带到大的妹妹啊,十四岁!思及此又吐了个昏天黑地。等他缓过神来,卢慎一行人早已消失。
他还不能死,还有人等着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