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光同尘》花间松

11、第十一章 再进半盏（现2024·现在） 睁开眼，我

　　睁开眼，我看了眼手机，三点了。
　　半支起身子望向松坚的床铺，早已空无一人——我竟然睡着了。宿舍里只剩我一个，静得发空。

　　去开假条吧。我坐起身，掀开被子。毕竟请了三天假，就算是莫名其妙穿越过来的，也不能太离谱。我没有超能力，也没找到回去的办法，而且还有件想拼命一试的事。

　　从校医院开好假条，我在校园里漫无目的地走着。
　　不用再面对那些做不完的标书、盯不完的细节，这一刻的清闲，反而像偷来的。

　　对松坚，我也没了当初那种疯魔般的执念。
　　我只能尽力一试，结果如何，只能交给上天，或是命运。
　　从前多不屑一顾“命运”这两个字，现在就多希望命运之神能多看我一眼。
　　凡事都有这样极致的反差，人就被捏在两端，来回拉扯。
　　到底是谁在操控这一切？人类受的苦还不够吗？要填满怎样一只深渊似的眼，才能轮回到真正的净土？

　　我任由思绪像被秋风卷散的落叶，飘到哪儿算哪儿。
　　秋天永远是这个样子。
　　明年的这个时候，我会在哪？我和松坚，又会不会在一起？

　　忽然，一块滑板“唰”地从我脚边擦过。
　　我吓了一跳，慌忙往旁边躲去。一个略带稚嫩的女声立刻追上来：
　　“对不起，没撞到你吧？我没刹住。”

　　我回头，一个戴发箍的女孩站在身后，脸圆圆的，眼睛也圆圆的，一身没褪干净的青涩。
　　“没关系。”我随口应道。

　　她捡回滑板，又抬头盯着我：“你有点眼熟。”
　　“是吗？”我也认真看了看她，没什么印象，“你是这个学校的？”
　　“是啊，大一新生。你呢？”
　　“我大二的。”

　　“你会玩滑板？”
　　“这是长板，我看过一个韩国女生玩，超帅，就想学着玩，可惜我好像没什么天赋。”
　　“多练练就好了。” 我心里莫名想起打游戏时那句吐槽，差点笑出来。

　　“你在这儿晃什么，不去上课？”小丫头管得还挺宽。
　　“我是闲散人员。”我随口逗她。
　　“啊？不会吧，你休学了？”
　　玩笑果然不能乱开。“没有，我……”

　　“你要是真闲着就好。”她忽然脸红了一下。
　　“怎么了？”
　　“你认识大二那个林晓哲吗？”
　　女生直白起来，是真比男生大胆得多。
　　“认识，篮球队的，打中锋。”
　　“你真知道！”她眼睛一下子亮了，矜持都抛没了。

　　“那个……”
　　“你喜欢他？”我直白得有点突兀。
　　她脸一僵：“你这问题……那你有他联系方式吗？”
　　这不比我还直白？我心里默默翻了个白眼。
　　“还真没有，不过我可以帮你要到。”
　　“太好了！手机拿出来！”
　　“干嘛？”
　　“先加个VX啊！”

　　“哦对……你是？”
　　“我扫你。”
　　我打开VX，心里感叹，现在的人真干脆，连名字都还不知道，就能先加好友。
　　我看着她的VX名“不愁头大大”，问：“能告诉我你名字吗？我备注一下。”
　　“谭星晚。”
　　“……什么？”

　　我整个人顿住。
　　谭星晚。
　　这不是谭阿姨的宝贝女儿吗？
　　“你认识我？”她歪头。
　　“久仰大名。”我干笑。
　　“我就说你眼熟……你是乔炎，乔哥，对不对？”
　　“对喽。”
　　“也太巧了吧！”

　　是啊，太巧了。
　　巧到我晚上就要去跟她妈“赴约”。这话我当然不敢说出口。
　　我记得谭星晚是单亲，谭阿姨早年离婚后，就一直一个人带着她。
　　“你现在住宿舍？”我随口问。
　　“没有，我住……”
　　“自己在外面租房子？”
　　“怎么可能。”她撇了撇嘴。

　　我没再追问，多半是有不方便说的事。
　　“那你别忘了帮我要林晓哲VX！”她一边倒退着跑远，一边挥着手，一转身，蹦蹦跳跳地消失在路的尽头。

　　我看了眼时间，走到校门口等专车。
　　车一到，我拉开车门坐了进去，朝着半盏酒吧驶去。

　　进了酒吧，我找到负责人，说明来意。
　　那人把我从上到下扫了一遍，指尖漫不经心地翻了翻我的学生证，声音压得很低：
　　“外形是没问题。但我先把话说明白——来这儿，就得玩得起、放得开、守规矩。不该问的别问，不该碰的别碰。客人让你喝你就喝，让你坐你就坐。但有一条，出事你自己担，别连累店里。能做到，今晚就能上岗；做不到，现在走还来得及。”

　　“没问题。”
　　“日结，干一天结一天。今晚来？”
　　“来。几点到？”
　　“九点到岗，换衣服待命，十点正式上客。有人点你，钱来得快；没人点，就在外面转，按服务员时薪算。多攒点熟客，你这长相，不难。”
　　“那您怎么称呼？”
　　“叫我杰哥。”

　　我转身走出酒吧，白天的半盏，和晚上完全是两个样子。
　　刚走几步，我又忽然想起什么，折了回去。
　　“我现在没地方去，能在这儿坐会儿，熟悉下环境吗？”

　　杰哥看了眼手机时间：
　　“马上六点交班，我只上白天。你这小孩，随便坐吧。晚场是虎哥管。”
　　话音刚落，一个沙哑沉闷的声音从门口飘进来：
　　“谁叫我呢？”
　　“说曹操曹操到。”杰哥瞥了我一眼，快步迎上去。

　　两人凑在一起小声嘀咕，目光时不时扫向我，杰哥还不停点头。
　　我站在原地，感觉自己像颗摆在菜市场待价而沽的白菜。
　　“给自己起个艺名吧。”虎哥开口。
　　我刚想说我有名字，猛地想起松坚在这里打工时，叫小宇。
　　“……好，我想想。”

　　“要不我帮你推荐几个？”虎哥一摆手，我才看清他右手臂布满纹身，那股生人勿近的气场一下就压过来。
　　我莫名有点结巴：“不、不用，我自己想。”
　　虎哥淡淡看我一眼：“想好尽快告诉小亚，他管你们这些兼职、小时工。”

　　果然，我现在就是个彻头彻尾的闲散人员。
　　不一会儿，一个穿好服务员工作服的男生走了过来：“是你吧，新来的？”
　　没等我开口，虎哥先应了：“对，就是他。名字还没想好，你记得给他登记，加个VX，日结，价格你知道。”

　　小亚点点头，看向我的眼神，却带着一丝说不清的同情。
　　“跟我来吧。你今晚几点的班？”
　　“九点。”
　　“那你来这么早？”
　　“……”

　　他回头看我，那同情更明显了：“没吃晚饭吧？干你们这行，不能空肚子喝酒，以前……”
　　我太阳穴一阵发胀，打断他：“我去附近随便吃点。”
　　“不用麻烦，跟晚班一起吃员工餐就行，餐费从工资里扣。”

　　没想到第一天上班，先蹭一顿饭。
　　只要我不尴尬，尴尬的就是别人。
　　刚才他那句“干你们这行”说得那么自然，我听着却格外刺耳。
　　可现在，不是讲自尊的时候。
　　我本来就是来“卖身”的。
　　是不是，太高估自己了？

　　脑子里乱糟糟的，人已经跟着他走进了员工间，后面就是后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