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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第 6 章 沈知行×陆 ...

  •   沈知行是在三月初春的午后接到那通电话的。
      彼时窗外正落着细雨,茶花被雨打落了几瓣,黏在湿漉漉的石板地上。他站在阳台上听电话那头的医生用专业而克制的语气说着那些冰冷的数据,说陆时渡的病情已经没有任何治疗的意义,说最多还有一个月。

      他没有哭。

      挂了电话之后他站了很久,久到雨停了,久到暮色四合,久到陆时渡从里屋走出来,拿一条薄毯轻轻搭在他肩上,问他怎么站在外面发呆。

      “在想晚饭吃什么。”沈知行转过身来,对他笑了一下。
      陆时渡也笑了,月光初上,落在他眉眼间,干净得不像一个即将被死神造访的人。沈知行看着他笑的样子,觉得心脏像是被人攥住了一样疼,但他把这种疼痛压了下去,压得很深,深到连自己都快要察觉不到。

      他用了三天时间来整理自己的情绪。
      第四天早晨,他像往常一样去上班,路过楼下花店的时候买了一束小苍兰。
      陆时渡喜欢小苍兰的味道,说像清晨的露水混着蜂蜜,清甜又带一点涩。

      “今天怎么突然买花?”陆时渡接过那束花,低头嗅了嗅,眼睛弯起来。
      “就是想买。”沈知行把公文包放下,从背后环住他的腰,下巴搁在他肩窝里,“时渡,我们请个假吧。”
      “请假?”
      “去大理。”沈知行说这话的时候声音很平静,甚至带着几分雀跃,“你不是一直想去洱海边住一阵子吗?我攒了些年假,加上调休,能凑出快一个月。我们去吧。”

      陆时渡安静了一会儿。沈知行感觉到他的后背微微绷紧,又很快松懈下来。

      “好。”他说,“我们去吧。”

      他们在大理住下来,是在洱海边一处白族民居改造的民宿里,推开窗就能看见苍山上的雪顶,听见洱海的水拍打着堤岸。
      沈知行的行李箱里塞满了陆时渡常吃的那些药,他把药盒上的标签都撕掉了,重新用白色的胶带贴上,只写每日早晚的字样。
      他把这件事做得很仔细,像一个精密的钟表匠,小心翼翼地把死亡藏在这些白色的胶带下面。

      陆时渡似乎什么都不知道。

      他每天醒来的时候都笑,坐在阳台上吃沈知行给他煮的白粥,配一碟卤腐,两个人分着吃。他们租了一辆电动车,沿着环海路慢慢骑,陆时渡坐在后座,双手环着沈知行的腰,脸贴在他后背上。

      “知行,你说我们以后老了,要不在洱海边买个小院子吧?”风把陆时渡的声音吹散了些,但沈知行每个字都听得清清楚楚,“也不用太大,够我们俩住就行,养条狗,种点花,你画画,我煮饭。”
      “好。”沈知行说,声音被风裹挟着,听不出什么情绪,“买个小院子。”
      “那院子里要种一棵石榴树,等你画完画,我们就在树下喝茶。”
      “好。”
      “其实我连院子什么样都想好了。”陆时渡笑起来,笑声闷闷地贴着沈知行的脊背传过来,“白墙灰瓦的那种,门口要挂一盏灯,晚上你晚回来的时候,灯亮着,你就知道自己到家了。”

      沈知行没再说话,只是把车速放慢了些。
      洱海在右手边铺展开来,日光碎在水面上,像谁打翻了一整盒碎金。

      他们没有真的去看院子。
      沈知行知道没有这个必要,陆时渡也知道。
      但他们谁都没有提起这件事,就像他们谁都没有提起那些白色胶带下面盖着的究竟是什么。

      日子就这样一天一天地过,近乎贪婪地享受着每一天。
      沈知行把这一切记得很牢——陆时渡吃卤腐的时候会先把辣椒拨到一边,喝粥的时候喜欢把碗端起来凑到嘴边,走路的时候习惯走在沈知行右手边,过马路的时候会不自觉地握住他的袖子。
      这些细碎的、毫无用处的细节,沈知行都一一记下来,像在心底凿刻碑文,一笔一划,用尽了力气。

      沈知行知道这些记忆会在某个时候变成刀,但他不在乎了。

      到后来,沈知行渐渐发现自己好像出现了一些幻觉。
      他时常会看到一些不该存在的东西。

      比如陆时渡站在阳台上看日出的时候,他会在陆时渡身后看到一个模糊的影子,那影子穿着一件灰蓝色的衣服,就那么安静地站着,像等在候车室的乘客。
      有时他半夜醒来,看见窗外站着一个人形的东西,看不清面目,但那股潮湿的、阴冷的气息像水一样漫进来。

      他知道那是什么。

      沈知行在二十五岁那年就见过这东西,那时他的母亲卧病在床,他把母亲抱在怀里,那东西就站在病房门口,安安静静地等着,很有耐心。
      母亲走后,那东西就不见了。
      沈知行没想到它会回来。
      更没想到它会这么快回来。

      但沈知行发现自己竟然不怕它。

      有时候半夜看见那东西站在窗外,他甚至会觉得烦躁——别急,再等等,再给我几天,我还没陪他看完洱海的每一个日落。
      他把窗帘拉上,背对着窗户,把陆时渡往怀里拢了拢。

      第二十九天。

      那天夜里下了很大的雨,洱海起了浪,雨水砸在瓦片上噼啪作响。
      陆时渡的身体已经很差了,他靠在沈知行怀里,整个人轻得像一片叶子,沈知行甚至能感觉到他骨骼的形状。

      他们没有开灯,只有床头一盏小夜灯,发出昏黄的、像蜡烛一样的光。
      窗外的雨声很大,房问里却很安静,安静得能听见彼此的呼吸声。

      “知行。”陆时渡开了口,声音轻得像是怕惊动什么似的。
      “嗯。”
      “等我们回去,我想把书房重新布置一下。”陆时渡说起这个的时候,语气里带着一种认真的、近乎天真的期待,“你那几箱书一直堆在客厅也不是办法,我们把书房那面墙打掉,做个顶天立地的大书架,你一半,我一半,中间放我们的合照。”

      沈知行的手指插在陆时渡头发里,轻轻地、一遍遍地梳过他的发丝。“好,做大书架。”
      “你那些学术期刊要单独放一格,你总说我不给你好好收,这次我一定分门别类给你码好。”陆时渡的声音含着笑意,“还有你之前画的那些画,不要夹在床底下吃灰了,找地方挂起来,客厅挂一张,走廊挂一张,走廊那张就挂我们去年在海边那张合照旁边。”
      “好。”
      “然后我们养一只猫吧。”陆时渡说到这里的时候顿了顿,像在认真思考,“我想好了,就叫它年糕,白色的,胖的那种,每天趴在你画稿上捣乱,你拿它没办法,最后还是要惯着它。”

      沈知行笑了一下,胸腔的震动传过去,陆时渡也跟着笑了。
      “你还笑。”沈知行说,声音比平时低了些,“就欺负我脾气好。”
      “你脾气才不好。”陆时渡的语气带着撒娇的意味,这在他是很少见的,“上次快递小哥没打招呼就放丰巢,你可是念叨了三天。”
      “那是他应该送上门——”
      “你看你看,你又来了。”

      两个人就这样你一句我一句地说着,好像真的在讨论那些即将到来的日子,好像明天太阳照常升起,他们要一起找工人来量书房尺寸,一起去宠物店看猫,一起把走廊那张合照取下来重新裱框,一起活很久很久。

      窗外的雨慢慢小了。
      陆时渡的声音也慢慢小了。

      “知行。”陆时渡忽然安静下来,安静了很久,久到沈知行以为他睡着了,他才又开口。这一次他的声音里没有了笑意,甚至没有了温度,像一缕烟,轻得几乎握不住。

      “怎么了?”

      陆时渡没有说话。
      沈知行低下头去看他,看到他脸上不知什么时候全是泪痕。
      那些眼泪无声无息地流着,从紧闭的眼角滑落,淌过消瘦的脸颊,最后洇进沈知行的衣襟里。

      沈知行的动作顿住了。

      “时渡?”他伸手去擦那些眼泪,但擦不完,旧的刚拭去,新的又涌出来,像断了线的珠子。
      陆时渡的手从被子里伸出来,轻轻握住了沈知行的手。他的手指冰凉,骨节分明,握上来的力道却很轻,轻得像蝴蝶停在花蕊上。

      陆时渡慢慢地睁开了眼睛,那双眼已经不向从前那样明亮了,但看着沈知行的时候,里面的东西没有变过,还是十二年前他们在大学图书馆初遇时那样,安静的,温柔的,像是要把沈知行整个人都收进去。

      陆时渡开口了。

      “知行,”他的声音微微发颤,但字字清晰,像是准备了很久,“我知道。”
      沈知行僵在那里,像一个被人按下了暂停键的钟摆。
      “你知道什么?”
      “我都知道。”陆时渡的眼泪还在流,但他的嘴角微微上扬,笑了。
      那个笑容让沈知行浑身发冷,因为那不是释然的笑,不是悲伤的笑,而是一种带着歉意、带着不舍、带着某种深沉到近乎残忍的温柔的笑。

      “从第一天起,我就知道。”陆时渡的手慢慢收紧,把沈知行的指节握在掌心里,像是握着一件世界上最重要的、唯一的珍宝,“你撕掉的那些药盒,以为我没看到吗?你放在行李箱里那些白色的瓶子,我每天都偷偷打开看,然后原样放回去。你在阳台上打电话那天,我听到了。”

      沈知行的嘴唇在颤抖,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发现自己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你去了医院,把我的病历都复印了一份。”陆时渡的声音开始断断续续,“你……你藏在一个装袜子的抽屉里,藏在最下面那双灰色袜子底下。你忘了,那个抽屉的合页有点松,你拉开的时候会响,我怕你发现,每次取袜子都特别小心。”

      沈知行的眼泪终于落下来。一滴,两滴,砸在陆时渡的手背上。
      “但我一开始就知道。”陆时渡抬起另一只手,去擦沈知行脸上的泪。他的动作很慢,像是要把每一个细节都刻进骨头里,“我在你之前就知道了。三个月前,我去医院拿检查报告,医生跟我说的时候我都没哭,我第一个念头是——怎么跟沈知行说呢?”

      陆时渡停顿了一下,声音轻得像叹息。

      “后来我想,那就不要说了。说了,你一定会陪我。你一定会在最后这段日子把所有时间都给我,你一定会假装什么都不知道,你会笑着说要请假去大理,你会趁我睡着了偷偷起来哭,你会把药盒上的标签撕掉,写上一个早就该来的日期。”

      “时渡……”沈知行的声音是哑的。
      “我都知道。”陆时渡把他手握得更紧了些,尽管他已经没有什么力气了,“这三十天,每一天我都知道。你煮粥的时候忘放糖了,你喜欢喝甜粥,你忘了是因为你在想别的事。你开着电动车走神,差点撞上路边的石头。你半夜以为我睡着了,一个人去卫生间哭,你拧开水龙头想盖住声音,但你忘了——我们大理这个房间,水龙头不太好用,你一拧我就听到了。”

      陆时渡的声音终于崩了,像是绷了一整个月的弦,在这一刻,在这个即将走到尽头的夜里,终于断了。

      “沈知行,你怎么能这样呢?”陆时渡哭着说,声音里全是委屈,全是心疼,全是那种让人听了心碎的东西,“你让我怎么办?你让我看着你一天一天假装快乐,每天笑着跟我说明天要做什么,你却骗我,骗我说你要回去做大书架,你要养一只叫年糕的猫,你要把我的画挂在走廊上——”

      陆时渡泣不成声。
      “我都可以假装不知道,我可以陪你演到底,可是沈知行,你不能——你不能连这件事都骗我。”

      沈知行猛地低头看他的眼睛。
      陆时渡的眼睛里映着小夜灯昏黄的光,映着沈知行惊愕的脸,还映着某种沈知行一直以为是幻觉的东西。
      那个穿着灰蓝色衣服的影子不知什么时候已经站在了门外,隔着门廊的窗,安静地看着他们。而沈知行忽然意识到,它不是来看陆时渡的。

      它是来看他的。
      “你怎么知道的?”沈知行的声音干得像砂纸,“你是不是……也看到了?”
      “大概是半个月前,在洱海边,我看到了。”陆时渡说这话的时候异常平静,“它就站在你身后,看着你的后脑勺,像一个来接人的车,挂着空车牌,等着谁上车。”
      “那是我……”
      “我知道。”陆时渡把脸埋进沈知行的胸口,声音含混而潮湿,“我知道它从始至终等的人都不是我。沈知行,我得了癌症,我死了是正常的。可是你呢?你连车子追尾这种事都能预知到,你怎么预知不到你自己?你怎么能把司机这一侧的轮胎气放了?你怎么能在大理到昆明的公路上开夜路?你怎么能——”

      陆时渡说不下去了。
      沈知行僵住了。

      他以为自己藏得很好。
      他把一切都藏得很好,包括那个比他估算提前了半个月的、属于他自己的日子。他本打算陪陆时渡走到最后,然后独自开车回昆明,在那段山路上一了百了。他甚至算好了时间,算好了轮胎泄气的速度,算好了弯道,算好了让一切看起来都像一场意外。

      他没有想到,陆时渡看到了跟在他身后的那个影子。
      他没有想到,陆时渡什么都知道。

      “你让我怎么办?”陆时渡抬起头,满脸泪痕地看着他,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你要我带着你去死吗沈知行?你要我这辈子剩下的每一天都想着你是因为我才死的?你要我多活几十年,每一天都恨自己为什么要活这么久?”
      “我不是……”
      “你当然是。你就是想让我恨我自己。”陆时渡的声音忽然冷下来,冷得像一柄刀,“因为你知道,如果是我先走了,我一定会这样。我一定会觉得是我害了你。你太了解我了沈知行,你知道我会跪在地上求你别做傻事,你知道我会哭着抱着你不让你出门,你知道我会把自己的命看得比什么都重要——所以你什么都不告诉我,你想先斩后奏。”

      沈知行没有说话。因为他无话可说。
      他确实是这么想的。

      “你不让我先知道,你也不让我后知道。”陆时渡的眼泪干了又流,流了又干,“你让我一个人留在这里,带着你替我死去的愧疚过完一辈子。你对我真好,沈知行。”
      说到最后三个字的时候,陆时渡的声音轻得像一根针,轻轻地、准确地扎进了沈知行心脏最深的地方。

      窗外的雨彻底停了。

      那个影子不知什么时候已经站到了床边,灰蓝色的衣角垂在沈知行余光里,沉默而笃定。

      陆时渡看着它,又看着沈知行,忽然笑了。
      那个笑容里没有恨,没有怨,甚至没有悲伤,只有一种沈知行从没见过的东西。
      那东西太复杂,复杂到沈知行用一辈子也读不懂,又太简单,简单到沈知行只用一秒钟就全明白了。

      那是一种“我要永远跟你在一起”的、孩子气的执拗。

      “所以我已经想好了。”陆时渡的声音忽然变得很轻很轻,轻到像是怕吵醒什么东西,“我抽屉里有一个信封,是我给你的。你回去再看。里面有我的银行卡密码,有我交代的事,有我托朋友帮我做的事情。”

      “时渡,你别——”
      “我走了以后,你去办一件事。”陆时渡不管不顾地说下去,声音急促起来,像是怕时间不够用了,“郊区有个地方,我知道那个地方,我托人帮我联系过了,下周就能办好。我知道你不信这些,但你就当帮我一个忙,你去看看,好么?”

      沈知行听不懂他在说什么。
      他只是抱着陆时渡,抱着这个越来越冷、越来越轻的身体,抱着他此生唯一爱过的人。

      “知行。”陆时渡叫他的名字。
      “嗯。”
      “你答应我,去看看,好么?”
      “……好。”
      “你发誓。”
      “我发誓。”

      陆时渡终于露出了满意的表情,像一个完成了作业的孩子。他把脸重新埋进沈知行的胸口,闭上眼睛,呼吸慢慢变得均匀。

      沈知行以为他要睡了。

      然后他听到陆时渡用很轻很轻的声音说了一句话,轻得像是梦呓,却清晰地、笃定地、像一枚钉子一样钉进了沈知行的骨头缝里。

      “沈知行,我也预见到了。”
      “什么?”

      陆时渡没有再说话。

      他靠在沈知行的怀里,安静地,温柔地,像每一天夜里那样,睡了过去。只是这一次,他的呼吸越来越轻,越来越慢,最后轻到沈知行把耳朵贴在他唇边,才能勉强感觉到一丝微弱的、将尽未尽的温度。

      窗外的天色开始发白。

      那个灰蓝色的影子站在床尾,等了一夜,终于向前走了一步。
      但陆时渡的最后一句话像一道咒语,让它停住了。

      里面是什么?
      沈知行不知道。

      他只是抱着陆时渡,抱着这个再也没有醒来的人,把这个夜晚剩下的每一分每一秒都过得像是偷来的。

      天亮的时候,大理的日出从苍山顶上漫过来,染红了半片天空,也染红了洱海的水面。
      沈知行低头看陆时渡的脸,他已经走了,安安静静的,像睡着了一样,嘴角还带着一点微微的弧度。

      沈知行抱着他,很久很久。

      然后他想起陆时渡说的话。
      他轻轻地、小心翼翼地把陆时渡放在床上,起身走向书桌。抽屉拉开,合页发出轻微的吱呀声。
      最上面是一个信封,淡蓝色的,上面用陆时渡的字迹写着四个字——

      知行亲启。

      沈知行拆开信封,里面有一张纸,纸上的字写得工工整整,一笔一划,像小学生练字那样认真。信很短,短到沈知行只看了一眼,就什么都明白了。

      纸上是这么写的:
      “知行,我预见到了。你走的那天,会在昆明到楚雄的高速上,经过一段两边都是桉树的路段。天还没完全亮,雾很大,你会看到我站在路中间。你说你不是故意的,但我知道你就是故意的。你看到我的时候会把方向盘往左打,会冲下路基,会撞上那棵最大桉树的车,会停下,会等我过来。”

      “你找的那个地方,我已经买好了。是双穴。”

      “这次你骗了我三十天,我骗了你三天,算你赢了。不过没关系,以后的日子,我们慢慢算。”

      沈知行的眼泪一滴一滴地落在那张纸上,洇开了几个字。
      他攥着那张纸,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做了一件自己都没想到的事。他笑了。

      眼泪还挂在脸上,嘴角却弯了起来,弯得很苦,弯得很涩,弯得像一把生了锈的刀,在心上慢慢地、慢慢地割着。

      窗外的天光大亮,洱海上的日出一寸一寸地漫过来,漫过窗台,漫过地板,漫过那张纸,漫过纸上关于桉树和雾和双穴的句子,漫过那个永远不会被打开的白色信封和里面永远不会被拆开的东西——
      那里面还有一张纸,上面写着另一句话,是沈知行永远不会看到的:
      “沈知行,你以为我不知道吗?我活了二十五年,最厉害的本事,就是提前知道你所有的心疼。”

      那句话的后面,画了一个小小的笑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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