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4、共存
左 ...
-
左丹的计划开始了。
第一步:摸清那东西的底线。
下午三点,那东西准时上线。
左丹没有反抗,让它操控。但它做一件事,她就在心里想一件事——不是对抗,是干扰。
它写报告,她想中午吃的红烧肉。它回邮 件,她想地铁上看见的那只流浪猫。它开会发言,她想昨晚追的剧的剧情。
不深,不重,就是一些日常琐事。
那东西的操作开始变涩。每一个动作都比平时慢一点,像一个人玩游戏的时候网速不太好。
那东西嘟囔了几次,骂了几句“卡死了”“什么破网”,但没有下线。
它还在坚持。
左丹在心里笑。
原来这样程度的干扰,它可以忍受。
那就再加一点。
下午三点四十分,那东西正在做一份表格。
左丹忽然在心里想:这份表格的数据是不是有问题?
她不知道有没有问题。她只是随便一想。
那东西的手顿了一下,然后继续填。但填得明显慢了,像在犹豫。
左丹继续想:我记得上周张总说过,这个项目的数据口径变了,不能用原来的算法。他是在会上说的,当时我在玩手机没听清,但好像确实说过。
其实张总没说过。左丹编的。
但她的手停住了。
光标在某个单元格里闪了三秒,没动。
那东西又骂了一句,然后开始删掉刚才填的一些数据,重新填。
左丹差点笑出来。
它信了。
它不知道张总没说过那些话。它只知道“完成任务”,不知道任务背后的真假,如果有人告诉它数据有问题,它就会怀疑。
左丹找到了第二个办法。
不是干扰,是误导。
第三十一天。
那东西又来。
左丹继续玩它的。
它做一件事,她就随便扔一个念头进去:“这个方案是不是有更好的思路?”“这份邮件是不是语气不太对?”“这个数据我记得昨天刚更新过,不是这个版本。”
每一个念头都不重,但每一个都让那东西的操作慢一点。
那东西越来越烦躁。它骂人的次数多了,操作的流畅度差了,有一次甚至卡了将近一分钟没动。
最后,那东西下线了。比平时早了二十分钟。
左丹伸了个懒腰,去茶水间接了杯水。
她端着杯子站在窗边,看着外面的天空。
天空很蓝,有几朵云慢慢飘着。
她忽然想起很久以前的一个下午。
那时候她还是个学生,坐在教室里,看着窗外的云发呆。那时候她不知道将来会变成什么样,不知道自己会在哪里工作,不知道自己会遇到什么人。那时候她觉得未来很远,有很多可能。
现在未来就在眼前。
但她的眼前是一团迷雾。
那东西是什么?从哪来的?为什么选中她?还会存在多久?
她不知道。
但她知道一件事:她不想再被动挨打了。
第三十五天。
左丹做了一个大胆的决定。
她要和那东西“对话”。
不是用语言。那东西听不到她心里的声音。但她可以用别的方式——用行动。
下午三点,那东西来了。
左丹没有反抗,没有干扰,没有误导。
她只是让自己的意识待在一个地方,看着那东西操控她的身体,做它想做的事。
那东西先回了几封邮件,又做了一份报表,又改了一个PPT。一套流程行云流水,像每天都做一样。
做完这些,那东西似乎犹豫了一下。
左丹感觉到那股操控的力量变轻了一点,像一个人停下来思考接下来干什么。
然后那东西操控她站起来,走向窗边。
左丹站在窗前,看着外面。
外面是写字楼的丛林,一栋接一栋的高楼,玻璃幕墙反射着下午的阳光。远处有车流在移动,像玩具车一样小。
那东西操控她站在那里,一动不动。
左丹在角落里感觉到那东西的情绪——不是烦躁,不是无聊,是一种……奇怪的感觉。像一个人看着屏幕里的风景,觉得“还不错”,但不知道为什么不错。
她忽然想试一试。
她没有在心里想复杂的事,她只是把意识往前推了一点,像把头探出水面。
她想让那东西知道——她在这里。
她的手动了动。
不是那东西操控的,是她自己动的。
很轻微的一下,只是手指弯了弯。
那东西顿住了。
左丹感觉到那股操控的力量突然收紧,像一个人警觉地握紧手柄。
她又动了一下,这次是手腕。
那东西的力量挣扎了一下,像是在和她抢夺控制权。
左丹没有硬抢。她只是让意识停在那里,不动了。
那东西沉默了几秒,然后继续操控她走回工位,坐下。
但左丹知道——那东西察觉到她了。
它知道有什么不对劲。
第三十六天。
那东西没来。
一整天,什么都没发生。
左丹坐在工位上,等了一下午,等到六点下班,那东西也没出现。
她有点奇怪,按照规律,它应该来的。
第三十七天。
还是没来。
第三十八天。
也没来。
左丹开始怀疑。是不是它放弃了?是不是它换了个游戏玩?是不是她终于自由了?
但第四十天,那东西又来了。
下午三点零三分。
左丹感觉到那股熟悉的力量重新涌入她的身体,像一个人重新登录游戏。
但那东西这次有点不一样。
它操控她的时候,动作更轻了。不是之前那种大刀阔斧的操控,而是一种小心翼翼的试探。像一个人不确定这里是不是安全,每一步都走得谨慎。
左丹在角落里看着,忽然明白了。
它怕了。
它不知道那天发生了什么,但它感觉到了不对劲。它在怀疑这个“角色”是不是有问题。它在试探。
左丹没有动。
她让那东西操控她做完了所有事,没有反抗,没有干扰,没有任何异常。
那东西慢慢放松了一点。
做完最后一件事,那东西又操控她站起来,走向窗边。
又站在窗前。
左丹这次没有再动。她只是让意识待在那里,看着外面的云。
那东西站了很久。
然后,左丹忽然感觉到一阵很奇怪的感觉——像有什么东西在“看”她。
不是看她的身体。是看她的意识。
那东西在找她。
它知道她在这里。
左丹的意识一动不动。
那东西“看”了一会儿,然后收回了那股视线。操控的力量重新变得稳定,那东西操控她走回工位,坐下。
之后的日子,变成了一种奇特的拉锯战。
那东西每天下午都来。但它的操控不再像以前那样肆无忌惮。它会试探,会停顿,会时不时地“查看”她的意识在不在。
左丹每天下午也都等着。她不反抗,但也不消失。她就待在那里,让那东西知道她在。偶尔动一动手指,偶尔让呼吸变一下节奏。不重,但足够让那东西知道——“她”在这里。
那东西越来越谨慎。它操控的时间变短了,有时候只做几件事就下线。它骂人的次数少了,但左丹能感觉到它的烦躁——一种“这个角色不对劲但又说不出哪里不对劲”的烦躁。
左丹有时候会想:它会不会换一个游戏玩?换一个不会反抗的角色?
但它没换。
它每天都来。每天下午三点左右准时登录,每天都做那些事,每天都和她进行这种无声的较量。
左丹不知道它为什么坚持。是因为这个“账号”用了太久?是因为她的“数据”太好?还是因为它没有别的选择?
她不知道。
但她知道一件事:这场游戏,现在变成两个人的了。
第四十五天。
左丹做了一个新的实验。
那天下午,那东西上线后,开始操控她做一份方案。
左丹没有反抗,没有干扰。她只是让自己的意识待在那里,看着它做。
方案做到一半,左丹忽然想起一件事——张总上周说过,这个项目的预算被砍了,不能用原来的数据。这是真的。张总真的说过。
她在心里默默念了一下这件事。
不是对抗,只是……提醒。
那东西的手顿了一下,然后停下来,打开另一个文件夹,开始查什么。
左丹看着它查,看着它找到那份预算调整的文件,看着它看完之后回到方案,把之前填的数据全部改掉。
她的心里有一点微妙的感觉。
那东西听她的?
不是,它听不到她心里的声音。但它能感觉到她的念头——像一个人玩网络游戏时,偶尔会感觉到延迟,偶尔会感觉到鼠标不听使唤。那不是听到,那是感知到“有什么不对劲”,然后自己去检查。
左丹想了想,又试了一次。
那东西做完方案,正准备保存。
左丹在心里念:这个文件名起得太随意了,张总不喜欢这种格式。
她的手顿了顿,然后改了文件名,改成了张总喜欢的格式。
左丹在心里笑了一下。
不是对抗,是合作。
她提供信息,它执行操作。
她不用再被动挨打,她可以主动影响它。
第四十六天。
第四十七天。
第四十八天。
左丹越来越熟练。
她发现只要她的念头足够明确,那东西就会受到影响。不是直接听从,而是会去“检查”,检查之后,如果发现她是对的,就会按她的方向改。
她开始有意识地利用这一点。
那东西要做一份邮件,她就在心里想:收件人喜欢简洁的风格,不喜欢啰嗦。那东西写完邮件,删掉一半,只留了核心内容。
那东西要做一份PPT,她就在心里想:这次汇报的对象是技术部,他们只看数据不看废话。那东西做完PPT,把文字说明全删了,换成图表和数据。
那东西要在会上发言,她就在心里想:张总今天心情不好,别拍马屁; 那东西发言的时候,收起了那些漂亮话,只说事实。
左丹的生活开始发生变化。
同事们说她最近越来越“靠谱”了,做的东西精准,说的话到位,开会不废话,办事不拖拉。
领导更看重她了,重要的事交给她,难缠的客户交给她,新项目的牵头交给她。
左丹的工资涨了,职位升了,座位换到了窗边。
所有人都说她变了。
只有左丹知道,她没变。
是那东西在执行,是她在指挥。
她们变成了一种奇特的共生关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