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夏烬冬》独自春

8、“惊喜”连连 “我说，请

　　语文课上，许听夏隐约听到啪嗒声，后面又接连响了好几次，但他并没在意，直到顾南安用黑笔戳他手臂，示意自己看桌子。
　　千纸鹤，跳跳蛙，兔子，蝴蝶，小船。
　　还有个外形近似雪人的不知名物。
　　不知道顾南安从哪拿的彩色小方纸，更不知他是如何在老师眼皮底下，神不知鬼不觉地折出这么一堆小玩意。
　　“把我这当垃圾场？”
　　“什么垃圾场，这些都是我的分身。”顾南安理直气壮地反驳，“还有个赠品。”
　　许听夏思索片刻，选择拿那个不知名物，只有这玩意他不知道，很大概率是顾南安说的赠品。
　　“这坨什么，雪人？”
　　顾南安摇头。
　　“花生？”
　　顾南安再次摇头。
　　都不是。
　　某个味道冲天的词瞬间闯入许听夏脑海，他难以置信地看向顾南安。
　　“别跟我说是我想的那玩意。”
　　顾南安眼睛一亮，连连点头。
　　许听夏满脸嫌弃，夹着不知名物丢了回去，皮笑肉不笑道：“吃吧，大补。”
　　“纸做的吃不了。”
　　“诶，真的可以吗？”
　　许听夏没料到顾南安会这么说，一时间有些错愕，转念一想，顾南安本来就不正经还爱开玩笑，又觉得正常了。
　　“吃呗，我又不能拦你。”
　　顾南安伸手抓许听夏的手腕，他赶忙抽回。
　　“干什么？”
　　“不是你让我吃吗？”
　　等等，顾南安这句话什么意思。
　　视线缓缓移到那坨不知名物上，脑海里重新浮现一个既荒诞又合理的揣测。
　　“我他妈还以为……”
　　“嗯？以为什么？”
　　许听夏闭上眼，想以此抗拒承认这个事实，片刻后缓缓睁开，恼羞地吐出一个“滚”字。
　　“雪人、花生好歹沾点边。”顾南安了然，把小猫放许听夏桌面，“你怎么看成屎的，我错的小猫就这么不像吗。”
　　许听夏不想搭理，顾南安伸手把折纸玩意摆成一条直线，小猫在正中间，底下是空心小船。
　　“你这人是真幼稚的没边。”
　　“我这叫童心未泯，好不好。”
　　许听夏心里叹了口气，顾南安怎么能折这么丑，歪七扭八，让幼儿园小孩来折都比他的好看百倍。
　　千纸鹤歪嘴，翅膀一高一低，兔子身体不是椭圆就算了，还特别长，蝴蝶翅膀大小不一样，能勉强看得过去的也就只有小船了。
　　“我折的不好看吗？”
　　“丑死了，小孩都比你强。”
　　“那你折个我看看。”
　　说着，顾南安抽出绿色小方纸推到许听夏面前，许听夏看了眼正在讲PPT的包若俞，开始折千纸鹤。
　　手上动作做到一半顿住。
　　不是，自己为什么真折起来了，他以前会这个样子吗？完全不会，就算他不听课也仅仅是发呆，根本不搞这些小动作。
　　很好，许听夏成功又被顾南安带偏。
　　“……”
　　算了，都已经折一半了，还是做完吧。
　　顾南安拿到千纸鹤，夸赞道：“这么强？许大师教教我。”
　　“去你的吧，我不教。”
　　“求求……”
　　“求也没用。”
　　顾南安盯着许听夏，憋了两秒，没忍住轻嗤出声。
　　“你又在笑什么？”
　　“嗯……”顾南安捂嘴缓了好一会，继续道，“小孩都比你强。”
　　许听夏听的一头雾水。
　　“你折纸比我厉害，那你就是小孩咯？”
　　“靠。”
　　语文课下课后，苏皖柠和温书瑶路过，被顾南安叫住，“诶，你们快来看。”
　　苏皖柠凑过去，“哟，这一看就是出自顾南安之手。”
　　“这么准？”
　　“折的太丑，想不认出来都难。”许听夏讥讽道。
　　“这个坐船的是……”温书瑶思考片刻，“葫芦？”
　　“什么葫芦，这是猫好吗。”顾南安不满地撇撇嘴。
　　“小猫？”苏皖柠不信邪拿起仔细打量，“你管这玩意叫猫？”
　　“你们都没眼光。”
　　“是你做的太抽象。”
　　“就是，谁能看出这是猫啊。”苏皖柠十分赞同。
　　“都不懂我。”顾南安失望地摇头，故作伤心道，“我对你们太失望了。”
　　“你的世界太抽象，我们可不懂哟。”
　　“这就是人与人之间的差距。”
　　“小瑶子，我们走，免得被传染。”苏皖柠把小猫放回原位，拉着温书瑶离开。
　　“诶，小猫批脸，下节啥课？”
　　“数学。”
　　顾南安垂眼，拖长语调哦了声，慢悠悠抬手将双手交叉枕在脑后。
　　“又干嘛？”
　　顾南安摇头笑而不语，许听夏摸不着头脑，总觉得对方不对劲，却又不知道哪蹊跷，铃声响起，同学们陆陆续续回座位。
　　邵景珩隔了三四分钟进教室，打开课件开始讲题，顾南安弯腰在桌底捣鼓好半天，许听夏突然感觉腿上有东西，像平时把手自然搭在腿上那种。
　　许听夏一僵，不敢低头去看，只能死死盯着黑板，那个东西动了动，他深呼吸调整好心情，视线缓缓下移。
　　……
　　不是手，
　　居然，
　　是一只，
　　棕色荷兰猪！
　　圆滚滚的身体，短而密的绒毛，从脊背的深巧克力色过渡到腹部的奶茶色，缩成一团与许听夏对视着。
　　“我操，从哪冒出来的。”
　　“家里，我养的。”
　　“所以上课带荷兰猪的人，是你？”
　　“就是我。”
　　顾南安下巴微微扬起，鼻尖几乎要朝天，如同刚在擂台上赢了所有人的拳王，每个毛孔都在说：怎么样，我厉害吧？
　　许听夏瞠目结舌，顾南安能干出这事也合理，非常符合他的人设。
　　“佩服。”许听夏属实没招，竖起大拇指，“你是这个。”
　　“猜猜它叫什么。”
　　“巧克力蛋糕。”
　　“不是。”
　　“咖啡？”许听夏又猜。
　　“不是食品相关。”顾南安提示道，“跟你有关。”
　　许听夏微微蹙眉，想了想。
　　“你管它叫小猫？”
　　“批脸？”
　　“小猫批脸？”
　　“你怎么……”顾南安终于绷不住，发出嗤笑，“行了，它叫Summer。”
　　“有病，取这么草率。”
　　“那给它改成Listen Summer。”
　　“滚。”
　　许听夏把荷兰猪还了回去，顾南安接过Summer塞回底下笼子，几秒后许听夏看着对方手里的黑色荷兰猪陷入沉思。
　　“到底几只啊，我靠。”
　　“两只，这只叫Winter。”
　　“收回去，老子要听课。”
　　“行。”
　　课间操期间，顾南安把自己校服外套塞进许听夏怀里，带着股淡淡的洗衣液的气味。
　　“你没手吗，不会自己拿？”
　　“跑操啊小朋友，没校服会被老师记的。”
　　顾南安的外套对许听夏来说有些大，袖口遮住了半个手背，颇有种小孩穿偷穿大人衣服的既视感。
　　“啧，太瘦了，我会把你养好的。”
　　“滚滚滚，能不能别说这么奇怪的话。”许听夏满脸嫌弃。
　　“走了。”
　　许听夏排在顾南安的面前，跟着队伍下楼前往操场，阳光洒落下来，铺满大半橡胶跑道，空气里混杂着青草味。
　　操场上最角落的那颗小樟树乘风摆动，叶片泛着光，体育老师站在国旗台上，等待学生们入场。
　　整好队入场音乐转变为了跑操曲，学生们随着音乐跑了起来，俩圈半的时候，许听夏一时吃不消，速度慢了下来。
　　“跟不上？”顾南安跑到许听夏左边，“得加把劲啊，小猫批脸。”
　　许听夏呼吸粗重，顾南安放慢脚步。
　　“调整呼吸，小猫批脸。两步一呼，两步一吸。”
　　许听夏试着调整，苏皖柠和温书瑶也来到了队伍后。
　　“抽象哥还提供陪跑服务呢？”
　　“也带我们一个吧。”
　　说来也怪，听着身边三个不同节奏，却同样坚持的喘息声，身体上那种不适感似乎被分散了。
　　也许，这就是朋友的意义吧。
　　广播变成入场音乐，学生们停止跑动，走回入场位置，许听夏指尖刚碰到拉链，顾南安制止。
　　“穿着吧，刚跑完脱外套容易感冒。”
　　“我穿的卫衣。”许听夏嘴上这么说，还是松了手，小声嘟囔，“知道了，就你事多。”
　　“小猫批脸穿我外套的样子挺可爱。”
　　许听夏抬腿往顾南安身上踹，顾南安笑着躲开。
　　“可爱你大爷，死城墙精闭嘴。”
　　“我大爷没你可爱。”
　　“用力点踢，给这抽象哥长长教训。”
　　回教室，顾南安伸手戳了戳趴在桌上的许听夏，把手背贴在他的额头，自言自语道：“没发烧啊。”
　　“滚，我没这么脆弱。”
　　“真的？”
　　顾南安趁机凑到许听夏耳边，温热的气息拂过耳廓，他立马跟个弹簧似的坐起身，后脑勺差点和顾南安下巴撞一块，耳朵肉眼可见变红。
　　“找死啊！”
　　“你看，满血复活。”
　　“顾！南！安！”许听夏深呼吸让自己冷静，“懒得说你。”
　　顾南安把笼子放到桌面，招呼许听夏回来。
　　Summer跟Winter正在吃提摩西草，从草杆的两头开始向中间啃食。
　　两个毛茸茸的小脑袋越靠越近，鼻尖碰在一块，当草只剩下短短一截时，嘴唇同时触碰到对方，它们怔愣了一瞬，眨眨无辜的眼睛，最后这根草消失了，互相嗅闻。
　　“可爱吧，怎么样，喜欢上没？”
　　“……就那样。”
　　这节自习课没有老师管，教室里的声音渐渐大了起来。
　　许听夏趴在桌上，没闭眼，就是不想动，目光涣散地盯着桌面一角，细碎的话语断断续续钻入耳朵。
　　“小猫批脸～”
　　“说。”
　　“喜欢Summer还是Winter？”
　　“Winter。”
　　许听夏漫不经心回答。
　　他其实对这两荷兰猪毫无兴趣，单纯是因为喜欢冬季才说的，脸颊传来阵痒意，他偏头看去。
　　一只黑色荷兰猪正对他的脸。
　　Winter的眼睛亮晶晶的，一眨不眨盯着许听夏，像是在确认面前这个东西，过了两三秒，它大概觉得没什么威胁，往前伸了伸脑袋，鼻翼微微翕动闻他的气味。
　　“巧了，我喜欢Summer。”
　　顾南安把棕色荷兰猪拿出来，将两只荷兰猪并排放在课桌边缘，左边Summer，右边Winter。
　　“赛跑，玩不？”
　　“……幼稚。”
　　“赌谁？”
　　“黑色的。”
　　许听夏直起身，顾南安往他那边放了些萝卜丁，两只小家伙趴在原地左看右看，就是不往前。
　　顾南安伸手戳Summer的屁股，Summer往前挪了半步停下了，又戳了戳Winter，Winter直接把脑袋埋进两只前爪中间，一副“我才不走”的架势。
　　Summer终于意识到萝卜丁的存在，一点一点往前，Winter只是换了个趴着的方向，把脸从左边转向右边。
　　眼看Summer爬到了中间位置，离萝卜丁还有不到两个指节的距离，顾南安把Winter抓起，直接放在了萝卜丁前面。
　　“不是，算作弊了吧？”
　　“我没说不能借助外力。”顾南安也把Summer捞起来放在萝卜丁旁边，歪着脑袋看许听夏，洋洋得意，“所以你输了。”
　　许听夏一时竟无法反驳，无奈道：“赌注呢。”
　　“哟，还有赌注？让我想想。”顾南安稍作思考，“请我……吃早餐。”
　　“可以。”
　　许听夏突然意识到“请我”跟“吃早餐”的停顿时间过长，中间估计还有内容，只是顾南安故意说的很小声，误导他罢了。
　　“等会，什么玩意？”
　　“我说，请我看到你好好吃早餐。”
　　“要看吃播手机不就有吗，看我做什么？”
　　“噗嗤，说你可爱还不承认。”
　　顾南安摇摇头忍俊不禁，瞥见它们已经吃完了萝卜丁，顺手将Winter放进许听夏手里。
　　许听夏百思不得其解，好半天才脑子才转过来，顾南安是想让自己吃早餐，而不是像看吃播那样看他吃。
　　“关你什么事。”
　　“那不行，都答应我了，不许反悔。”
　　“啧，知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