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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刻意逢迎,刃斩孽缘 自那个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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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那个深夜定下决心后,殷桃便彻底变了。
那个敏感怯懦、畏畏缩缩、连说话都不敢大声的丫鬟,仿佛一夜之间,消失在了乾府的庭院里。取而代之的,是一个眉眼间添了柔媚,神色间带着疏离,一举一动都透着别样风情的女子。
她依旧沉默,却不再低头敛目,不再刻意躲避旁人的目光。她开始学着打扮自己,褪去了往日素净到近乎简陋的青布襦裙,换上了景澄为她做的素雅锦缎,虽依旧不施粉黛,却在鬓边插一朵小小的白玉兰,或是系一根淡粉色的丝带,衬得她眉眼清秀,肌肤胜雪,多了几分少女的柔媚与娇俏。
她的眼神,也变了。不再是往日的惶恐与不安,而是多了几分淡然,几分疏离,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决绝,像蒙着一层薄纱的湖水,深不见底,让人看不透,摸不着。
府里的下人,都察觉到了殷桃的变化,纷纷私下里议论,说她是想攀高枝,想得到乾陵羽的欢心,麻雀想变凤凰。有人嫉妒,有人嘲讽,有人不屑,却没有人知道,这份看似刻意的转变背后,藏着怎样的隐忍与痛苦,藏着怎样的决绝与爱意。
殷桃对旁人的议论,置若罔闻。她的心,早已放在了景澄身上,放在了那个决绝的计划里,旁人的眼光,旁人的话语,于她而言,不过是过眼云烟,不值一提。
她开始主动靠近乾陵羽,一举一动,都经过了精心的算计。
乾陵羽处理公务时,她会端着温热的茶水,轻轻走进书房,脚步轻盈,不发出半分声响。她会将茶水放在乾陵羽面前的案几上,动作轻柔,然后默默退到一旁,安静地站着,不说话,不打扰,只是在乾陵羽需要时,及时递上笔墨纸砚,或是为他研墨。她的目光,偶尔会与乾陵羽相遇,却只是轻轻一瞥,便迅速移开,眼底带着恰到好处的羞涩与胆怯,像未经世事的少女,被主子注视,便心生慌乱。
乾陵羽练仙术时,她会安静地守在一旁的廊下,远远看着,不靠近,不打扰。她会为他备好干净的帕子和温热的茶水,等他练完,便默默递上。她看着他周身萦绕的仙光,看着他冷漠的侧脸,心中充满了厌恶与恨意,可脸上,却依旧带着淡淡的、温顺的笑意。
乾陵羽醉酒时,府里的下人都怕触怒他,纷纷避之不及,唯有殷桃,会小心翼翼地走上前,搀扶着他的胳膊,动作轻柔,言语间带着恰到好处的温柔与疏离。她会为他擦拭嘴角的酒渍,为他端上醒酒汤,喂他喝下,全程沉默,却事事周到。
她的转变,她的温柔,她的安静,她的恰到好处的疏离,很快引起了乾陵羽的注意。
在乾陵羽眼里,殷桃不过是乾府中一个可有可无的玩物,往日里的怯懦与卑微,让他毫无兴趣,甚至连看都懒得看一眼。可如今的殷桃,像一朵悄然绽放的幽兰,温柔、安静,又带着一丝神秘的疏离感,像一块璞玉,渐渐露出了温润的光泽,倒让他生出了几分玩味之心。
加之他本就对景澄毫无情意,甚至对景澄有着淡淡的厌烦,觉得她性子爽朗,没有女子的柔媚,不如府中的丫鬟温顺。如今见殷桃这般识趣,这般温柔,便顺水推舟,渐渐对她多了几分关注,偶尔也会召她到自己的寝殿侍寝。
每一次被乾陵羽召去侍寝,对殷桃而言,都是一场极致的煎熬与屈辱。
她强忍着心中的厌恶与恶心,强忍着对乾陵羽的恨意,一次次陪在他身边。她学着讨好他,学着迎合他,记住他的喜好,避开他的禁忌,一点点取得他的信任。她会在他耳边,说着温柔的情话,声音柔媚,却字字句句,都让自己觉得作呕;她会顺着他的心意,做着自己最不喜欢的事情,每一个动作,都让自己觉得屈辱。
每当夜深人静,她躺在乾陵羽身边,感受着他身上冰冷的、让她作呕的气息,感受着他的触碰,心中就充满了恨意与煎熬。她恨乾陵羽的冷漠与算计,恨他将景澄视若草芥,恨他毁了自己的一切;她恨自己的软弱,恨自己不得不这般屈辱地活着,恨自己不得不与自己最厌恶的人,同床共枕。
可每当这时,她总会想起景澄,想起景澄温柔的笑容,想起景澄对自己说的“有我在”,想起自己的决心。一想到只要杀了乾陵羽,景澄就能获得自由,就能远离这冰冷的牢笼,就能好好活下去,她便咬牙坚持了下来,将所有的厌恶、屈辱、恨意,都深深藏在心底,化作支撑自己走下去的力量。
她的枕边,藏着一枚小小的银簪,那是景澄很久以前送给她的,银簪的顶端,刻着一朵小小的梅花,是景澄亲手刻的。每当夜深人静,乾陵羽睡去后,她会悄悄拿出那枚银簪,轻轻摩挲着簪尖的梅花,感受着银簪上残留的、景澄的温度,心中便会生出一丝暖意,生出一丝勇气。
这枚银簪,是她的念想,是她的支撑,也是她为景澄,斩除孽缘的利刃。
而景澄,也很快察觉到了殷桃的转变。
她看着殷桃渐渐频繁地出现在乾陵羽身边,看着她眉眼间的柔媚与疏离,看着她眼底藏不住的疲惫与痛苦,看着她日渐消瘦的容颜,心中像被无数根细针扎着一样,疼得无以复加。
她知道,殷桃不是那样的人,不是那种攀高枝、慕虚荣的女子。她的转变,必定有自己的苦衷,必定有不为人知的隐情。
景澄几次找殷桃说话,想拉着她的手,问清楚缘由,想告诉她,不管发生什么事,自己都会护着她,不用她这般委屈自己。可每次,殷桃总是避而不答,只是对着她,露出一个温柔的笑容,那笑容里,藏着疲惫,藏着愧疚,藏着她看不懂的决绝,然后轻轻说:“公主,我没事,你不用担心我。”
或是,在无人的时候,殷桃会悄悄拉着景澄的手,掌心冰凉,指尖颤抖,却只是用力攥着她的手,久久不语,眼中满是不舍与心疼,却始终不肯说出自己的计划。
景澄知道,殷桃一定有自己的难言之隐,一定是不想让自己担心,一定是在为自己做着什么。她没有再追问,她怕自己的追问,会打乱殷桃的计划,会让她更加为难。可她的心中,却满是不安与心疼,像压了一块巨石,喘不过气来。
她只能更加小心翼翼地护着殷桃,暗中留意乾陵羽的动向,生怕殷桃受到半分伤害。她会借着主母的身份,暗中阻止府里的下人对殷桃的刁难与嫉妒,会在乾陵羽对殷桃发脾气时,不动声色地解围,会在殷桃疲惫不堪时,悄悄为她送去安神的汤药,为她准备可口的吃食。
她隐约猜到,殷桃做的这一切,或许和自己有关,或许是为了护着自己。这份猜测,让她心中既有浓浓的感动,又有深深的担忧,恨不得替殷桃承担所有的苦难,恨不得让殷桃回到从前那个单纯怯懦的模样,不用再这般辛苦,不用再这般委屈自己。
景澄的心疼,殷桃都看在眼里,记在心里。
每次看到景澄担忧的眼神,看到景澄为自己默默做的一切,殷桃的心中,都充满了愧疚与酸涩。她多想扑进景澄的怀里,诉说自己的委屈与痛苦,诉说自己的计划与决心,多想告诉景澄,自己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她,都是想让她获得自由。
可她不能。
她怕景澄阻止她,怕景澄为她担心,怕景澄因为自己,陷入危险之中。更怕自己的计划失败,不仅杀不了乾陵羽,还会连累景澄,让景澄落得个万劫不复的下场。
她只能把所有的委屈、愧疚、痛苦,都深深藏在心底,用温柔的笑容,掩饰自己的脆弱,用决绝的行动,继续执行自己的计划。她只能更加坚定地告诉自己,一定要成功,一定要杀了乾陵羽,一定要让景澄获得自由。
日子一天天过去,殷桃在乾陵羽身边,步步为营,小心翼翼地讨好着他,一点点取得着他的信任。乾陵羽对她,也越来越满意,越来越依赖,渐渐将她当成了自己身边最贴心的人,对她放下了诸多戒心。
终于,机会来了。
乾陵羽的白月光,因仙门内部的事务,不得不暂时离开凡间,返回仙门处理。白月光的离开,让乾陵羽心中烦闷不已,加之近来朝堂之上,诸多事务不顺,让他心情愈发糟糕,整日郁郁寡欢,借酒消愁。
而殷桃连日来的刻意讨好,温柔陪伴,像一剂良药,抚平了他心中的烦闷。他觉得,殷桃温顺听话,善解人意,又能解他的烦闷,留在身边,倒也不错。加之,他心中也有自己的算计——将殷桃纳为小妾,既能满足自己的私欲,又能进一步冷落景澄,向仙门的白月光表明自己的心意,可谓一举两得。
于是,在一个酒过三巡的夜晚,乾陵羽当着乾府上下的面,宣布了要纳殷桃为小妾的消息。
消息一出,整个乾府都炸开了锅。
下人们议论纷纷,有人嫉妒殷桃一步登天,从一个卑微的暖床丫鬟,变成了乾府的小妾;有人嘲讽她不知天高地厚,以为攀上了乾陵羽,就能飞上枝头变凤凰,殊不知只是乾陵羽一时的玩物;还有人幸灾乐祸,等着看她日后的下场。
而景澄,在听到这个消息的那一刻,只觉得浑身的血液,都仿佛凝固了。她站在庭院的梅树下,看着远处张灯结彩的景象,看着下人们忙碌的身影,心中满是心疼与不安,疼得几乎无法呼吸。
她知道,这对殷桃而言,是怎样的屈辱,是怎样的煎熬。她想冲上去,阻止乾陵羽,想告诉所有人,殷桃不是那样的人,想把殷桃护在自己的身后,不让她受半分委屈。
可她不能。
她是乾陵羽的正妻,是梁国的长公主,她的一举一动,都牵扯着太多的利益,太多的目光。她若是贸然阻止,只会让乾陵羽更加恼怒,只会让殷桃陷入更加危险的境地,只会打乱殷桃的计划。
她只能眼睁睁地看着,看着殷桃被册封为小妾,看着她穿上鲜红的妾室礼服,看着她一步步走向乾陵羽,走向那座冰冷的牢笼。
景澄找到殷桃时,殷桃正在自己的小房间里,由丫鬟为她梳妆打扮。她穿着鲜红的锦缎礼服,头戴珠钗,妆容精致,眉眼间带着一丝淡淡的娇羞,可眼底的疲惫与痛苦,却怎么也掩饰不住。
看到景澄进来,殷桃的身子微微一僵,眼中闪过一丝慌乱,随即又恢复了平静。她对着镜子,轻轻笑了笑,转过头,看着景澄,露出了一个温柔而决绝的笑容。那笑容里,有对景澄的安慰,有对自己的愧疚,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释然。
仿佛在说,景澄,再等等,很快,一切就都结束了,很快,你就能获得自由了。
景澄看着她的笑容,心中的心疼与不安,愈发浓烈。她走到殷桃面前,伸出手,想抚摸她的脸颊,想为她拭去眼底的疲惫,可手伸到半空,却又轻轻收了回来。她张了张嘴,想说些什么,却发现,千言万语,都堵在喉咙里,说不出来。最终,只化作一句轻轻的话:“照顾好自己。”
殷桃点了点头,眼中闪过一丝泪光,却很快被她掩饰过去。她轻轻握住景澄的手,掌心冰凉,指尖用力,一字一句地说:“公主,等我。”
这两个字,轻轻柔柔,却带着千钧的重量,像许下了一生的诺言。
景澄的眼眶一热,泪水险些夺眶而出。她用力点了点头,握紧了殷桃的手:“我等你。”
迎娶小妾的那一晚,乾府张灯结彩,喜气洋洋,红灯笼挂满了整个庭院,红绸布缠绕着杨柳枝,处处都是喜庆的红色,可这份喜庆,却像一把尖刀,刺在景澄与殷桃的心上,冰冷而锋利。
府中宾客满座,觥筹交错,欢声笑语,乾陵羽穿着大红的喜服,接受着众人的道贺,脸上满是得意的笑容,丝毫没有将这场婚事放在心上,只当是一场寻欢作乐的游戏。
而殷桃,穿着鲜红的妾室礼服,头戴珠钗,一步步走进乾陵羽的寝殿。红毯铺地,红烛高燃,映着她苍白的容颜,映着她眼底冰冷的杀意。她的脚步,很轻,很稳,每一步,都像是踩在刀尖上,却又带着无比的决绝。
寝殿里,红烛摇曳,光影斑驳,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酒气与胭脂味,让人作呕。
乾陵羽醉酒归来,靠在软榻上,看着一步步走来的殷桃,眼中满是玩味与轻佻。他伸出手,想抚摸殷桃的脸颊,语气带着浓浓的酒气与轻佻:“今夜,你就是我的人了。”
殷桃微微侧身,不动声色地避开了他的手,脸上依旧带着恰到好处的娇羞,眼底却藏着冰冷的寒意。她轻轻笑了笑,声音柔媚,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公子,奴婢为你斟杯酒,可好?”
乾陵羽没有多疑,他以为,殷桃只是害羞,只是温顺,便点了点头,慵懒地靠在软榻上,看着殷桃为他斟酒。他的眼中,满是得意,觉得自己掌控了一切,觉得殷桃不过是自己掌中的玩物,任由自己摆布。
殷桃走到酒桌旁,拿起酒壶,为乾陵羽斟了一杯酒。酒液清澈,在红烛的映照下,泛着淡淡的红光,像染了血。她端着酒杯,走到乾陵羽面前,递了过去,目光紧紧盯着他的眼睛,心中默念着:景澄,等我,杀了他,我就陪你离开,我们就可以去一个没有人认识我们的地方,安安稳稳地生活了。
乾陵羽接过酒杯,没有丝毫犹豫,一饮而尽。酒液入喉,辛辣的滋味蔓延开来,他刚想说话,想让殷桃靠近自己,却突然觉得胸口一阵剧痛,一股寒意,从脚底直冲天灵盖。
他还没反应过来,殷桃突然从发髻上拔下那枚刻着梅花的银簪,银簪在红烛的映照下,寒光闪烁,带着她所有的恨意与决绝,带着她对景澄所有的爱意与守护,狠狠刺进了乾陵羽的心脏。
银簪刺入皮肉的声音,在寂静的寝殿里,显得格外清晰。
乾陵羽的瞳孔骤然缩紧,眼中满是难以置信,他看着殷桃,看着她眼底冰冷的杀意,看着那枚刺进自己心脏的银簪,声音沙哑,带着浓浓的不敢置信与愤怒:“你……你敢杀我?”
殷桃没有说话,只是看着他,眼底没有半分温度,只有冰冷的恨意与决绝。她用力将银簪又往深处刺了刺,直到银簪没入大半,直到鲜血顺着银簪,顺着乾陵羽的胸口,汩汩流出,染红了他大红的喜服,也染红了她的双手。
“乾陵羽,”殷桃的声音,很轻,却带着刺骨的寒意,一字一句,像淬了冰的尖刀,“你冷漠待我,算计景澄,害了那么多人,你该死!”
你该死!
这三个字,是她积压了许久的恨意,是她为自己,为景澄,为所有被乾陵羽伤害过的人,讨回的公道。
乾陵羽倒在软榻上,身体剧烈地抽搐着,周身的仙力,因为心脏被刺中,渐渐消散,像破碎的泡沫,一点点消失在空气中。他看着殷桃,眼中满是怨毒与不甘,鲜血从他的嘴角溢出,他艰难地说着:“我是仙尊之子……你杀了我,仙尊绝不会放过你……绝不会放过景澄……”
话音落下,乾陵羽的眼睛,彻底失去了光彩,身体渐渐僵硬,再也没有了动静。
仙尊之子,乾陵羽,死了。
殷桃拔出银簪,鲜血溅在她鲜红的礼服上,触目惊心,像开了一朵妖艳的曼珠沙华。她看着乾陵羽的尸体,心中没有半分怜悯,没有半分恐惧,只有无尽的释然。
她终于做到了,她终于杀了乾陵羽,她终于为景澄扫清了最大的障碍,她终于可以陪景澄离开这冰冷的乾府了。
来不及多想,来不及擦拭手上的鲜血,殷桃转身,就冲出了乾陵羽的寝殿,朝着景澄的寝殿跑去。她的脚步很快,很慌,红色的礼服在风中飘动,像一团燃烧的火焰,手上的鲜血,滴落在青石板路上,留下一串鲜红的脚印。
她知道,乾陵羽是仙尊之子,他的死,很快就会惊动仙门,惊动仙尊。仙尊一定会派人来复仇,她们没有多少时间了,必须尽快离开。
景澄一直守在自己的寝殿里,心神不宁。她坐在窗边,看着外面的红灯笼,听着远处的欢声笑语,心中却像悬着一块巨石,始终无法放下。她知道,今夜,是殷桃的机会,也是殷桃的生死关头。她一遍遍在心中祈祷,祈祷殷桃平安,祈祷计划成功,祈祷她们能早日离开这是非之地。
听到急促的脚步声,景澄立刻起身,心中的不安,愈发浓烈。她快步走到门口,打开门,看到的,是浑身是血的殷桃。
殷桃的红色礼服上,溅满了鲜血,双手也被鲜血染红,脸上还有几滴血珠,头发凌乱,眼神却带着一丝释然与疲惫。她看到景澄,像看到了唯一的依靠,再也支撑不住,扑进了景澄的怀里,泪水终于忍不住滑落,声音带着哽咽与释然,一遍遍说着:“景澄,我杀了他,我杀了乾陵羽,以后,再也没有人能伤害你了,我们可以离开这里了……我们可以离开了……”
景澄浑身一震,看着怀中人浑身是血的模样,感受着她颤抖的身体,听着她哽咽的话语,眼中满是难以置信,随即,被浓浓的心疼与感动取代。她紧紧抱着殷桃,感受着她身上的温度,感受着她的颤抖,泪水也忍不住落了下来,滴落在殷桃的发梢上,温热而苦涩。
“傻瓜,你怎么这么傻?”景澄的声音,带着哽咽,带着心疼,一遍遍抚摸着殷桃的头发,“你知道他是谁吗?他是仙尊之子,你杀了他,我们都会有危险的!你怎么能这么冲动,怎么能拿自己的性命开玩笑?”
她心疼殷桃的委屈,心疼殷桃的屈辱,心疼她为了自己,付出了这么多,心疼她浑身是血的模样。她宁愿自己去面对这一切,宁愿自己去承担所有的危险,也不愿看到殷桃这般模样。
“我知道,”殷桃靠在景澄的怀里,紧紧抱着她的腰,脸埋在她的颈窝,泪水浸湿了她的衣襟,声音轻轻的,却带着无比的坚定,“我什么都知道,可我不能看着他伤害你,我不能让你再受委屈,我不能让你落得原书里的下场。景澄,我不怕危险,我不怕死,我只怕不能陪在你身边,只怕你受半分伤害。”
只要能护着你,哪怕万劫不复,我也心甘情愿。
这句话,殷桃没有说出口,却深深藏在心底,化作了眼中的泪水,化作了紧紧的拥抱。
景澄看着她决绝的模样,感受着她话语中的真诚与爱意,心中的感动与愧疚,像潮水一样,汹涌而来。她知道,殷桃做的这一切,都是为了她,都是因为爱她。这份爱,深沉而伟大,不顾一切,奋不顾身,让她泪流满面,让她心疼不已。
她紧紧抱着殷桃,轻轻拍着她的背,像安抚一个受了委屈的孩子,声音哽咽,却无比坚定:“好,我们一起走,不管遇到什么危险,不管前路有多少艰难险阻,我们都一起面对,再也不分开。”
再也不分开。
这是景澄对殷桃的承诺,也是对自己的承诺。
那一夜,两人没有离开乾府。
她们知道,乾陵羽的死,必定会很快传遍仙门,仙尊得知自己的独子被杀,必定会怒不可遏,立刻派人下凡复仇。此刻离开,只会暴露行踪,更容易被仙门的人追上,陷入更加危险的境地。
她们相拥在景澄的寝殿里,珍惜着这短暂的温存。寝殿里,没有点灯,只有窗外透进来的淡淡月光,落在两人身上,温柔而静谧。
殷桃靠在景澄的怀里,听着她平稳的心跳,感受着她温暖的怀抱,心中的疲惫与恐惧,渐渐消散。景澄轻轻为她擦拭手上和脸上的鲜血,动作轻柔,生怕弄疼了她。擦拭干净后,她为殷桃换上干净的衣物,抱着她,坐在软榻上,默默不语。
她们不需要太多的话语,彼此的心意,早已心知肚明。一个眼神,一个拥抱,便胜过千言万语。
她们诉说着彼此的心意,诉说着对未来的期盼。景澄说,等她们离开乾府,就去一个遥远的小镇,那里没有朝堂的纷争,没有仙门的算计,只有平静的生活。她们可以开一间小小的铺子,卖些点心,或是卖些布匹,日出而作,日落而息,看花开花落,听云卷云舒。
殷桃认真地听着,眼中满是憧憬,她点了点头,说:“好,我都听你的,不管你去哪里,我都陪着你。”
她们约定,余生一起走,不离不弃,生死相依。
那一夜,是她们在乾府中,最安稳,也最温暖的一夜。没有主仆之分,没有世俗的眼光,没有重重的阻碍,只有彼此,只有爱意,只有对未来的期盼。
接下来的几天,她们躲在乾府的密室里。那间密室,是景澄穿书后,偶然发现的,隐藏在寝殿的书架后面,里面备有食物和水,足够她们支撑数日。
密室里很安静,与外面的乾府,仿佛是两个世界。外面,乾府上下因乾陵羽的死,乱作一团,下人们惶恐不安,官员们纷纷前来打探消息,仙门的人,也已经开始察觉异常,渐渐向乾府靠近。而密室里,却一片安宁,只有景澄与殷桃两人,相互陪伴,相互依靠。
景澄为殷桃清洗伤口,安抚她的情绪。殷桃因为刺杀乾陵羽时,用力过猛,又一路奔跑,身上磕出了不少伤口,景澄小心翼翼地为她涂抹伤药,动作轻柔,眼中满是心疼。
殷桃为景澄梳理头发,诉说着自己的心事。她告诉景澄,自己从第一次被景澄护着开始,就喜欢上了她,告诉景澄,自己为她做的那些小事,告诉景澄,自己定下刺杀乾陵羽的计划时,心中的恐惧与坚定。
景澄认真地听着,偶尔会轻轻打断她,告诉她,自己也早就喜欢上了她,告诉她,自己看到她受委屈时,心中的心疼,告诉她,自己会永远护着她,永远不会让她再受半分伤害。
她们在密室里,度过了难得的几天安宁时光。没有外界的纷扰,没有危险的逼近,只有彼此的陪伴,只有浓浓的爱意。她们像普通的恋人一样,牵手,拥抱,诉说着情话,规划着未来,仿佛所有的危险,都离她们很远。
她们以为,只要再等几天,等到风声稍过,等到仙门的人放松警惕,就可以悄悄离开乾府,离开梁国都城,去那个她们憧憬的小镇,开始新的生活。
可她们终究低估了仙尊的实力,也低估了仙尊对乾陵羽的疼爱。
乾陵羽身为仙尊的独子,是仙尊的掌上明珠,仙尊对他寄予厚望,疼爱有加。乾陵羽的灵魂消散的瞬间,远在九天之上的仙门,仙尊便瞬间察觉到了异常。他感受到了儿子灵魂的消散,感受到了儿子身上的仙力彻底消失,心中的愤怒与悲痛,瞬间席卷了全身。
得知自己唯一的儿子,在凡间被人杀害,仙尊怒不可遏,双目赤红,周身的仙力翻涌,几乎要毁天灭地。他立刻放下手中所有的事务,亲自率领仙门的精锐弟子,下凡寻找凶手,为子复仇。
仙尊的怒火,像一场滔天的洪水,朝着乾府,朝着景澄与殷桃,汹涌而来。
她们的安宁,终究只是短暂的泡影。危险,已经悄然逼近,避无可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