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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你好,昭愿 顾景寒守护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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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楼梯间折回教室时,下课铃已经响完了大半,班主任老陈正抱着教案站在三班门口,脸黑得像锅底,看见我就咬牙切齿地喊:“顾景寒!你给我过来!”
同桌李正裕从窗户里探出头,冲我挤眉弄眼做口型:“完了寒哥,老班等你半天了。”
从2026年的深冬穿回这个雨天之前,我对高中的记忆早就模糊得差不多了,唯独对老陈印象深刻——他是当年为数不多真心劝我好好学习的老师,可那时候的我满脑子只有足球,根本没把他的话放在心上,后来腿伤退役,浑浑噩噩的那几年,偶尔想起他的话,总免不了后悔。
所以这一次,我规规矩矩地走到老陈面前,微微低了头:“陈老师,对不起,我上课睡觉,还擅自跑出去了,您别生气。”
老陈准备好的一肚子骂人的话,瞬间卡在了喉咙里,愣了半天,才狐疑地上下打量我:“你小子今天吃错药了?”
“没有,”我语气诚恳,“是我不对,以后上课再也不睡觉了,您讲的课我都会认真听,检讨我晚上就写给您。”
老陈教了我快两年,从来没见过我这个样子,一时间竟不知道该说什么,半晌才摆了摆手,语气缓和了不少:“行了行了,知道错就好。你小子脑子不笨,就是不用在正地方,真要是能沉下心学习,本科线绝对没问题。别整天就知道踢球,足球能当饭吃?”
“我知道了陈老师,谢谢您。”我再次点头,态度恭敬。
老陈又叮嘱了两句,就摇着头走了,嘴里还嘀咕着“今天太阳打西边出来了”。
李正裕立马凑过来,一把勾住我的脖子,满脸八卦:“寒哥,你不对劲!太不对劲了!你刚才跑哪去了?不仅没跟老班顶嘴,还主动认错?还有,你居然不去训练了,到底发生什么事了?”
我甩开他的胳膊,坐回自己的座位,目光下意识地往窗外瞟——五班的教室就在隔壁走廊的尽头,隔着两个教室的距离,我却好像能看见那个缩在座位角落,抱着作业本安安静静写字的小姑娘。
“没什么,”我随口敷衍了一句,指尖摸了摸口袋里的钢笔,冰凉的金属触感让我瞬间清醒,“就是突然想通了,该好好学习了。”
“???”李正裕像看怪物一样看着我,“顾景寒,你被鬼附身了?你跟我说好好学习?上次月考你数学考了28分,你跟我说要好好学习?”
我没理他的咋咋呼呼,翻开了桌洞里崭新的数学课本。从2026年穿回来的我,早就靠着摸爬滚打把高中落下的知识补了回来,这点课本内容对我来说根本不算什么。
可我现在翻开课本,不是为了我自己。
我脑子里全是刚才许昭愿怀里,那本被撕得破烂的作业本,上面大片大片的空白,还有歪歪扭扭的解题步骤。她在信里写,自己是困在背阴处的苦橘树,可只有我知道,她不是笨,只是从来没有人好好教过她,只是生活的烂事,耗光了她所有学习的精力。
我当年随口说了一句“不会的题来找我”,转头就忘得一干二净,让她抱着这点微弱的光,独自走了十四年。这一世,我要真的把这句话兑现。
我正对着课本划重点,教室后门突然探进来几个脑袋,是刚才被我收拾的那几个男生,为首的叫张昊,是学校里出了名的混子,上课睡觉下课打架,欺负同学是家常便饭。
他看见我,眼神里带着惧意,又有点不服气,冲我比划了个手势,意思是让我出去。
李正裕也看见了,瞬间站起来:“我靠,张昊这小子找事?寒哥,走,干他去!”
我按住他,站起身,慢悠悠地往教室外走。
走廊尽头的厕所里,张昊带着三个男生堵在门口,看见我过来,下意识地往后退了半步,又强撑着底气说:“顾景寒,你什么意思?为了一个没人要的拖油瓶,跟我动手?”
我听见“拖油瓶”三个字,眼底的寒意瞬间涌了上来,一步上前,攥住他的衣领,把他狠狠抵在墙上,声音冷得像冰:“我刚才说的话,你是没听懂?”
“你他妈放开我!”张昊脸涨得通红,挣扎着喊,“不就是个许昭愿吗?我们欺负她怎么了?她爸欠了一屁股赌债跑了,她妈都不管她,你装什么好人?”
我手上的力道又重了几分,掐得他脸都紫了,旁边的几个男生想上前,被我一个眼神扫过去,瞬间定在原地不敢动。
“我再说最后一遍,”我盯着张昊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许昭愿是我护着的人,以后你们谁敢动她一根手指头,谁敢在背后说她一句坏话,我废了你们。听见了吗?”
张昊被我掐得喘不过气,只能拼命点头,嘴里断断续续地喊:“听见了!听见了!我错了寒哥!再也不敢了!”
我松开手,他瞬间滑坐在地上,捂着脖子剧烈地咳嗽。
我蹲下身,拍了拍他的脸,语气平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狠戾:“还有,明天早上,去五班跟许昭愿道歉。要是不去,后果你自己想。”
张昊脸色一白,刚想反驳,对上我的眼神,又把话咽了回去,只能憋屈地点头:“……我去。”
我站起身,目光扫过剩下的几个男生,他们瞬间低下头,连大气都不敢喘。
走出厕所的时候,李正裕凑过来,一脸不解:“寒哥,你到底怎么了?为了一个不认识的女生,跟张昊闹成这样?他舅可是咱们学校的副校长,没必要啊。”
副校长。
我心里咯噔一下,瞬间抓住了什么。
从2026年穿回来之前,我查到逼死许昭愿的内鬼,第一个怀疑的就是公司副总张茂林。他是公司元老,也是除了我之外,唯一能接触到城东项目标底的人,许昭愿日记里写的“他们”,十有八九就是他。张茂林,张昊,都姓张,再加上张昊的舅舅是学校副校长,时间线也完全对得上——张茂林十几年前,确实在江城一中当过副校长。
一股寒意瞬间从脚底窜了上来。
原来不是巧合。
高中时就欺负许昭愿的张昊,和十四年后逼死她的张茂林,本来就是甥舅。难怪十四年后,张茂林会精准地找到许昭愿,逼她偷标底,他从高中的时候,就知道这个姑娘胆小、怯懦,家里没背景,是最好拿捏的软柿子。
我从未来回来之前,从来没把这两件事联系在一起,甚至连张昊这个名字都没记住。我从来没想过,那些年少时肆无忌惮的恶意,会像藤蔓一样,缠了许昭愿整整十四年,最后把她拖进了深渊。
我攥紧了拳头,指节泛白。
太好了。
我不仅回到了故事的开头,还在一开始,就抓住了幕后黑手的尾巴。
“寒哥?寒哥?”李正裕伸手在我眼前晃了晃,“你发什么呆呢?”
“没事。”我回过神,压下眼底的戾气,“张昊这边,以后别让他再靠近五班那个女生,听见了吗?”
李正裕虽然不解,但还是点了点头:“行,你都发话了,兄弟们肯定帮你盯着。不过寒哥,你跟我说实话,你是不是看上人家了?”
我没承认,也没否认,只是拍了拍他的肩膀,转身回了教室。
一上午的课,我没再睡一分钟,认认真真地听了每一节课,把高中的知识点重新梳理了一遍,甚至在课本上,把基础的公式和解题步骤,都标记得清清楚楚。
李正裕在旁边看了一上午,从最开始的震惊,到后来的麻木,最后干脆放弃了,嘴里念叨着“完了,寒哥彻底魔怔了”。
中午放学铃一响,我抓起书包就往外走,李正裕在后面喊我:“寒哥!吃饭去啊!校门口新开的烧烤店,说好今天去的!”
“不去了,你们去吧。”我头也不回地摆了摆手,脚步没停,目光紧紧锁在前面不远处那个小小的身影上。
是许昭愿。
她抱着书包,低着头,贴着墙根走,脚步很快,像怕被人追上一样。校服的袖子还是皱巴巴的,早上被扯坏的地方,她用别针别了起来,不仔细看根本发现不了。
我没上前叫她,只是隔着十几米的距离,不远不近地跟着她。
我想看看,十四年前的她,每天放学之后,到底过着什么样的日子。
她没有去食堂,也没有往校门口的公交站走,而是绕到了学校侧门的小卖部,推开玻璃门走了进去。
我站在马路对面,看着里面的景象。
她把书包放在柜台后面,熟练地系上了围裙,拿起抹布,蹲在地上擦起了地板。老板是个中年男人,叉着腰站在旁边,嘴里不知道在骂什么,她低着头,一声不吭,只是默默地擦着地,擦完了地板,又去整理货架上歪掉的零食,搬起整箱的矿泉水,往仓库里走。
那箱矿泉水,看着就有几十斤重,她抱着的时候,腰都被压弯了,走得摇摇晃晃,却还是咬着牙,一步步挪进了仓库。
她在信里写,为了买那支钢笔,她攒了三个月的零花钱,每天不吃早饭,放学去小卖部帮人理货。
我以前只当是一句轻飘飘的话,可现在亲眼看着,心脏像被一只手狠狠攥住,又酸又疼,连呼吸都变得困难。
十几岁的我,每天拿着家里给的零花钱,跟兄弟吃烧烤喝汽水,随手买一双球鞋,就是她打一个月工都赚不来的钱。我从来没想过,那个我随手帮了一把的女生,每天放学之后,要在这里干着又脏又累的活,被老板呼来喝去,只为了攒那点零花钱,买一支送给我的钢笔。
而当年的我,随手就把那支钢笔,扔在了书包的角落里,转头就忘了。
我深吸了一口气,推开了小卖部的玻璃门。
门上的风铃叮铃响了一声,老板立马换上笑脸:“同学,买点什么?”
许昭愿刚从仓库里出来,额头上沾了点灰尘,看见我的瞬间,整个人都僵住了,眼睛睁得圆圆的,像受惊的小鹿,手里的空纸箱差点掉在地上。
我没看老板,目光落在她身上,放软了语气:“怎么满头是汗?搬东西了?”
她愣了半天,才低下头,手指紧张地攥着衣角,小声说:“没、没有……顾景寒同学,你怎么来这里了?”
“买瓶水。”我随口说了一句,转头看向老板,指了指冰柜里的矿泉水,又指了指货架上的面包和牛奶,“拿两瓶水,再拿两个面包,两盒牛奶。”
老板连忙去拿,嘴里还笑着说:“好嘞!”
我走到许昭愿面前,看着她额头上的汗,还有沾了灰尘的脸颊,心里软得一塌糊涂,又疼得厉害:“你中午不吃饭?就在这里干活?”
她的脸瞬间白了,头埋得更低,手指绞在一起,半天说不出一句话,像个做错事的孩子。
我瞬间就明白了,她根本舍不得花钱吃饭。每天不吃早饭,中午就啃个最便宜的面包,甚至连面包都舍不得买,就为了攒那点钱。
老板把东西装在袋子里递过来,我接过来,直接塞到了许昭愿手里。
她吓了一跳,连忙往回推:“不、不用了!我不能要!谢谢你!”
“拿着。”我按住袋子,不让她推回来,语气不容拒绝,指尖不经意擦过她的手背,她的手凉得像冰,我下意识地顿了顿,又放缓了语气,“不吃饭哪有力气学习?下午还要上课,你想低血糖晕倒在教室里?”
她看着我,眼圈一下子就红了,长长的睫毛上沾了水汽,手里攥着袋子,推也不是,收也不是,手足无措的样子,看得我心里更疼了。
我转头看向老板,语气平淡地说:“老板,她一个小姑娘,你让她搬那么重的水,不太合适吧?还有,她放学过来打工,也就两个小时,该给多少钱,就给多少钱,别克扣人家小姑娘的工钱。”
老板脸上的笑瞬间僵住了,他认识我,知道我是学校足球队的,不好惹,连忙陪着笑:“是是是,同学你说的是,以后我肯定注意,肯定注意!”
我没再理他,回头看向许昭愿,放软了语气:“我下午放学,在教室等你。你不是有不会的题吗?我给你讲。”
她猛地抬起头,眼里满是错愕,看着我,半天没反应过来。
“怎么了?”我挑了挑眉,“早上不是跟你说了,不会的题来找我?忘了?”
“没、没忘!”她连忙摇头,脸唰地一下红了,连耳尖都染成了粉色,声音细声细气的,“我……我记得。可是……会不会太麻烦你了?”
“不麻烦。”我看着她红红的耳尖,心里莫名地软了一下,“就这么定了。下午放学,我在三班教室等你。”
说完,我没给她再拒绝的机会,摆了摆手:“我先走了,你记得把面包和牛奶吃了,别放凉了。”
我推开门走了出去,走到马路对面,回头看了一眼。
她还站在柜台旁边,手里攥着那个袋子,看着我离开的方向,眼睛亮晶晶的,像盛了光。
下午的课,我依旧听得很认真,甚至在物理课上,老师出了一道很难的附加题,全班没人会做,我站起来,轻轻松松就把解题步骤写在了黑板上,连老师都看呆了,班里的同学更是一片哗然。
李正裕在下面小声喊:“我靠!寒哥你开挂了吧?!”
我没理会班里的骚动,坐回座位上,脑子里却在想,许昭愿的物理是不是也不好,等会儿给她讲题的时候,要把基础的公式,也一起给她补一补。
好不容易熬到放学铃响,班里的同学瞬间就散了,李正裕凑过来,还想追问我今天到底怎么了,被我一脚踹了出去:“滚去训练,别在这烦我。”
他骂骂咧咧地走了,教室里很快就空了,只剩下我一个人。
我把桌子收拾干净,拿出几张空白的草稿纸,还有笔,放在旁边的座位上,特意把椅子往我这边拉了拉,又觉得是不是太近了,往回挪了半寸,犹豫了一下,还是又拉回了原来的位置。做完这一系列小动作,我自己都忍不住笑了——在商场上杀伐果断这么多年,居然会因为给小姑娘讲题,纠结椅子的距离。
没过几分钟,教室门口传来了轻轻的脚步声,还有小心翼翼的呼吸声,轻得像怕惊扰了什么。
我抬起头,就看见许昭愿站在三班的门口,怀里紧紧抱着数学练习册,半个身子藏在门框后面,只露出一双圆圆的眼睛,怯生生地往教室里看。
夕阳从窗户照进来,落在她的身上,给她的头发镀上了一层暖融融的金边,她的耳尖还是红的,看见我看过来,瞬间低下头,小声说:“顾景寒同学,我……我来了。”
我笑了笑,朝她招了招手:“进来吧,门口站着干嘛?”
“你好,昭愿同学。”……
她犹豫了一下,还是抱着练习册,小步走了进来,在我旁边的椅子上坐下。坐下的时候,椅子轻轻蹭了蹭地面,带起一阵淡淡的、干净的洗衣粉香味,混着一点橘子味的橡皮屑气息,轻飘飘地落在我鼻尖。
她把练习册轻轻放在桌子上,坐得笔直,像个上课认真听讲的小学生,手指紧张地抠着练习册的页角,把纸都捏皱了,连看都不敢看我。
我把草稿纸和笔推到她面前,指尖不经意间擦过她的手背,她像被烫到一样,猛地缩了一下手,耳尖红得快要滴血,头埋得更低了。
我喉结不自觉地滚了滚,压下心底那点莫名的躁动,柔声说:“别紧张,哪道题不会,指给我看,我给你讲。”
她抬起头,飞快地看了我一眼,又飞快地低下头,手指轻轻点在练习册的一道函数题上,声音细若蚊蚋:“这、这几道都不会……我基础不太好,是不是太笨了?”
“不笨。”我摇了摇头,把她的练习册往我这边拉了拉,两个人的距离瞬间又近了几分,我能清晰地看见她垂下来的长睫毛,像两把小扇子,轻轻颤着,“不是你笨,是没人给你讲明白。来,我给你讲,从最基础的公式开始,保证你一听就懂。”
我拿起笔,在草稿纸上先把相关的公式写下来,写字的时候,胳膊不经意间碰到了她的胳膊。她的身体瞬间僵住,连呼吸都顿了半拍,我余光瞥见她的脖颈都泛起了淡淡的粉色,却没躲开,只是安安静静地坐在那里,像只温顺的小兔子。
我的心跳也莫名地漏了一拍,笔尖顿了顿,才继续往下写,声音比刚才放得更柔了:“你看,这个函数题,核心就是先搞懂定义域,就像盖房子先打地基,地基稳了,后面的步骤就顺了……”
我讲得很慢,每讲一个知识点,就停下来看她一眼,问她:“这里听懂了吗?没听懂我再给你讲一遍。”
她凑过来一点,认真地看着草稿纸上的步骤,乌黑的发梢随着她的动作,轻轻扫过我的手腕,软软的,痒痒的,像一根羽毛,轻轻挠在我的心上。
我握着笔的手顿了顿,侧过头看她。她离我很近,近得我能数清她长长的睫毛,能看见她脸上细细的绒毛,能闻到她身上那股淡淡的橘子味,夕阳落在她的脸上,把她的瞳孔照得透亮,像盛着星星。
她似乎察觉到了我的目光,抬起头,刚好撞进我的视线里。
两个人的鼻尖只差不到一拳的距离,呼吸交缠在一起,她的眼睛瞬间睁得圆圆的,像受惊的小鹿,整个人都僵住了,连呼吸都忘了。
时间好像在这一刻停住了。
我看着她泛红的眼眶,看着她微微张开的、粉粉的唇瓣,看着她眼里慌乱的自己,喉结又一次滚了滚,心底那点躁动,像藤蔓一样疯长。
最先反应过来的是她,她猛地往后缩了缩,差点从椅子上滑下去,脸爆红,连脖子根都红透了,低下头,手忙脚乱地攥着笔,半天说不出一句话,连耳朵尖都在发烫。
“对、对不起……”她的声音带着颤音,小得几乎听不见。
“没事。”我收回目光,压下心底翻涌的情绪,假装镇定地转回头,看着草稿纸上的公式,可笔尖却有点不听使唤,脑子里全是刚才她近在咫尺的脸,“我们继续讲题。”
接下来的讲解,两个人都带着点不易察觉的慌乱。我写字的时候,总会不自觉地放轻动作,怕再碰到她;她记笔记的时候,也总会偷偷抬眼看我,一旦我看过去,就立马低下头,耳尖红得更厉害了。
一道题讲完,我问她:“懂了吗?”
她抬起头,眼睛亮晶晶的,用力点了点头,声音里带着藏不住的开心,连刚才的羞涩都忘了大半:“懂了!原来这么简单!谢谢你顾景寒同学!你讲得太清楚了!”
这是我第一次,看见她笑得这么开心。嘴角弯起来,露出两个小小的梨涡,眼睛弯成了月牙,之前的怯意和不安都没了,整个人都亮了起来,像开在墙角里的小花,终于晒到了太阳。
我看着她的笑脸,心里像被什么东西填满了,软乎乎的,连带着刚才那点躁动,都化成了温柔的水。
原来,让她笑起来,是这么简单的一件事。
当年的我,到底错过了多少?
后面的题,她放松了不少,偶尔会主动问我“这里为什么要这么算呀”,声音软软的,带着点懵懂。我会耐心地给她拆解,遇到她写错的步骤,会伸手覆上她的手,带着她在草稿纸上写。
她的手小小的,软软的,指尖带着点凉意,被我握住的瞬间,浑身都绷紧了,连笔都差点掉了,却没有抽回去,只是安安静静地任由我带着她写,长长的睫毛垂着,遮住了眼底的情绪,只有越来越红的耳尖,泄露了她的心跳。
我的掌心贴着她的手背,能清晰地感受到她脉搏的跳动,一下一下,和我的心跳,慢慢重合在了一起。
我们就这么一道题一道题地讲,不知不觉,天就黑了下来,教室里的灯自动亮了,暖黄色的光洒下来,把两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交叠在桌面上。
她把不会的题都问完了,练习册上写满了密密麻麻的笔记,整个人都透着一股开心的劲儿,连看我的眼神,都少了之前的怯意,多了几分亮晶晶的依赖。
收拾东西的时候,她把练习册抱在怀里,看着我,认认真真地说:“顾景寒同学,真的太谢谢你了。耽误了你这么久的时间,真的不好意思。”
“没事。”我拿起书包,跟她一起往教室外走,“以后每天放学,我都给你讲一个小时题,行吗?”
她猛地停下脚步,抬起头,看着我,眼里满是不敢置信:“真、真的吗?会不会太麻烦你了?你还要训练,还要学习……”
“不麻烦。”我看着她的眼睛,看着里面映着的我的影子,一字一句地说,“我答应过你,你的事,我都管。”
她的眼圈一下子就红了,低下头,半天没说话,再抬起来的时候,眼里蒙了一层水汽,却还是用力地点了点头,声音带着点哽咽:“嗯!谢谢你!顾景寒同学!”
我们一起走出教学楼,校门口已经没什么人了。她家在老城区,要坐公交,我家在相反的方向。
我看着她上了公交,冲她挥了挥手,公交车缓缓开走,她还趴在车窗上,冲我挥手,眼睛亮晶晶的,像盛了一整个星空。
直到公交车开远了,我才收回目光,伸手摸了摸口袋里的钢笔,指尖还残留着她手心的温度。
晚风一吹,我脑子里瞬间清醒了不少。
今天我警告了张昊,给许昭愿讲了题,让她笑了,一切都在往好的方向走。
可我知道,这只是开始。
张茂林还在暗处,许昭愿那个烂摊子一样的家,还有那些藏在暗处的、源源不断的恶意,都还在。
我拿出手机,拨通了相熟的私家侦探的电话——这个号码我用了很多年,没想到在2012年还能打通,电话接通的瞬间,我语气冷了下来:“帮我查两个人,江城一中的副校长张茂林,还有他的外甥张昊,把他们所有的社会关系、往来账目,越详细越好,尽快发给我。”
挂了电话,我抬头看向漆黑的夜空。
许昭愿。
有时我恨缘分是一条看不见的线绳,它明明就系在你我之间,可我全然不知粗细,更不知长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