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论如何逼疯男主》道箐

2、矛盾与退缩 他脸一下红

　　方汐回了自己的院子。
　　奶娘在院子里等着，见她一个人回来，往她身后望了望：“和那个孩子相处得怎么样？”
　　方汐嘟嘴浅哼了一声。
　　饭菜香味飘来，肚子咕咕响。
　　“我好饿呀。”
　　奶娘见她神色怏怏的，不多问，过去抱起她：“晚膳备好了，都是你爱吃的，我们快进去吧。”
　　方汐搂着奶娘的脖子点了点头。
　　桌上已经摆好了饭菜，方汐被放在地上，走到桌子前，坐上小凳，拿起勺子，埋头吃饭。
　　吃完，奶娘端了热水进来，方汐擦了脸，洗了手，换上了睡觉穿的寝衣。
　　她一个人坐在榻上。
　　光影珊珊，只闻蝉鸣，热浪袭来，心生燥意，难以入睡。
　　那个人在做什么呢？
　　方汐展开胳膊趴上席子，憋了一会儿气，翻身滚了几圈。
　　她停下，呼出几口热气，看着床顶，眸中晶亮。
　　跳下床，趴在地上，右手探入床底，拨出一个盒子，打开，形态各异的娃娃琳琅满目。
　　她拿出两个小人偶，一手抓一个，又跃上床榻，抬手让小偶动起来，月光映出两个黑影，显出人态。
　　“小女名唤方汐，不知小公子姓甚名谁。”
　　“咳咳，行不更名坐不改姓，黎罔是也，此番前来是为找一友人，以解……额，以解……没人玩！”
　　“哈哈哈，我也正有此烦恼，要不我们一起玩耍吧？”
　　“甚好，甚好，以后就麻烦你带我一起去山里探险，河里摸鱼，树上捉虫啦。”
　　“不麻烦，放心吧，跟着老大一定开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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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方汐嘴角忍不住翘了翘。
　　可是很快，她又把嘴角压下去了。
　　人偶戏演完了，方汐把它们一个个放回盒子。
　　盖上的时候，长命锁晃荡着发出脆响。
　　她摸上金属银面，小声嘀咕：“娘，我今天认识了一个哥哥。”
　　但今天她说了那么多话，对方一句都没有回应，一心端坐看书。
　　方汐揪着寝衣的带子，搅成几个花样。
　　如果明天他和她一起玩，那她就原谅他今天不理她的事。
　　倘若他还是今天这样，那她自己也可以玩得很好，他不领情，是他的损失。
　　她侧身，闭上眼睛，蜷缩膝盖，拥抱自己入睡。
　　隔壁院子。
　　“罔儿，你先跟着芸姨离开。乖，等娘去接你。”
　　“世子快进去，别出来！”
　　黎罔冷汗涔涔，睁开无法入睡的眼睛，又起来检查门窗是否关牢。
　　他抓紧袖子，门边的深幽吸住他的心神，踉跄几步跑回床榻，钻进被窝，手颤抖着掩盖所有缝隙，直到什么也看不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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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翌日晓雾初散。
　　方汐睁开眼，外面天光乍现，她忙爬起来穿衣服。
　　奶娘正在外间收拾，听见动静进来，笑道：“今个儿起得真早。”
　　方汐一边穿一边回：“我要去找爹爹。”
　　等穿好，她让奶娘还是梳的昨天那个样式，额前全部拢上去扎成小髻，下面留两搓辫子垂在胸前。
　　对镜观摩，看着自己精致讨喜的打扮，心念一动，浮现男孩的脸，她把双手指头分别放到下眼皮，做了个鬼脸。
　　早膳，她扒拉了几口粥，碗一推，就溜走了。
　　临近父亲院子，她兴冲冲地跑进去，刚要喊“爹爹”，竟发现院子里面还有一个不速之客。
　　院子里，父亲正站在石桌前，手里握枝条，对面站着黎罔，他神情专注。
　　方汐收回迈出的右脚。
　　父亲已经看见了她，招招手：“汐儿，来得正好，过来。”
　　方汐摇摆不定，还是走了过去。
　　方楚安摸摸她的头，对那黎罔说：“罔儿，往后你和汐儿就一起跟着我学武，待明年开春，带妹妹一起去山下书堂进学，可好？”
　　黎罔点头，站的笔直。
　　反倒是方汐，她萎靡的身板一下子拔起，双手赞成，水红色衣摆在空中打个个圈。
　　“行，那今日我先教你们几个简单的招式。”方楚安带着方汐站到徒儿身边。
　　方汐站定，头正对前方，眼球呲溜滑向右边，马上转回。
　　她看到黎罔今天穿的是较昨天的白衫更干练的练功服，头发束得整整齐齐，长得也好看。
　　脑袋小幅度的转了转，又瞄了几眼，唇齿微动几次，耳朵憋得胀红。
　　方楚安拿着树枝给他们完整展示了一遍动作，然后又慢慢教他们分解式。
　　开始的动作行云流水，给孩子们讲解时动作慢下来，但总透着股巧劲，树枝时不时在空中划过一道弧线，定在一个姿势上。
　　“看清楚了吗？”
　　方汐眼花缭乱，但也记得大差不差，用力地点点头。
　　方楚安莞尔，带着他们练了几遍，随即让两人对练。
　　方汐用力挥动枝条，发出划破空气的阵阵嗡鸣。
　　黎罔无动于衷。
　　“你昨天为什么不理我”，她憋得不行，悄声询问。
　　黎罔睫毛闪动，眼神回避，无法回复。
　　长久的对峙，终于，师父解救了他。
　　“你们自己练练，把这一式练熟了，爹爹有些事要处理，晚些时候再来看你们。”
　　他把树枝放下，又叮嘱了两句，就匆匆走了。
　　这次回来，父亲好像格外的忙，她视线跟随父亲。
　　背影远去，她站到一边，照着爹爹刚才的样子练起来。
　　手臂挥直，迈着步子，嘴里念念有词。
　　那个男孩也在练。
　　黎罔握着树枝，一下一顿，动作标准，眼睛盯着手里的树枝，神情严峻。
　　方汐开始觉得无聊了。
　　午阳炙热，院子里几只蝴蝶闯入方汐视野，她忘记了挥动动作，盯着它们看，入了迷。
　　一只飞虫落在花枝上，停了一会儿，又飞走了。
　　方汐看着它飞远，忽然想起墙角那丛花底下有一窝蚂蚁，前两天她还去看过，不知道还在不在。
　　她把枝条放下，往墙角走去，蹲下来，蚂蚁们连成黑线，在排队搬东西。
　　方汐捡了个小棍子，来了兴致，拨乱队伍，黑线散开，又很快恢复，队伍继续往前走。
　　几声脚步隔墙穿来，墙外有人经过。
　　“门主昨天带来的那个孩子是什么来历？”
　　“听说是……那个。”
　　“哪个？”
　　“对外说是师妹的孩子，你听听，师兄师妹，这哪家师兄给师妹养孩子，怕不是情妹妹，那孩子估摸是私生子来的。”
　　声音渐远。
　　父亲师妹的孩子叫思生子？是小名么，小生子？
　　方汐继续拨弄蚂蚁。
　　不远处，黎罔依然在练功。
　　他手臂发酸，额头上沁出薄汗，动作愈流畅。
　　旋转间，不经意瞟到角落，动作缓下来，聆听窸窸窣窣的动静。
　　方汐从墙角站起来，拍了拍手上和衣服上的土，又去院子另一边。
　　那边有个小池塘，养着几尾锦鲤，飘着几片荷叶。池塘不远，离她练功的地方不过二三十步远。
　　方汐到池塘边，蹲下看水里的鱼，大鱼欣赏完了，又注意到岸边有几群小黑鱼在荷叶底下。
　　方汐琢磨把他们捞上来烤了吃，马上四处摸索，发现草丛里有个被丢弃的陶罐。罐子口缺了一块，但还能盛水。
　　她捡起来，兴冲冲跑到池塘边，蹲下，极缓地将罐子沉进水里，等待小鱼有进去。
　　等他们上当，把罐子拿出来，那群鱼就瞬间游走了，她很不服气，一遍又一遍，后面拿起放下速度都快了许多。
　　鱼没捞着，她的裙摆已经湿了一大片。
　　方汐有点懊恼，但这会儿她顾不上衣服整洁得体，和野鱼较上了劲。
　　又往池塘边靠了靠，脚踩在一个石块上，石块在动作间越来越不稳，摇摇欲坠，就在她又一次把罐子放进水里拿出来，脚底一滑。
　　“啊！”
　　方汐整个人往前，扑通一声，掉进了池塘里。
　　惊呼弹进耳朵，黎罔浑身一僵。
　　心跳没了几息，又猛地撞了一下胸口，撞得他眼前发黑，指尖发抖。
　　世界染上血红。
　　他转过头，池塘边没有人，环顾四周，还是没有。
　　马上，池塘水花激起，带起几片黄色的小人衣角。
　　黎罔扔下枝条，向池塘边冲过去。
　　二三十步的距离，他跑得飞快，到池塘边，看见那个小姑娘倒在在水里扑腾。
　　手撑围石，躬身翻越，腿抬至空中猛然僵硬。
　　女孩站起，水未没半身。
　　悬停的脚，好半会儿，渐行收回。
　　她站在水里，抹了一把脸上的泥和水，抬头看见他，嘿嘿的笑了一声。
　　“你来干嘛呀？”她仰着头看着他，圆溜溜的眼睛挤成弯月，“不会是想来救我吧！”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孩童清脆的笑不绝于耳。
　　黎罔站在池塘边，好一阵无言。
　　方汐看他那副样子，笑得更大声了。
　　她踩着水到岸边，手撑大石，一使劲，爬了上去。湿透的衣裳紧紧贴在身上，下身混着池塘里面的淤泥，水哗啦啦往下淌。
　　她站在那儿，转了个身，蹦了两下，把水甩掉一些，又转了一圈。
　　“一点事没有，嘿嘿嘿。”她仰着脸，眼神满是得意的狡黠，“这池子又不深，让我凫水都不够呢。”
　　方汐说完，看到身上水和泥混合得乱七八糟，就把全是泥的鞋子给脱了，在地上蹦蹦跳跳几下，湿透的辫子垂在胸前，还在滴水。
　　她转身，男孩才也翻出来。
　　方汐眼睛一转溜，朝他扑去，把泥巴也弄在他的衣服上。
　　黎罔后仰，手呈防御姿势，脸一下子腾红，用力扒开她。
　　又看到她落汤鸡的模样，从耳根一直红到脖子，猛地转过身去，背对着她。
　　方汐眨眨眼：“你怎么了？”
　　她提起衣摆走过去，想绕到他面前看看。
　　黎罔又转了个身，还是背对着她。
　　方汐弯腰再绕。
　　他再转。
　　两个人就这么在池塘边转起圈来。
　　方汐以为他在和他玩转圈圈的游戏，步子灵动，转得十分起劲。
　　“喂，你今天心情有没有好一点？”她凑过去找他的脸，笑眼盈盈。
　　黎罔拇指揪着食指，面色暗沉，提腿要走。
　　方汐瞪大双眼，怎么又高兴了，刚不是还玩的好好的吗？
　　黎罔直接回到练武的地方，捡起树枝又一板一眼练起来，动作有些生硬卡顿。
　　方汐追过去朝那人喊了一声：“你咋了！”
　　黎罔没理会，唇瓣抿成线。
　　方汐腮帮鼓起，撩下黏在脸上的湿发，这才发觉布料粘附皮肤的不适。
　　她哼了一声，转身就走。
　　一点也没有玩偶好玩，等回去她要用人偶好好教训这个坏家伙。
　　泥泞的衣裳贴在身上，风一吹，方汐紧了紧身子，加快步伐。
　　黎罔动作未停，余光收入她跑远的背影，一直到看不见了，才转过身。
　　他机械挥动枝条，挥到一半，顿住。
　　眼神重新聚焦，然后从头开始挥。
　　方汐丧气回到自己院子，脱下脏衣，沐浴完一头栽进榻里。
　　良久，她翻过身，从床底摸出人偶盒子。
　　她拿出自己的小偶，又翻出“黎罔”，让它们面对面站着。
　　“你真讨厌。”
　　“老大，我知道错了！”她捏着“黎罔”的嗓子，瓮声瓮气地说。
　　“错哪了？”
　　人偶当然不会回答。
　　方汐等了一会儿，把“黎罔”扔回盒子，啪的一声盖上。
　　不理就不理，谁稀罕。
　　随即拿出她最喜欢的几个人偶，自言自语，安排好角色，开始扮家家。
　　她让两个小偶手拉手，绕着床榻走了一圈。
　　“我们去哪儿玩？”
　　“去找娘亲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