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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二 养一个这样 ...

  •   姜辞晓也知道这是和亲的规矩,到了他国,便要入乡随俗。更何况她是有任务在身的,不能再捏着面子守孝三年,冷落萧国太子。

      成亲一事最为要紧,故而只能委屈委屈父皇了,将来功成,她给他补上这三年的孝。

      心中虽不愿,面上却也不显,她轻轻柔柔地回了句:“还请米大人寻个僻静之处,才好更衣。”

      米临脸黑了黑,这熙宁公主一路不是要水就是要停车休息的,不是头疼就是腰疼,一副娇滴滴的模样。

      都说这熙宁公主备受宠爱,性格跋扈,他本是存心想给姜辞晓一个难堪,却不想这小公主遇事如此沉着,丝毫不见发怒之状,城府颇深,不容小觑!

      回去后得赶紧把此事告知王后,对熙宁公主多加防范。

      没把姜辞晓激怒,他倒有些窝火起来了,沉着脸答“是”,拂袖离去。

      姜辞晓倒不知这位米大人以为她是“有大勇者”,公主没那么多心眼,只以为米大人言辞粗鄙,说话有些难听,她高风亮节,不与他计较。

      寻了处僻静的林子,屏退众人,寒玉这才有些着急道:“公主,萧国乃大齐藩属,服饰皆承齐制,并无太大差异,米大人这是给您难堪呢!”

      姜辞晓抓着大红的喜服愣神,闻言讶然道:“当真?”

      她仔细一看,这喜服锦绫罗缎蹙金绣,纹样也与大齐的的并无差别,这才意识到不对劲。

      “公主,就算您没想到这一点,您也该记得,萧国只是个藩属国,他们没有资格称‘异国’这两个字!”

      姜辞晓蹙着轻和的眉,神色凝重起来。

      这话不假,半年前父皇去世,萧国并未派人前来告哀,若说先前私下里联盟部落是暗度陈仓,在告哀这件事上,不臣之心已昭然若揭。

      如此一想,米大人那句话里,深意无穷啊。

      姜辞晓将喜服扔到脚下,愤愤道:“实在过分!”

      她说这话时两腮鼓鼓的,一双含情目温柔似水,寒玉只以为她委屈,却不知她愤怒,毕竟熙宁公主从前哪有生气的时候?

      寒玉无奈道:“公主,先换衣服吧,当时咱们不回击,已失了机会了。”

      姜辞晓看她:“当时你便听出来了,为何不说些气人的话给他听?”

      “……”寒玉五官皱成一团,为难道,“实不相瞒,公主,这……骂人这事儿,寒玉也不会。”

      公主向来天骄,没人敢惹,姜辞晓又是个和顺性子,宫人洒了热汤摔了筷子,她也只有安慰没有责骂的,她寒玉自然也没做过这种事。

      姜辞晓耷拉着睫毛:“……好吧,难为你了,你也只是个小丫头,哪有宫里的嬷嬷那么威武的。”

      寒玉叹气,默默的将喜服捡起来。

      秋日微凉,快近萧国更是寒冷。

      姜辞晓面对着寒玉铺展好的喜服,第三次鼓起勇气,却还是没办法坦然地脱下衣裙,让肌肤暴露在逼人的寒气中,如针扎一般。

      她氤着水汽的眼睛望着寒玉:“太冷了。”

      她捧起手接住自己吐出的白气,喃喃道:“萧国怎么已经天寒地冻成这样了,在这里换衣裳,如何换得呀,寒玉你看,手都冻僵了……”

      说罢直直将双手递到寒玉面前,样子很可怜呢。

      公主虽和善,娇气却是不少一点,在寒玉心里,她家公主便是世上最娇弱的娃娃,要让姜辞晓在这没炭火和盘金银线的毛毯的地方更衣,寒玉又如何忍心呢?

      姜辞晓说这些话,表明她是极不情愿的,撒娇想寻个由头躲过去,只是这事谁说了不算,任谁也躲不过去的。

      寒玉好说歹说劝了一番,姜辞晓闹腾得差不多了,也知道此事无解,便瘪着嘴点点头,任由寒玉摆弄。

      她咬着牙,将冰凉的手伸进喜服,低头不让寒玉瞧见她眼底的泪意。

      寒玉却是瞧见了的,她很想安慰几句,终归还是没有说出口,怕徒增伤悲。

      喜服穿起来到底繁琐,鸾车狭窄,又不好再叫别的丫鬟来搭手,寒玉忙活了半天,衣带还未系好,松松垮垮地挂在姜辞晓身上。

      姜辞晓假意叹了口气,玩笑道:“寒玉,熙宁公主宫里的大宫女,手脚竟也这般不麻利了。”

      衣服久了拉不上,变得越发冰冷,连带着姜辞晓身上也渐渐失去温度。

      寒玉从繁复的衣服里抬起头,尴尬地笑了一下,有些心急,一股微风却拂过,将姜辞晓额间的碎发也带得飘摇起来。

      “这帘子我拉的严实,怎会漏风进来?”

      寒玉急忙上前查看,恐让姜辞晓受了凉。手靠近帘子的瞬间,一声锋利的“咻”响声如针丝般细细从耳边划过。

      长箭穿过车帘,直直射入鸾车内,“当”声过后,姜辞晓身旁坐的地方插上了一枚乌黑的箭矢。

      姜辞晓拢着冰凉的衣服,惊慌失措地看着这箭矢。

      寒玉吓得腿软,竭力不让自己慌神,道:“公主,咱们快跑!”

      紧要关头,身体虽冷得僵硬,思绪却格外清晰,姜辞晓立刻决断:“不,我们手无缚鸡之力,对方又有兵器,且尚不知是什么人犯上作乱,我们在这里等着,米大人再怎么轻妄,也不可能不来救我们的!”

      寒玉一想,顿觉有理,与姜辞晓坐到一处,慢慢往鸾车角落里躲去。

      “公主,对方会是什么人?”

      “不清楚,”姜辞晓沉思道,“本公主应该没什么仇人吧?兴许是山匪?”

      四下里安静极了,风吹树叶的声音哗哗在头顶盘旋,除此之外,只能听见“沙沙”的脚步声逐渐靠近,人还不少。

      寒玉悄声道:“若是山匪,要打家劫舍的,怎么偏偏遇上我们?再说,这山匪怎么还不开始叫阵,连求财还是求色也不说。公主,这中间恐怕……”

      “米大人怎么还不来?”姜辞晓也不冷静了。

      忽的,一个可怕的念头席卷了她的心,让她浑身发凉。

      是没来,还是不想来?

      她惊恐的望着寒玉:“你说,若是米大人策划了这一切,他如何还会来救我们……”

      “若真是这样,那可遭了!”寒玉气愤道,“陛下也不派个威猛些的将军保护您,侍卫也只有三十个,叫您一个弱女子如何能平安?”

      “嘘!”姜辞晓捂住她的嘴,眸光暗了暗,“大齐连年打仗,皇兄他有难处。”

      寒玉正要说话,却听外间打起来了,兵刃相接的脆响四下里如爆竹般绽开,寒玉心喜,撩开车帘一角向外看去:“公主,真被你说对了,果真是山匪打扮,人不少呢,是咱们带的侍卫来救咱们了!”

      姜辞晓激动的拉住寒玉:“还是咱们自己人靠得住!”

      “不对,”寒玉道,“怎么好像只有一个侍卫?”

      “我来看看。”姜辞晓一把抢过车帘,撩起来往外看去,脸上写满了关切,“还真是只有一个人,这怎么行!他一个人……他一个人好像也真的行诶……”

      那人穿的是她的侍卫的衣服,她记得的。

      只是这人身形挺拔纤长,气度亦不凡,在寻常侍卫中并不多见。他挥刀制敌时,能想象出他衣袖下紧实的胳膊和盘伏在腰腹之间有力的筋肉。

      他迈着阔步,如猎豹般追着一个山匪往这边过来了!

      姜辞晓紧紧握住寒玉的手,不知是在为自己还是在为这侍卫紧张。

      山匪跑得很快,顷刻间便到了姜辞晓面前,她甚至觉得,那人身上的杀气与血腥气气已经飘到她脸上了!

      慌乱之间,姜辞晓也不知该怎么办了,只知道逃命要紧,抱着身上还未穿好的喜服便想往外跑,这一步还没迈出去,不小心踩了裙摆,就这样跌坐在鸾车上,被冰坨子一样又冷又沉的喜服困住,爬也爬不起来,喜服松散开,露出里衣和大片雪白的肌肤,冷得直哆嗦。

      她用力挣扎着想爬起来,想拉起衣服遮住外露的肌肤,却无能为力。又羞又气之下,嗓子彷如被扼住,一点声音也发不出,眼泪“啪嗒啪嗒”直往下掉,却只能等着那山匪越靠越近。

      说时迟那时快,山匪快,那侍卫比他更快,手中寒光手起刀落,鸾车被寒光劈开,在姜辞晓四周炸开来。

      她猛然闭上眼睛,以为自己也要被误杀在剑下,脑子里唯一的念头是这个侍卫误杀了她,恐要做替罪羊了。

      疼痛或窒息的感觉并未如想象中来临,也许死亡并不是一件痛苦的事。

      姜辞晓这样想着,慢慢睁开眼睛,眼前一片阴影。

      抬头,那个侍卫长身玉立在她身前,衣服前面沾着长长一道血痕,替她挡去漫天飞舞的木板碎屑,那些或大或小的碎木和金属撞在他背上,他只盯着她,浑然不觉疼似的。

      她望见那人紧绷的下颌如锋利的山峦,慢慢蹲下,向她靠近。

      方才的那一剑,剑气直穿云霄,不仅碎屑漫天,惊得头顶一颗粉嫩的栾树也簌簌往下掉,绵绵不绝。

      姜辞晓平视着面前这张惊世骇俗的脸,忽略掉不断在两人之间纷飞的栾树花,颤抖着问:“他、他死了么……”

      她看着他身上的血,脸上血色尽失,抿着嘴忍下心口的翻腾。

      男子绷着脸,喉头滚动了几下,道:“死了。”

      冷冰冰的,声音却如溪水般潺潺,很是清亮。

      他生的极好,像雪原上一棵挺拔的松柏,冰冷的傲气填满了他的眉宇,鼻梁似千年未化的冰峰般坚韧,眼罩遮住左眼,许是受了什么伤吧,让他狼一般深邃的右眼变得可怜起来。

      他看起来有些生气,右眼直勾勾地盯着她,不知道在气什么。

      山匪的人数并不少,还有好些没解决的,都往姜辞晓这儿来。

      守在远处的米大人和随行人士好似终于发现了此地的激战,姗姗来迟,假惺惺地高喊着:“大胆贼人,休得猖狂!”

      陈拓本欲起身解决掉剩下这些杂碎,却见有人来了,也不需要他动手了。

      他端详着姜辞晓,一样的眉眼,一样的唇,和记忆中一样的,让他朝思夜想的,公主殿下。

      她的唇很嫩,细雨朦胧的眼望着他,晶莹的泪珠还挂在脸颊上,一幅楚楚动人的谪仙模样。

      那个来迎亲的萧国人越来越近了,还带了好些人。

      陈拓顾不得许多,姜辞晓的喜服还未穿规整,露出大片胸前的肌肤,雪白的凝脂衬着粉嫩的栾树花瓣,喜服如大朵大朵绽放的玫瑰,开在她的身下。

      阳光照碧人,将她的脸照得仿若昆山璞玉,晶莹轻透,透得仿若不属于人间。

      这恼人的秋光,如此轻柔,如此燥烈。

      陈拓抬手,粗粝的手指拂过她肩膀,柔嫩冰凉的触感让他不敢停留,飞快地捞起衣服给她裹好,轻轻擦干她的泪水。

      起身,反手接住一根从姜辞晓头上擦过的箭矢,语气僵硬道:“公主殿下,臣来迟了,罪该万死。”

      许是因为紧张,他的声音微微颤抖。

      陈拓的手指滚烫极了,点点火星般灼烧着她的肌肤,烫到她打了个颤,直到他为她拂去眼下的冰凉,她才发现自己早已泪流如注。

      再听见他莫名的一句道歉,冰冷中带着小心的谦卑。

      她缓缓回过神。

      米临带人制服了这不知何处来的山匪,上前关切了几句,姜辞晓惊魂未定,胡乱答复了几句。

      当然也没忘对米大人趾高气昂一些,丝毫不把他放在眼里。

      这样来自上位者的轻视,对米大人来说应该是很下脸面的还击了吧!

      米大人对熙宁公主的“刁难”浑然不觉,将一切指挥收拾妥当,请姜辞晓上了早就准备好的萧国的马车。

      他换了称呼,低头道:“太子妃殿下,咱们抓紧赶路吧。”

      姜辞晓紧紧抱着自己的衣服,出神地由寒玉扶着,上车前看了看那个救她的侍卫。

      他就静静守在她的马车旁,目不斜视,一脸桀骜。

      姜辞晓心不在焉的想,以后回家了,要告诉皇兄,给她养一个这样的面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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