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位缪斯》栖山岱

2、小生不明白

　　浴室门咔嗒一声轻响，氤氲的湿热水汽裹挟着沐浴露的清冽香气瞬间漫溢开来。白珂身着一袭墨色睡袍，暗红发尾湿漉漉地披覆肩头，水珠顺着修长劲瘦的脖颈滑入锁骨，最终隐没在领口深处，晕开一片暧昧的湿痕。
　　她漫不经心扫过卧室，目光精准落定在床角缩成一团的小蛇身上。那小家伙背对着她，脊背绷得僵硬如石，偏偏露在被子外的耳廓红得快要滴血——显然，方才那点偷觑的小心思，根本逃不过游隼敏锐的感官。
　　白珂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明明醒了嘛。”她慢条斯理踱到床边，居高临下地睨着那个故作沉睡的“雕塑”，尾音拖得绵长，“看够了吗？”
　　话音未落，床上的小蛇像是被踩中了尾巴，浑身猛地一颤。下一秒，原本僵硬的身体骤然放松，呼吸变得绵长而规律，甚至还极敷衍地挤出一声微弱的呼噜。
　　“哎呀，原来还没醒，是我看错了。”白珂低笑一声，双手抱胸坐在床沿。她指尖微动，不着痕迹地调整着卧室里信息素的浓度，余光却瞥见床中心那个蛇球，超绝不经意间往旁边翻了个身，恰好腾出一方可供容身的空隙。
　　这举动正中白珂下怀。她枕着手臂侧卧下来，双眼轻阖，周身却隐隐漾开一层极淡的能量波动——没人察觉，她正悄然催动技能，拂过那片混沌的记忆海。

　　夜半时分，易冥迷迷糊糊睁开眼。美梦被惊扰的惆怅还没散去，周遭陌生的温馨气息，与白日里发生的一切交织在一起，让她生出几分如梦似幻的恍惚。往日里，这个时辰本该是她从森严基地里挤兑出的片刻自由。她刚想坐起身，手腕却被紧紧攥住，温热的吐息拂过耳畔：“睡不着？”
　　“我现在装死倒下去还来得及吗？”易冥心里咯噔一下，指尖微微发紧，正飞快权衡着这个方案的可行性，思路却被一句石破天惊的话打断。
　　“如果你不介意，可以抱着我睡。”
　　“这……不太好吧？”易冥心里确实这么想，可不知是对方身上的气息太过蛊惑，还是真的需要一个抱枕，她竟鬼使神差地向对方方向滚动了写，被一只温热的手臂稳稳揽住。

　　晨光熹微，易冥在一片暖意中睁开眼，视线还未聚焦，就被落地镜前的身影狠狠撞了一下。白珂正对着镜子调整黑色机车夹克的拉链，银色链齿在她指尖熠熠生辉。夹克是修身款，里面只穿了一件黑色紧身打底，布料紧贴脊背，将那令人艳羡的倒三角身材勾勒得淋漓尽致。
　　她微微侧头，目光精准捕捉到床上呆若木鸡的小实验体，眼底闪过一丝促狭的笑意：“醒了？早餐备好了，洗漱完带你去吃。”
　　易冥着实惊讶。不过短短一天的相处，白珂竟已将所有日常用品置办妥当，就连早餐的口味，都精准戳中了她的喜好。
　　这个人，似乎比她认识的任何人还要了解自己。
　　“家里没你合身的衣服。”白珂翻了半天，才从衣柜角落翻出一件尺码略小的休闲卫衣。这是她多年前被捆绑消费买下的，与她平日风格截然不同，因此一直压在箱底，连吊牌都没拆。
　　“总不能一直穿你那身基地制服，会被人集火的。”她将卫衣递过去，“吃完早饭，我们可以去商场，你也好熟悉下新环境。”
　　冥似乎还没睡醒，懵懵懂懂地便跟着对方的步调走了。
　　可能是地形复杂的缘故，那些别出心裁的金色光感线条与房屋整体的黑调风格看得她有些眼花。
　　她平时只有一个人住在这里吗？
　　偌大的空间里虽精巧地布满了家居装饰物，二十人座的餐桌横亘在落地窗前，将金明池的壮阔景象全方位收揽，但它们没有人味，似乎从未被移动过，只有沙发和茶几的一角有着极淡的信息素残余。
　　她一个人住在这种地方不会觉得孤单吗？
　　易冥正想着，不觉间，她们已经到达了地下层。
　　车库的自动门缓缓升起，一辆黑红阿波罗EVO静静蛰伏在光影里。车身线条凌厉流畅，像一头蓄势待发的猛兽，透着动人心魄的机械美感。
　　白珂修长的手指搭在车门上，轻轻一按，鸥翼门便缓缓扬起。她坐进驾驶座，动作行云流水，引擎启动的瞬间，低沉的轰鸣声在车库里回荡，震得人耳膜微微发麻。
　　她侧过头，看着身旁怔愣的小蛇，嘴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上车。”
　　车子平稳驶出车库，白珂单手握着方向盘，另一只手随意搭在车窗边，指尖轻点着车门：“它该谢谢你，不然还不知道要在车库里吃多久灰。”

　　市中心的商业广场霓虹闪烁，人潮涌动。空中连廊纵横交错，与阳光交织出一片流光溢彩的景象。纵使是白日，也透着一股不输夜色的繁华。这是从未踏出基地半步的易冥，从未见过的光景，她站在人潮里，一时竟有些手足无措。
　　白珂将这一切尽收眼底，脚步微顿，侧头微微一笑：“要是怕走散，可以拉着我的手。”
　　易冥犹豫了一下，还是将手放进了那片温热的掌心。带着令人安心的力量，将她的手稳稳裹住，牵着她穿梭在琳琅满目的店铺间。
　　她将步子放得很缓，始终与易冥保持着半步的距离。路过一家饮品店时，茶香漫过来，她侧头问了句易冥的口味。很快，两杯低糖乌龙奶盖被她拎在手里。易冥捏着微凉的杯壁，指尖轻轻摩挲。一路上，易冥目光稍作停留的店铺，白珂都会带她进入。路过零食铺时，又拿了两包冻干水果，塞到易冥空着的那只手里。阳光透过玻璃幕墙洒下来，在两人脚下投出浅浅的影子。
　　逛到一家轻奢设计师品牌店时，白珂脚步微顿，目光跟着易冥的视线落向衣架。
　　易冥的目光在一件月白色衬衫上停了两秒。白珂抬手取下，递过去，声音温沉：“这件怎么样？”
　　易冥指尖碰了碰衣料，耳尖泛想红，声音轻稳：“面料挺舒服的。”
　　“你想试试看吗？这个品牌的设计每一套都很有创意，我想你会喜欢，”白珂轻俯下身，笑道：“如果觉得不错，我可以请人都送到家里。”
　　易冥一时难以组织语言，手指无意识摩挲衣角，眼中飞快闪过一抹光亮，随即垂眸恢复平静。那瞬间的停顿里，是她被关在基地的三年里，从未有过的、熨帖又鲜活的暖意，像被遗忘的旧时光突然翻涌上来。这点细微的神色变化，没逃过白珂的眼睛。
　　易冥迟疑一瞬接过衣服，转身走向试衣间。等她换好裙装出来，白珂目光在她身上停了几秒，眉梢微柔：“它们很衬你。”
　　易冥抿了抿唇，抬手理了理外套衣角，没说话，耳根的红却深了几分。
　　经过一番激烈的思想斗争，易冥停下脚步，攥着衣角的手指微微泛白，终于问出了那个盘踞在心底许久的疑问，语气里带着破釜沉舟般的决绝：“你为什么要这么做？理论上来说，像我这种废物拟态，你早该杀了我，或者把我交给特殊机构，监禁起来做研究。”
　　空气凝固了一瞬。
　　白珂的动作微微一顿，她慢条斯理地绕到易冥身后，双手撑在试衣镜的台面上，将人圈在自己与镜面之间。浓郁的雪松信息素瞬间弥漫开来，清冽而沉稳，带着令人安心的力量，将易冥完完全全包裹住。
　　“因为喜欢，不行吗？”
　　她轻描淡写地抛出这句话，仿佛这是天底下最理所当然的事。
　　“你身上的玫瑰信息素，和我很配。”白珂微微眯起眼，鼻尖轻轻蹭过易冥的颈侧，感受着两股信息素在空气中交织缠绕，带来灵魂深处的震颤，“99%的契合度，是多少人梦寐以求的奇迹。我可舍不得放弃这个机会。”
　　“实验体大多阴险狡诈，你怎么就敢保证，我不会找机会杀你？”易冥偏过头，声音里带着几分戒备，“而且……你好像很清楚我的想法，我们明明素未谋面。这一点，总让我觉得很奇怪，或许，是我多心了？”
　　心底刚升起的烦躁，却被那股温和的信息素轻轻抚平。
　　“你没能力伤我，也不会这么做。”白珂的声音笃定而从容。
　　易冥刚想反驳，却被温热的食指轻轻按住嘴唇。白珂眉眼含笑，眼底却藏着几分深不可测的光：“我会读心，信吗？”她抬手，指尖轻轻顺过易冥因换衣服而凌乱的发丝，动作自然而亲昵。
　　“别紧张，逗你玩的。”她轻笑一声，收回手，语气却变得意味深长，“游隼可没有读心的本事。只是你现在还不认识我...这是我的猜测。”
　　“什么？”最后两句话听得易冥有些迷糊了。
　　“或者，你如果愿意，也可以与我讲讲你记忆中那些让我感到困惑的，不该出现的经历，我有些看不清。”
　　易冥听到这句话时，浑身的血液仿佛瞬间凝固，随即又疯狂地沸腾起来。心底积压的所有疑虑，在这一刻烟消云散，眼中骤然迸发出明亮的光，却又被巨大的惊愕攫住，一时竟失语在原地。
　　白珂显然没指望她立刻给出答案。两人之间，悄然达成了一种无声的默契。
　　她直起身，拍了拍易冥的肩膀，嘴角的笑意温柔了几分：“总之，我不会对你不利。”
　　她看着易冥的眼睛，语气坦诚得近乎直白：“你很特别。我希望，未来能够成为你的Alpha。”
　　易冥不是没预料到这样的回答，可这般干脆利落的坦诚，还是让她狠狠愣了一下。
　　别的暂且不论，至少她的新生活，确实是被入室抢劫般地开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