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人看见的告别》好爱吃鱼鱼

5、镜子里的那道疤· 凌晨镜前，

　　凌晨五点半的时候，周景聿回到公司，停好车，工具归位。更衣室里空荡荡的，一排排绿色的铁皮柜。他打开自己那个，把几个证物袋放进一个不起眼的帆布袋，锁好。
　　然后换衣服——灰色卫衣，发白的牛仔裤。他在镜子前站了会儿，看着里面的那个人。
　　二十五岁，眉眼还清秀，就是眼神太沉，沉得不该是这个年纪的样子。头发有点长，遮住半边额头。他抬手往后拢了拢，露出一道浅浅的疤——眉骨上方，已经不显眼了，但摸上去还能感觉到凹凸。
　　那是三年前留下的。
　　三年前，他还是中国政法大学犯罪心理学专业的实习生，被特招参与“雨夜屠夫案”的侧写工作。第一次接触真正的连环杀人案，兴奋、紧张，连觉都睡不着。他熬了三个通宵，翻遍所有卷宗，交了一份自认为完美的心理画像。
　　画像指向中年男性，有前科，反社会人格，独来独往。警方按画像抓了人，案子似乎破了。可就在嫌疑人关押期间，又出了一起命案——手法一模一样。
　　他们抓错人了。
　　真凶还在外面。那个被误抓的人，关押期间被网暴，家人被骚扰，出狱没多久就自杀了。但最让周景聿难受的不是这个，是真凶再次作案的那天晚上，他要是画得再准一点，警方也许能提前布控，那个二十二岁的男孩就不会死。
　　李小军，二十二岁，刚毕业的大学生，那天晚上就是去买了瓶水，就再也没回来。
　　周景聿闭上眼，那个男孩母亲李慧的脸又冒出来。她在警局门口跪了三天，求他们抓真凶。后来她不来了，说精神出了问题。再后来，就没消息了。
　　但周景聿知道她还活着。
　　他在深夜里见过她。
　　有一次，他在一个现场干活，透过窗户看见楼下有个女人站着，一动不动，看着他。等他干完活下楼，她已经不见了。
　　后来他查了那个地址，是李慧住的地方。
　　她一直在看着他。
　　一直在等。
　　周景聿从那之后退出了警界。没法面对那些眼神，也没法面对自己。他拒绝了留校任教，拒绝了导师的推荐，来这陌生城市，找了份没人愿意干的夜班清洁工。
　　只有在深夜，在那些被清理干净的房间里，他才能觉得自己还在做点什么。
　　不是赎罪——他从不觉得罪能赎。
　　就是……不甘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