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渡》令之

2、第 2 章

　　今日是如春以来难得的好天气，阳光澄澈透亮，暖暖的，叫人忍不住化身春水流淌在春光下。
　　代婉早早的起了床，如果不是院门口此起彼伏的巴掌声。
　　她今日该是有个好心情的。
　　“姑娘——”

　　银环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压得低低的，带着几分小心翼翼的试探。

　　“已经是第三日了。难道……真的要看香云她们跪在院前，自伤谢罪么？”
　　代婉没有说话。

　　她抬起眼，目光越过那道斑驳的院墙，落向院门的方向。

　　那里，几个身影直挺挺地跪着。

　　香云跪在最前面。昔日体面的一等女使，此刻鬓发散乱，衣衫皱得不成样子。她一下一下扇着自己的耳光，脸颊早已红肿得变了形。

　　她身后，那几个动手打过小圆的女使也跪着，同样一下一下扇着自己的脸。力道或轻或重，声音或脆或闷，却没有人敢停下来。

　　过往的仆役连热闹也不敢看，生怕下一秒被处置的是自己，更没有人敢上前阻拦，或者替她们求情。

　　因为这是少君的意思。

　　“少君说了——”那日沈嬷嬷传话时，声音不高不低，却清清楚楚落在每一个人耳中，“香云以贱犯良，按律当打三十板子、流放三百里。念其在府中伺候多年，从轻发落。每日晨起跪在杂院门口自扇耳光一个时辰，何时婉姑娘消了气，何时停。”

　　三日。

　　整整三日。

　　代婉收回目光，重新看向墨迹难消的指尖。

　　那日的情景又浮现在眼前——

　　隋京留下那句“不若我亲自来教妹妹如何”之后，便负手离去了。他的背影消失在天光里，玄色的衣袍在日光下拖出一道长长的影，那影子渐渐远去，最后什么也没留下。

　　代婉站在原地，愣了很久。

　　她以为那不过是一句随口的玩笑话，

　　可第二日天刚亮，沈嬷嬷便又来了。

　　带来一句话——

　　“少君说，姑娘若想好了，随时可以去荇院。”

　　代婉没有去。

　　她猜不透隋京的用意。是真的要教她识字？还是另有所图？那几本真迹，那些话，还有眼前这跪了一地的人——

　　他到底想做什么？
　　“姑娘，我去找了沈嬷嬷，说咱们已经不计较了，但是沈嬷嬷说姑娘还是不肯消气，她们理当受罚。嬷嬷还说，姑娘若是想好了请尽快去荇院学书。”
　　小圆气喘吁吁跑进来，院外那副凄惨模样可真是吓惨了她。
　　她顿了顿，咽了口唾沫，声音里带了几分后怕。

　　话音落下，屋子里忽然静了。

　　银环的脸色变了。

　　她转头看向代婉，目光里满是惊疑。

　　代婉也抬起眼，对上她的目光。

　　两相无言，却又十分了然。

　　院外跪倒的那一片，竟不是谢罪，而是胁迫。
　　小圆受伤，她是很恼怒，也真的动了处置香云，杀鸡儆猴的心思。
　　可如今的场面，除了给自己添堵，代婉实在想不出还有什么形容。
　　仔细想想那日的情形，他发现了自己在临摹他的笔迹，抄书去买。
　　却不发落，只是点到为止的试探。
　　如果那日没有出现小圆的事，她会如何收场，他又要如何追究呢？
　　代婉沉寂了几日，却也并非赋闲。
　　如今他明知自己识字，却兵不血刃的要她自己走到他身边。
　　在战战兢兢和惶恐不安中漏出破绽。
　　“姑娘……”

　　小圆怯生生地唤了一声，她虽不太懂，却也察觉出气氛不对。

　　银环咬了咬唇，低声道:“姑娘，要不……咱们再想想别的法子？”
　　“没有什么法子了，替我梳妆吧。”
　　既然躲不掉，那就迎难而上，这么多年都挺过来了，还怕这点威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