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钢琴键》陵水飘飘

7、梦女 绝对的正宫

　　这画面灼烫异常，刺痛了任自香的眼。

　　她不自觉蜷缩起自己掌心粗糙而泛红的手，心中竟冒出一种轻鄙的自惭形秽的感受...

　　是啊，她怎么会没想到呢？

　　坐在这样车上的人怎么会干粗活累活呢？
　　那么好看的手，做那种事，多掉价啊。

　　这种活儿，就注定是让她这种人做吧？

　　"有什么事？"
　　那人的目光似落在她身上，语气带着些不满。

　　任自香垂头盯着自己的脚尖，闷声道：
　　"没什么。"

　　她平复了一下心情，笑着回身看方才的司机，扬声道：
　　"叔叔，你们准备给我多少报酬啊？"

　　还没等那被称为林叔的司机回答，不远处传来小跑的脚步声，和另外一道中年男声：
　　"诶？已经解决了啊？"

　　林叔目含歉意地示意任自香先等等，对那来的人说：
　　"是，已经解决了。"

　　"不好意思啊，我们物业负责的事太多了，也确实有点忙，这么急的话属实是做不到立马赶来，不过解决了就好，解决了就好。"

　　"没事，还麻烦你跑一趟，多亏方才这个小姐帮了我们。"

　　"啊，那很好啊，乐于助人。"
　　物业对任自香点点头。

　　"没有，没有。"
　　任自香附和地笑，但被扫荡走的愉悦心情实则依旧没有回来。

　　烦，烦，烦死了！
　　一个个屁话怎么这么多？
　　你倒是快点给钱让我走啊！

　　"林叔。"
　　那车里的男人又催促道。

　　"诶，原来尹先生也在啊？"
　　那物业突地叫出声。

　　"是的，先生才坐了一夜飞机赶回来，不然方才也不至于那么着急，那我们先走了。"

　　"诶好好好。"

　　被晾在一边的任自香这才品味出一些不对劲儿来。

　　尹先生？
　　尹？

　　她回头小心翼翼看去，一下对上一双不太耐烦的眼睛。

　　任自香若无其事瞬间移开了视线，叫住就要上车的林叔：
　　"叔叔，你们说的报酬呢？"

　　"啊，瞧我这记性，真是抱歉了小姐，您加我微信，我一会儿转您。"

　　"嗯好。"
　　任自香恢复了泰然自若的模样，浅笑应道。

　　同司机告别后，她站在原地看着汽车远去，嘴边逐渐露出一个诡异的弧度。

　　尹亭涧。
　　居然是尹亭涧。

　　她看过他的照片，绝不会认错。

　　怪不得手那么好看呢。
　　她和一个弹钢琴的比什么？

　　这鸟人也真以为自己是个人物了，架子这么大。

　　不过还也没想到啊——
　　原来尹家也住在这个小区。

　　真乃天无绝人之路。

　　任自香正美美谋划着，上完家教她就直接去打探打探尹家的位置好了，却一下突兀地反应过来：
　　家教？！

　　——

　　车的后方，矮桌上歪七八倒着早些会面未收拾完的杯子。

　　尹亭涧眼下带着淡淡的青黑，蹙着眉半闭着眼倚靠在一旁的沙发，一双长腿随意搭着。

　　像是身体不适般，他单手支着头，声音略带闷意地说：
　　"林叔，之后如果再出现这种意外，也别叫这种奇奇怪怪的人帮忙。"

　　"啊，诶，好。"

　　——

　　任自香一路狂奔，勉强也是踩点赶到学生家门口。

　　她气喘吁吁，平复了一下呼吸，才按响门铃。

　　"啊，任老师，你来了，我还担心是今天路上出了什么事，正想给你打电话呢。"

　　"抱歉，让您担心了，就是路上堵了一下车。"

　　"没事就好，你快进来吧。"

　　"好。"

　　任自香略感尴尬。

　　明明之前她提早来的时候，这阿姨都不在家，为什么偏偏她一有意外，就在家里了啊...

　　正所谓天下乌鸦一般，任自香早已收回夸赞齐韶书很乖的话。

　　上课上了一会儿，齐韶书的母亲就出门了。

　　齐韶书便也是放飞自我，课间一到，就如同无数有网瘾的孩子一样，要拿平板玩什么蛋仔什么qq飞车的游戏，还爱放什么阿帕次阿帕次的歌。

　　她似乎还有很多游戏里和现实里的好友，在qq群里畅快地聊天不停。

　　想当年，任自香好像也挺喜欢在qq聊天的。
　　虽然也不知道为什么，为什么线上一堆人在群里聊天就觉得很好玩呢？

　　但那些记忆已经离自己很远了。
　　好像长大后，就没再这样过。

　　假笑了一上午，任自香现在实在是有些没了气力了，她看着眼前眉飞色舞的小孩，思绪又不禁飘远。

　　还真是好命呢，她是知道她这家雇主有钱，但没想能这么有钱啊。

　　尹莜月尹亭涧这俩都差不多算是明星了吧？
　　齐韶书居然和他们还住在一个小区。

　　也是，不然她也得不到这么多报酬吧。

　　任自香正心酸地各种感叹，坐在旁边的小孩却一下叫起来：
　　"诶，月月子过几天要回来了！"

　　"啊？"
　　任自香一时都反应不过来。

　　"你不知道月月子吗？就是尹莜月，她和你一个学校的呀，还有她哥，好像这几天是有什么表演，应该也快回来了，我朋友可开心了，她是尹亭涧梦女呢。"

　　啊？
　　等等。

　　等等等等等等——
　　其他不说，那个，是她理解的那个意思吗？

　　"梦女？"

　　"是啊，她梦角哥挺多的，但是她偷偷跟我说绝对的正宫是尹亭涧。"

　　任自香看着齐韶书坦然的表情，嘴角一抽。

　　这不对吧。
　　这都是五年级的小孩该想的吗？

　　月月子就算了...
　　梦女？梦角哥？正宫？？?
　　这个世界怎么了？！

　　"不过她其实还有个男朋友，就是之前我跟你说玩游戏谈上的那个，他很爱吃醋，因为这个事情两人还吵了一架呢，特别搞笑。"

　　齐韶书说得起劲儿，又开始朝任自香透露她班上错综复杂的人际关系，时而还低头给平板上朋友发去消息。

　　任自香忍无可忍了，竭力不表现出批判的表情，道：
　　"好了，你们天天说这个不好啊，时间也到了，上课上课，下午你再玩啊。"

　　"等等嘛，我把这个消息回复了，很快的。"

　　"......"

　　——

　　任自香拖着疲惫的身躯离开了齐韶书家。

　　不过，这累的自然也不是一无所获，任自香手指飞速点击了齐韶书她妈妈发来的结课费，瞬间是神清气爽了不少。

　　500。
　　小学五年级，时薪250，虽然听着不太好听，但这个价格是真的很高了。

　　话说回来，其实任自香不仅想着要当家教，她还想过当家教中介——

　　因为这个信息费自然也是不低的。

　　要是她也能拉来很多家长，再搞个大学生的群，自己不是相当于信息时代的包租婆了吗？

　　但是后来，由于任自香有着（没有）过剩（足够）的道德心（厚脸皮），不（不）愿（敢）剥（搭）削（讪）同（家）学（长），最终也是不了了之了。

　　这些想法也是有因可循的。毕竟替人打工永远是无法大富大贵的，谁没幻想过当资本家呢？

　　就像任自香跑腿，平台都要抽成15％

　　太黑了。

　　但这个平台抽成的，她其实也幻想过。

　　抛开她不会搭网站不说，如果她真的有这样一个平台，那她肯定会抽成更少，自然更多劳动的人会愿意来她的平台。

　　不过转念一想，这不就是内卷吗？
　　最后大家都压价，谁也赚不到了，倒还不如按照约定俗成的来咯。

　　任自香一想到这种搞钱剥削黑心资本家苦命打工人的话题就停不下来了。

　　一边等着公交一边听着耳机里的音乐，她脑海里一边批评自己，一边不断改进。

　　直到手机里又一个响动把她拉回了现实。

　　她不耐地掏出一看，却一下变了表情。

　　[知足常乐向您转账1000元]

　　——

　　舍友难得不在宿舍，估计是三个人一起出去玩了。

　　任自香独自在屋里，略显焦躁地踱着步。

　　太魔幻了。

　　这个世界太魔幻了。

　　任自香看着那相比家教其实可以称之为非常轻松而赚的1000块，久久不能平静下来。

　　1000。

　　她推车是挺热挺累的，但关键是总的也就花了十多分钟吧，其实不给她钱，也相当于锻炼身体了。

　　如果按照这个标准，这相当于时薪60/15*1000=4000。

　　一天干一小时，一个月都有4000*30=120000啊

　　十二万诶。

　　年薪百万诶。

　　一天干一个小时诶。

　　任自香看着镜子前面容有点扭曲的自己，发现或许她根本想象不到有钱人的生活。

　　之前她看某个新闻有钱人吃几十块钱的一个鸡蛋还十分不屑，觉得真是人傻钱多。

　　但正如她所说过的。
　　要是她也那么钱多，她傻一点也愿意啊。

　　其实刚刚自己也很傻，为什么不趁齐韶书她妈不在家赶紧打听一下？

　　任自香咬着自己的指甲，坐回自己的床位，点着自己的手机在搜索框里输入：
　　"尹亭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