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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6、关于未来 下午四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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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四点的阳光斜斜地切过走廊,把石墙和地板切割成明暗交错的几何块。五年级生们三三两两地从教室涌出来,有的人手里攥着羊皮纸,有的人在低声讨论刚才课上那道关于变形理论的题目。
达里安站在弗立维教授办公室门口,抬手敲了两下没关严的门,然后走了进去。弗立维教授从一堆高出他头顶的羊皮纸后面探出头来,尖细的嗓音穿过纸张和书籍构成的屏障:“啊,亚克斯利先生,请进请进。”
门在身后合上时,把走廊里那些嘈杂的脚步声和说话声一并隔绝在外面。他在办公桌前的小凳子上坐下。“这次面谈的主要目的是讨论你对未来的想法,帮助你决定六年级和七年级应该继续学习哪些科目。那么,”弗立维教授把那张写了一半的羊皮纸推到一边,“你目前选修的科目是古代如尼文、算数占卜、神奇生物保护和占卜学,”他一边说一边翻看着记录,“这个组合……不算是常见的搭配——大多数人会放弃其中两三门,但你几乎把它们全留下来了。”
“是。”达里安说。
“这倒不一定不好。”弗立维教授抬起头看了他一眼,弯了弯嘴角,“你所有的必修课成绩都保持在稳定水平,这一点值得肯定。”他尖细的声音里带着真诚的赞赏。他往后翻了一页,指腹沿着列着分数的栏目往下滑,“尤其是算数占卜和古代如尼文。维克多教授和芭布玲教授都对你评价很高。”他翻到下一页,“至于占卜学……特里劳妮教授的评价是‘尚未展现天赋’。”
达里安没有辩解。特里劳妮教授确实从来没给过他的占卜课高分,每次看到他的茶杯都皱着眉头说“你的命运被遮蔽了”——在他看来那无非是茶叶泡得不够均匀。
“不过你仍然坚持修完了这门课。”弗立维教授继续说,“你选择继续留下来。为什么?”
“因为想验证一下她的方法到底有没有依据。”达里安说,“虽然结果不尽如人意,但至少我可以确定那门课不适合我。如果一开始就放弃了,我永远都只是猜测。”
弗立维教授挑了挑眉,“这倒是一种很实在的观察方式。”他又从桌上那本厚册子里抽出一页,“那么,回到正题上来——在你未来的职业方向里,是什么吸引你?比如魔法部、圣芒戈、古灵阁,或者更偏学术研究性质的机构?”那双眼睛在镜片后面亮晶晶的,带着鼓励的意味。
达里安想了一下,“还没完全确定。”
“很正常,很正常。”弗立维教授没有露出意外的表情,“五年级刚开始考虑这件事并不算晚。你有什么特别感兴趣的方向吗?或者有什么绝对不想做的?”他把登记簿翻到空白页,羽毛笔悬在纸面上方。
“我想过一些方向,但没有特别明确的决定。”他听见自己的声音在安静的办公室里响起来,“我大概不太想进魔法部。”
“哦?”教授眨了眨眼,“能说说原因吗?”
“我不太喜欢……”达里安斟酌了一下措辞,“那里面的工作氛围。而且我大概坐不住。”
弗立维教授发出一声短促的笑,“坐不住?可你在图书馆里一坐就是好几个小时。”
“那是看书。”达里安说,“看书和批文件不一样。”
弗立维教授又笑了一声,“你说得对,确实不一样。”他伸手从旁边那堆东西下面抽出一张折叠整齐的传单,“那你有没有考虑过继续深造?比如成为某个领域的研究者,或者从事高等教育。”
“学术研究?”
“你父亲在魔法学术界很有声望,”他说,“如果你愿意走这条路,他应该能提供不少帮助。当然,就算不走你父亲的路,以你的成绩,申请任何一所研究机构都不是问题。”
达里安的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凳子的边缘——他的确喜欢看书,喜欢翻那些泛黄的旧手稿,喜欢在字里行间寻找被时间掩埋的痕迹。如果他走这条路,他大概会泡在图书馆里,翻阅各种古籍,研究某个冷门课题,然后偶尔发表一两篇没人看的论文。
“听起来确实不错。”他说。
“但?”弗立维教授敏锐地捕捉到了那个没说出口的转折。
“但我也不确定自己具体想研究什么,而且我可能会试着做点别的事。”他顿了一下,“开店,或者参与一些比较灵活的项目。”
弗立维教授点了点头,“那你的选修课选择倒是解释得通了——古代如尼文和算数占卜,这两门都有用处,而且某种程度上也算是对未来可能涉及的复杂系统有所帮助。”他想了想,笔尖在纸面上滑过,留下一行字迹,然后伸手将桌面那张传单展平后放在达里安面前。那是一张淡黄色的纸,边缘印着一圈细密的银色花纹,抬头写着“国际炼金术研究学会”。
“你父亲跟我提过,你对中世纪魔药理论和炼金术有一定研究。”达里安点了点头,他没有立刻表态,但也没有拒绝,而是顺着他的话问:“如果我想申请这个,六年级应该选哪些课?”
弗立维教授的指尖在传单边缘轻轻点了一下,“炼金术这条路不算热门,但如果你真的有兴趣,它的要求非常严格——魔药、变形、魔咒、古代如尼文,这四门都需要达到‘优秀’以上的水平,特别是魔药和古代如尼文。”
“我明白了。”弗立维教授赞许的看了他一眼又继续说道,“不过这只是一个方向,不一定是你最终的选择。你们这个年龄,大部分人都不清楚自己到底想做什么。有人一辈子都在找方向,也有人早就想好了,但在实际操作中还是会被现实打乱计划。关键在于,你愿不愿意为了目标付出对应的努力。”
“你剩下的几门必修课目前成绩都很好,如果继续保持,到N.E.W.T.时应该有足够的选择空间。”
他又换了一种更随意的语气:“今天的面谈只是一个开始,你先了解一下可能的选择,然后可以随时来找我再聊。”
“谢谢您,教授。”达里安说完推开门走了出去。他往外走,脑海里还转着刚才的对话,然后听见身后传来一阵熟悉的、刻意放轻的脚步声。
他还没来得及转头,一只手已经搭上了他的肩侧。弗雷德的声音从耳侧传来,带着一点促狭的笑意,“面谈怎么样?”
“还行。”达里安偏过头,弗雷德的脸就在他旁边,红发在黄昏的光线里显得格外温暖。
乔治从另一边靠过来,肩膀抵着他的肩,两个人像一左一右的两堵墙把他夹在中间。他身上那股淡淡的、混合着烟火和旧书的气息飘过来,“他跟你说了什么?”
“没什么特别的,大概聊了一下我现在的选课成绩,”达里安一边走一边说,“他说不用急着做决定。”
“这倒是个好建议。”弗雷德歪着头看他,“不过你要是真打算去古灵阁挖古董,我们可就得跟着去了。”
“解咒员不挖古董。”达里安纠正他,“而且你们不是要开店吗?”
“店可以开着,人也可以跟着你走。”弗雷德说着笑了一下,“说不定还可以发展国际业务。”
乔治在旁边发出了一声意味不明的哼声,“他最近说话越来越像三流情诗了。”
“你闭嘴。”弗雷德迅速道,手从达里安身后穿了过去。
“说得好像你没写过情书似的。”乔治敏捷地躲开。
弗雷德转头瞪了他一眼,乔治耸了耸肩,然后看向达里安,“所以,你要不要当我们的合伙人?”
达里安早在两个人吵起来的时候就停下了,后背抵着冰凉的石头,看看那两个人站在他面前,两双蓝眼睛同时望着他。“我之前答应过你们会投资。”他说,“而且我也说想做合伙人——所以答案当然是会。”
“那你刚才为什么说还要考虑?”弗雷德问。
“因为我想在正式加入之前先去别的地方看看。”他的声音平静,“我不想以后后悔,如果我去了试了别的,最后还是想回来,那我会更有信心。”
乔治没再追问,他伸手勾住达里安的手指,“行,反正我们店又不会跑。”
“但你得提前告诉我你要去哪儿,别让我们找不着人就行。”弗雷德也把手搭上他的肩膀。
自以就业面谈开始之后,走廊里关于“你面谈了吗”“教授怎么说”的对话频率明显上升了。埃迪在晚饭时气势汹汹的宣布自己已经确定要去魔法部,加雷斯则表示还在考虑,特伦斯对这类话题一如既往地兴趣缺缺,阿尔杰则偶尔抬头插一句不冷不热的点评。
时间在复习和面谈之间走得很快。五年级生们的课表被各种测验填满,走廊里随处可见攥着羊皮纸念念有词的身影。达里安在公共休息室里翻那本关于中世纪魔药理论的旧书时,埃迪从旁边探过头来,眼睛落在书页边缘那排已经有些褪色的手写批注上。“你说你这辈子是不是离了书就活不了?”
“大概。”达里安头也不抬地翻过一页。
“那你也别整天泡在这里啊。”埃迪把手搭在他椅背上,“你得找点别的事调剂一下。”
“什么别的事?”
“比如……出去走走?看看魁地奇球场那边在搞什么?”
达里安翻书页的动作停了一下,抬起头看向窗外。远处魁地奇球场的轮廓在傍晚的光线里变得模糊,但隐约能看见球场边缘有什么东西正在被搭建——一些灰色的矮墙从地面冒出来,像一排排正在生长的石头灌木,在暮色里显得影影绰绰。“那是什么?”
“不知道。”埃迪凑过来顺着他的目光往外看了一眼,“但听说跟最后一个项目有关。”
“那个是迷宫。” 特伦斯不知道什么时候出现在他们附近。
“啊,你已经知道了?”
“猜的。”
达里安把书合上,站起来走到窗边。那些矮墙在越来越暗的光线里变成了一道道模糊的阴影,像某种巨大的棋盘被按进了泥土里。如果第三个项目真的要在那里面进行,那勇士们要面对的就不只是路径和方向的问题,那些墙会遮蔽视线,会让人失去方向感,会让任何预先准备好的策略都可能在里面失效——他原本应该这样想的。但他现在想的却是弗雷德和乔治大概又有机会策划新方案赚钱了。
五月的最后一天,达里安在走廊里遇见了熟人。
德拉科朝达里安走近,声音压低了一些,“魔法部传来消息,说巴蒂·克劳奇失踪了。”他停了一下,“我父亲那边正在派人打听。”
达里安的手指在袖口内侧轻轻按了一下。“什么时候的事?”
“前几天,”他的目光在昏暗的光线里显得格外冷静,“据那个在他手底下做事的韦斯莱说他已经很久没有写信给他任务了。”
达里安没有立刻接话。他在想之前发生过的那些事——如果那个一直出现在城堡里的人并不是他们所熟识的克劳奇,如果真正的克劳奇已经失踪了……他忽然想起几周前特伦斯和埃迪在公共休息室聊天时随口说过的一个故事。
“你知道特伦斯最近在做什么吗?”达里安下意识问。
“特伦斯·阿什沃思?”德拉科皱着眉想了一下,“你舍友?”
“是他。”
“不知道。”德拉科不解的说,“我跟他没怎么说过话。但他最近倒是少见,以前偶尔能在图书馆看见他,最近连人影都没怎么见到。”
达里安点了点头,没有继续追问。德拉科看了他一眼,“你问这个干什么?”
“没什么,就是觉得他最近不太一样。”
德拉科哼了一声,“你舍友又不是我舍友,我哪知道。”
达里安没有反驳,“你父亲还说了什么?”
德拉科的嘴角往下撇了撇,“暂时没有更多消息。但魔法部那边压得很紧,没有对外公布。”
“我知道了。”他最后说,“谢谢你告诉我。”
德拉科偏过头看了他一眼,灰色的眼睛里带着一点探究的意味,但最终没有追问。“走吗?”他说,“风变大了。”
回公共休息室的时候,达里安发现最近神出鬼没的特伦斯正坐在靠窗的位置,面前摊着一本书。他看起来和平时没什么两样,手指在书页边缘轻轻敲着。
他走到特伦斯旁边的那张椅子坐下来。“最近没怎么见你。”达里安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随意。
特伦斯的手指停住了,他抬起头看了达里安一眼,表情没什么变化,但他的目光在达里安脸上停留了不短的时间。“在忙。”
“忙什么?”
“没什么特别的。”特伦斯说。
“你还记得之前你说过的那个故事吗?”达里安顿了顿,“关于一个儿子和他父亲的事。”
“怎么了?”
“那个儿子后来怎么样了?”达里安问。特伦斯终于把目光从书页上抬起来,看了他一眼,“他死了。”他把书合上站起来,经过达里安身边的时候停了一下,声音低得几乎被风声盖过,“但有些人认为他还活着,只是换了身份。”特伦斯没有等他回答就继续走了,脚步声在楼梯上渐渐远去,留下达里安一个人坐在窗前。
夜风从缝隙里灌进来吹得书页哗哗地翻动,他脑子里那些散落的碎片也正在一块一块地归位,指向同一个方向,一个几乎没有人会信的答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