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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 ...
第二次去雉内,是隔年的二月初。北海道的冬天正深处,雪下得没了章法,不再是轻柔的飘洒,而是横着刮,带着哨音,把天地搅成一片狂乱的灰白。火车一再晚点,到达那个小站时,天色已近墨黑。站台上积着没踝的雪,一盏孤灯在风里摇晃,光影破碎。
拖着行李和画具,深一脚浅一脚走向旅馆,心里竟有些急切。这急切是为了雪,还是为了别的,当时我并不愿深想。旅馆的灯光在风雪中晕开一团暖黄,像溺水者望见的岸。
推开门的瞬间,暖意和寂静拥抱了我。玄关依旧,纸灯笼依旧,只是跪坐在那里等候的人,似乎清减了些。美由子穿身粉红碎花的和服,腰束得更细了。
“您回来了,先生。”她说。
我的心轻轻一撞。“嗯,回来了。雪还是这么大。”
她引我上楼,还是二楼尽头的房间。拉开纸门,炭火已生好,被炉散着令人松懈的暖意。画具袋沉重地落在地板上,发出闷响。她跪坐下来,准备斟茶。她斟茶的手很稳,没有丝毫颤抖。
房间里只有炭火偶尔的噼啪声。窗外的风雪似乎更紧了,扑打着窗棂。我们沉默地喝着茶,时间缓缓沉下去,仿佛中间那近一年的时光被抽走了,我们只是在这雪夜围炉的、两个熟悉而又陌生的人。
雪继续扑打窗棂。她依旧盯着窗外的雪,像是在跟某件事默默较劲。
“在等雪停吗?”我终于问。
她没回头,声音很轻:“不。”
“那等什么?”
“等雪一直下。”
我不解。
她转过脸,褐色的眼睛第一次完全看向我:“雪若停了,等待本身也就死了。”
我指尖摩挲着随身带来的画稿碎片——那是去年遗落在这里、被寻回的残页。犹豫了一会,我轻轻将画稿递到她面前,低声说:“上次落下的,这次带给你。”
她低着眼,长睫在眼下投出细碎暗影,指尖小心地接过纸张,轻轻蹭过线条,耳尖和脸颊泛起淡淡红晕。
片刻后,她又忍不住抬眼,怯怯地望向我,低声问:“先生这次会待多久?”
我轻声提起初遇时的模样,说到她当时如白雪般的洁净。她的眼睛亮了一瞬,但很快光亮又黯淡下去。她低下头,指尖无意识地攥紧画稿边缘,肩微微耸动。
火光跳动在纸面上,她的影子随之微微晃动。长睫落在脸颊上,映出浅浅的红晕。眼底的窘迫里多了一层难以言说的羞耻。她伏在桌旁,静静地坐着。
如果继续在这静谧的氛围里待下去的话,两人只会因无所事事而愈发觉得意兴阑珊吧。
那段日子,我总看见她望着滑雪场的方向发呆。
老板娘曾轻声对我说,她夜里常辗转难眠,心里空得慌。滑雪场来了些外地客人,她偶尔去凑一圈声响。
一夜深些的时候,我听到走廊上轻轻的呼唤。她跌进我的房间,动作凌乱,却又像影子般滑过桌旁,抓起东西便胡乱放下。手边的茶杯、纸张,甚至炭火的光,都被她搅动。她自顾自地絮絮叨叨个没完,据她说,这个冬天她在滑雪场结识了几个男人。傍晚他们翻山来到这里,恰巧撞见她,便邀她去旅店聚聚,又叫了几名艺妓作陪。酒过几巡,玩得不知今夕何夕,她也被灌了不少。
不久,她摇晃着站起身,向门口去了。临走前的几个字被吞没,我只隐约听见:“晚点儿再过来。”
约莫过了一个小时,长长的走廊里响起轻微的脚步声,跌跌撞撞。她来到房门口,纸门微响。屋内炭火跳动,映在她松散的发丝和白皙的肩膀上,显得比平时柔软一些。
“啊,找到你了。”她倒在了我的怀里
她忽然伸手去拨炭火。火光跃起的一瞬,照亮她的侧脸。睫毛在光里投下细小的影子,嘴唇的颜色比平日深。
“今晚很冷。”她说。
我把自己的外套递过去。她没有接,只是往前挪了一点。
那一点距离很短,却足够让我闻到她发间残留的气息。
她低声笑了一下:“先生,你总是这样。”
“哪样?”
“什么都不问。”
我沉默。
她把手放在桌面上,指尖无意识地轻轻敲着。那节奏很慢,很轻。
风撞在纸窗上。她微微一颤。
我伸手扶住她的肩。她没有躲开。
我们就这样停在那里。
“如果雪一直下,是不是就不用回去了?”她说完,又笑了一下。那笑很轻,很快就散了。
屋外风声忽然紧了一阵。纸窗轻轻震动。她的肩膀也随之一颤。
她没有哭。
只是把额头慢慢抵在榻榻米上,停了很久。
“他们说……说我好看……”她咯咯笑着,眼尾却泛起泪光,“可我好冷……先生,你暖和吗?”
我没有回答,只是把她抱得更紧,紧到能感觉到她心跳的节奏,和我的混在一起,分不清是谁的。
炭火在炉里噼啪作响,窗外的雪还在下。一直下。
她慢慢把额头靠在我肩上。动作轻得像试探。停了片刻,又自己直起身。
“只是有点晕。”她解释。
她一边摇头晃脑地讲述着在滑雪场与男人们推杯换盏的荒唐 ,一边又用那双半睁半阖、泛着水光的眼睛盯着我,仿佛我是她在这场漂泊中唯一能抓牢的礁石。
“我很冷。”她的声音闷闷的,“一直很冷。”
我搂紧了她。炭火噼啪响了一声。窗外的雪还在下,无声无息。
“先生,”她忽然抬起头,看着我,“你也在等什么,对不对?”
我没有回答。
“我看得出来。”她伸出手,手指按在我胸口,“这里,空着一块。和我一样。”
她笑了,笑得很轻,像是怕惊动什么。然后她把脸重新埋回去,声音闷在我怀里
她又开始自顾自地写写画画。她说要把自己喜欢的人的名字写给我看。先是几个戏剧演员的名字,然后是电影明星,越写越乱,最后密密麻麻全是——
木村。木村。木村。木村。
我感到自己握在手中柔软的身体正在逐渐升温。
她低头盯着自己的手腕,齿痕浅浅地印在那里,像一枚未干的印章:“我没醉……我只是……想找个人靠一靠……先生,你让我靠一靠,好不好?”
我把她拉进被窝,用身体裹住她颤抖的脊背。她的眼泪烫在我的锁骨上,我听见自己心跳得像要裂开。我们紧紧缠在一起,像两个溺水的人抱住同一根即将断裂的芦苇——用力到指节发白
她在我耳边呢喃:“你会不会……也只是画完就走?”
我没有回答,只是更深地抱紧她。窗外雪下得更大了。
可她突然又挣扎着爬了起来,走到房间另一头的角落里趴了下去。“我要回去,我要回去。” 她的声音带着哭腔,可脚步却迈不开,像被钉在了原地。我要送她,她却倔强地摇头,推开我的手,“我自己可以,别管我。”
但她终究是走不了的,又跌回我面前,趴在桌上,肩膀微微耸动。屋里的暖烘烘的,炭火的光映着她松散的发丝,白皙的肩膀露在浴衣外,泛着淡淡的粉。她突然抬起头,用力撅起嘴,眼里蒙着水光,像个孩子似的讨要一点安慰,可下一秒,又似梦呓般重复着:“不行的,不行的。是你亲口说的,要保持朋友关系的。”她蹙着眉努力压抑冲动,喃喃地重复着,一遍又一遍。屋里很暖,窗外的雪却更大了。
“我没什么不甘心的。绝对、绝对没有任何不甘心的。不是你自己说的吗?你说那样的关系是肯定不会长久的…”
她醉得太厉害,身子都有些发麻了,“男人都这样,都这样”她的嗓音有些沙哑。
“不是我的错,是你不好,都怪你,都怪你…” 她揪着我的衣襟说。
她的身体像泄了气的皮球般软下来,趴在榻榻米上,像融化的残雪。眼泪打湿了席子,晕开一小片深色的痕。我蹲下来,看着她,伸手想擦去她的眼泪,指尖触到她的脸颊,滚烫的,又冰凉的。
不过她很快就停止了哭泣,她贴近我,放软了姿态,像是要与我亲近似的,开始向我细细倾诉自己的身世。说她从小就是孤儿,被老板娘收养,那个画家是第一个对她说爱她的人,也是第一个骗她的人…她絮絮叨叨了很久,醉酒的痛苦似乎被她抛在了脑后。对于刚刚发生的事,她也只字未提。
她瘫在那里,呼吸很浅。像一场刚下过、尚未融化的雪。
浴衣散了,头发乱了,冷白的肌肤沾着些微酒气蒸腾出的薄汗,脸颊和脖子全是酒烧出来的潮红。平日里深褐如井的眼眸此刻半睁半阖,眼尾泛着水光,长长的睫毛湿漉漉地垂着,像被雪打湿的蝶翼。
我忽然意识到,她不是我画里的那个人。
可我还是看着。
看得有点久。
我试着画醉酒后的她,但线条被风雪打散了。
“哎呀,我说得太入迷了,完全不知道已经这个点了。”她莞尔一笑,双颊绯红。她说自己得在天亮前回去。
一线熔金淬在群青色的天际线上,远方的山脉和山脚下的屋檐渐渐地越来越清晰。床边的海棠花开了,把雪映得更苍白了些。她醒来。眼睛恢复了往日的清冷,仿佛昨夜只是短暂的失温。
“失礼了。”她说。
她起身时有些站不稳,却没有要我扶。走到门口,她停了一下。
“先生,”她没有回头,“雪若停了,就不好看了。”
纸门合上。屋里只剩炭火的灰。
当天,我就回了东京,稿纸还落在旅店里。
第二次来访是情感的“爆破”。我想展现美由子这种“清冷”背后的真实温度——那是被冻伤后的滚烫。这一段的关键词是“寒冷”,美由子反复强调自己很冷,本质上是在渴求一种无法抵达的救赎 。两人的拥抱不是占有,而是两个虚空灵魂的强行拼凑,充满了意兴阑珊的颓废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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