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我救了你噢,可以以身相许吗
...
-
命运兜兜转转,慕依枝还是再次遇见了盛怀安。
他的模样,和前世一模一样,狼狈、伤痕累累,可这一次,她不再是那个哭闹逃跑、自身难保的小女孩了。
只是她今天没带药,药店又远,一来一回不仅不安全,等她回来,盛怀安说不定早就强撑着离开了。
慕依枝略一思索,决定先试着叫醒他。
晚风轻轻吹过,盛怀安的身体微微颤了一下。
慕依枝吓得屏住呼吸,见他没有醒转的迹象,才鼓起勇气,伸出小手,轻轻戳了戳他脸上没有伤疤的那一侧。
盛怀安闷哼一声,缓缓睁开了眼。
鲜血糊在眼角,夜色又浓,他只能模糊看见一团小小的、带着暖光的影子。
他喉间发紧,刚要像前世那样,冷硬地吐出那两个字——滚开。
一只温热柔软的小手,却轻轻捂住了他的唇。
小奶音带着一点点害怕的颤抖,却异常坚定:“不准叫我走哦!”
盛怀安整个人都僵住,到了嘴边的话硬生生咽了回去。
“你能不能走呀?我扶着你,我陪你一起回家。”
回家?
他自嘲地扯了扯嘴角。
他早就没有家了,只有一间空荡荡、冷冰冰的屋子,那算什么家。
慕依枝没有放弃,小声提醒:“你试着起来,我现在拉你了哦。”
她仔细看了看他的伤口,避开伤处,小心翼翼握住他的手,小小的身子用力托住他的胳肢窝,拼命想把他扶起来。
可她才六岁多,盛怀安比她大五岁,即便再瘦弱,体型差距也摆在那里。
慕依枝撑了没几秒就力气耗尽,轻轻放下他的手,弯着腰气喘吁吁,看着他痛苦的神情,眼眶一红,愧疚地说:“对不起呀,是不是很疼?我太小个了,扛不起你。”
盛怀安漆黑的眸子定定落在她模糊的小脸上。
瞥见她泛红的眼角,他心里忽然涌上一股陌生又复杂的情绪。
太久太久,没有人这样管过他了。
当世界开始荒芜,胆怯的他开始破碎,无人拾起,也无人在意。
而眼前这个小团子,却带着不属于这里的温暖与光亮,一点点照进他死寂的心里。
他手指撑住地面,额角青筋微微凸起,冷汗顺着下颌滑落,竟主动尝试着自己起身。
本来,他是打算等伤口不那么容易崩开再动的……
慕依枝立刻上前,在一旁小心扶着他。
十几秒后,盛怀安终于站稳。
可伤口被狠狠撕裂,鲜血顺着衣料滴落在地上,刺目得很。
他下意识抬起手,隔空轻轻挡住她的眼睛,怕她看见害怕,片刻后才缓缓放下。
慕依枝双手轻轻扶着他的腰,仰起通红却亮晶晶的眼睛,满是崇拜:“你好厉害呀!”
她比谁都清楚,他有多厉害。
从前在她心里,这位邻居哥哥永远坚强高大,她不是没见过他的狼狈,却总觉得大孩子本该如此。
直到这一世,她才真正明白——他再高、再年长,也只是一个孩子。
瘦削、脆弱、渴望关心,却只能独自竖起尖牙,假装凶狠,保护自己。
盛怀安低头看着她。
小女孩穿着粉色小裙子,扎着两个软乎乎的小辫,眼睛亮得像星星,脸蛋鼓鼓的,可爱得让人移不开眼。
他心底冷嘲,自己果然还是会被这突如其来的一点温暖轻易触动。
沉默许久,他慢慢蹲下身,轻轻擦去她脸上沾到的几滴血渍,还有那几乎看不见的泪痕。
衣服上的血迹,他便无能为力了。
他没有笑,也知道自己现在模样吓人,只是声音放得极轻,带着一点干涩:“夜深了,你回去吧,不回家会有坏人抓你。”
他看清了她的样子,不知道她是谁家的孩子,只知道这么晚不归家,一定会被大人责骂,更别说还沾了一身血。
她想帮他,她不让他赶她走,那他就不凶她,好好跟她说。
慕依枝与他平视,眼里没有半分害怕,只有一片澄澈的坚定。
她轻轻开口:“哥哥,你受伤了,跟我回家吧。我外婆叫齐笙,她人很好的。”
她记得清清楚楚,前世外婆一直很照顾盛怀安。
两家是邻居,外婆常常让她送东西过去,还严肃教她,不准戴有色眼镜看人。
从小她就知道,怀安哥哥是好人。
更何况后来……他为了救她,死了。
那份感激与愧疚,她这辈子,一定要偿还。
听到“齐笙”两个字,盛怀安的眼神明显变了,愣了一下,有些无措地说:“那……我送你回家。”
慕依枝立刻笑了,两个小小的酒窝陷下去,甜得晃眼。
她小跑着捡起地上的酱油和手电筒,小手攥着手电筒,另一只手轻轻拉住他的衣角,欢快地说:“我们回家。”
盛怀安艰难地直起身,身体微不可查地晃了晃。
他低头看着地上两道依偎在一起的影子,一长一短,一瘸一拐,一个乖巧,一个沉默。
几滴血迹落在路上,在路灯下格外清晰。
他们一起,走向那盏为她亮着的灯。
到了小院门口,慕依枝说什么也不肯放他走。
她拽着他的衣角,仰着小脸,眼巴巴地恳求:“你陪我一起进去嘛,我让外婆给你包扎。”
盛怀安有些难为情,微微弯腰,又有几滴血落下,他轻声哄:“哥哥有自己的家,也要回去的。”
慕依枝不说话,直接就要抬手敲门,想强硬把他拉进去。
还没等她动作,院门“咔嚓”一声从里面打开。
齐笙站在门口,看到眼前一幕,微微一怔。
尤其是看到少年一身是伤、衣服破烂、脸色惨白,鲜血还在不断渗出,再看自家小丫头虽然没事,裙子上却沾了血迹,她心里顿时松了口气,又涌上担忧。
她本是见天色太晚,慕依枝去买酱油还没回来,正准备出门去找。
慕依枝立刻抱住齐笙的大腿,仗着自己是小孩子,毫无心理负担地撒娇:“外婆~这个哥哥受伤了~你救救这个哥哥嘛~~”
齐笙宠溺地摸了摸她的头,看向盛怀安,温和招手:“快进来吧。”
“谢谢齐奶奶。”盛怀安不自在地抠了抠裤缝,轻声拒绝,“我不用了,我回家自己处理就好。”
“上次我怎么跟你说的?”齐笙微微皱眉,装作不满,“你怎么答应我的?需要帮忙就来找我,别让我这把老骨头热脸贴冷屁股。”
慕依枝立刻松开外婆的腿,对着盛怀安用力点头,理直气壮:“就是就是!哥哥不能说话不算数!”
祖孙俩一唱一和,盛怀安再也推脱不掉,只能乖乖跟着进了门。
客厅昏黄的灯光下,少年端端正正坐在沙发上,浑身紧绷,显得格外拘谨。
齐笙从柜子里拿出医药箱,翻出药膏和绷带,走到他面前。
慕依枝乖乖坐在一旁,安安静静不打扰,只是小小的脑袋一点一点,开始犯困——小孩子的生物钟,太准了。
“伤得这么重……”齐笙看着他身上一道道红肿划痕,忍不住叹气,“明天我带你去报警。”
“嗯。”
盛怀安没有反驳,却也没抱任何希望。
他比谁都清楚,这一切都是徒劳。
他的父亲,杀了一个本该偿命的人。
那个人害死了他的母亲,却因为家里有权有势,逍遥法外。
既然法律不给公道,父亲就自己讨。
最后,那个人死了,父亲也死了,只留下他一个人。
也留下了那个人说权力欺压——
对方的家属,一直雇人打他,下手极狠,却又留着他一口气,就是要慢慢折磨他。
他不是没报过警,可没人愿意管,不过是走个过场。
这个世道,权大压死人。
他不怪父亲,只恨自己不够强大,不能为自己讨回公道。
他任了权,但绝不会认命。
他偏偏要好好活着,一直活着,活得比谁都好,总有一天,让所有伤害过他的人,千倍百倍地偿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