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半张饼和兔子 ...
-
虽然听她这么说，但我还是站了起来站起来。
“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
“知道。”
“你不知道。”我往前走了一步，篝火在我和她之间噼啪作响，也许现在的我显的咄咄逼人，但我需要这么做，“你以为你是第一个看透的人吗？你以为只有你记得吗？三世！我记得战死的时候血从喉咙里涌出来的味道，记得饿死在街头时雪落在脸上的凉，记得七岁那年瘟疫带走我时我还在想明天就能吃到老妇人给的半块饼——”
我顿住，胸口起伏。我想我失态了。
澪看着我，没说话，又咬了一口兔肉。
“那半块饼是真的。”我的声音低下来了，我想我应该嘴遁不了她“澪，那半块饼是真的。那个老妇人不是剧本写的，她可以不给我，但她给了。那是我三世记忆里唯一——”
“她下一世还会给吗？”
我愣住了。
“我问你，”澪把兔肉放下，抬起头盯着我，“她下一世，还会给另一个快饿死的孩子半块饼吗？”
“……会。”
“再下一世呢？”
“会。”
“再下一世，再下一世，再下一世。”澪站起来，比我矮半个头，但我还是往后退了一步，“她会给到什么时候？给到剧本写腻了，给到这个纪元结束，给到下一轮重置——然后呢？她是谁？她叫什么名字？她这辈子吃过半块饼吗？”
我张张嘴试图说些什么，但觉得所有的语言苍白无力。
“你不记得。”澪说，“因为她不是‘谁’，她是‘给半块饼的好心人’。戏份结束，退场。下一世，重新登台，再给一次。你管这叫真实？”
“那也比什么都没有强！”
我吼出来。声音在废墟里荡开，惊起远处几只乌鸦，我已经顾不上我有没有失态了。
澪盯着我。
月光照着她的脸，惨白，平静，没有一丝波澜。
“你需要的不是救世。”她说，“你需要的是那半块饼。你需要相信那半块饼是真的，这样你才能撑下去。你扛不住三世，所以你抓着那半块饼当救命稻草。我扛了六世，但我抓不动，也不想抓了。”
“你什么意思？”
“你扛了六世，所以你有资格瞧不起我？”
“我没有瞧不起你。”
“你有！”我指着她，也许我已经恼羞成怒了“你说的每一句话都在说——你太软弱了，你太天真了，你抓着那半块饼的样子真可怜。你以为我没见过你这样吗？前几世来找我的觉醒者，一个个都觉得自己看透了，一个个都摆出这副嘴脸，最后呢？最后不还是——”
“怎么了？”
我我到头还是住嘴了。
“最后不还是什么？”她朝我走近一步，“死了？疯了？屈服了？还是像你一样，守在废墟里烤兔子，等下一个觉醒者来陪你做救世的梦？”
我想我的脸已经气白了。
她在我面前停下，离我只有一步。火光映在我和她脸上，明明灭灭。
“那你想怎样？”我的声音哑了，好没气场，听起来像已经让步“毁掉一切？让所有人都死？让那个给我半块饼的老妇人、让那些还没有觉醒的无辜的人、让这一整个纪元——都给你陪葬？”
“不是陪葬。”
“那是什么？！”
“是停止。”
她看着我，月光在她身后。
“他们现在活着，是在演戏。一遍一遍，世世代代，永远不知道自己是谁。我要让他们停下来。停下来，才能开始活。”
“你以为你是谁？”我强忍着咬牙，“你是神吗？你有资格替所有人做这个决定吗？”
“我没有资格。”澪承认，“但神有资格替他们决定一遍一遍地死吗？”
我已经被噎住了。
“你没有回答我。”澪说，“神有资格吗？”
“……没有。”
“那谁有资格？”
我想我争不过她。
“没有人有资格。”她自顾自替我说完，“但神已经替他们决定了万万遍。我只是想让他们自己决定一次——哪怕决定的结果是死，那也是他们自己的死，不是剧本写的死。”
我看着她。
很久，很久。
“你变了。”我最后说。
“没变。只是想通了。”
“想通什么？”
澪没有回答我。她转身，往废墟深处走去。
我方准备喊她，却听她冷不丁的给我来了一句：“剧本这个名字说起来一点都不顺口，你最好换一个。”
……好没礼貌，但我还是问道：“你去哪？”
“断戏。”
“断什么戏？”
她没回头。月光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长，拖在废墟的碎石上。
我站在原地，看着那个影子越走越远。
“澪！”
她停下。
我的声音犹豫很久到底还是从身后传来，很轻，但也很清楚：
“如果你真的成功了——这个世界真的没了，所有人都死了，下一纪元不再来了——那你告诉我，那半块饼，到底是真的还是假的？”
澪没有回头。
沉默了很久。
“我不知道。”她说，“但我会记得。”
然后她走进夜色里，再也没有回头。
我站在原地，站了很久。
篝火还在烧。烤兔子掉在地上，沾满了灰。
我低头看着那只兔子，忽然一脚踢飞。
“疯子。”
我在废墟里坐下来，抱着头。
__________
月光照着那片废墟，照着那堆快熄灭的火，照着那个缩成一团的人。
远处，澪走在夜色里。
她走着走着，忽然停下来，抬起头，看着那轮月亮。
月亮后面有眼睛。她知道。那些眼睛在看。
她扯了扯嘴角。
然后继续往前走。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半张饼和兔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