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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特别的香菜 “在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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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吗?”
吴知远指尖顿了顿,几乎是下意识,回了一个问号过去。
【陈寿域】:就是当时你帮我申请的,平台已经退给我了。
【吴知远】:?这么久,现在才退吗?
【陈寿域】:不是,早都退了,之前忘记告诉你了。
【吴知远】:退了就好。
其实钱早在半个月以前就退下来了。陈寿域一直没说,不是忘了,是舍不得。对他来说,这是唯一能名正言顺和吴知远说话的借口,他握得小心翼翼,珍重又胆怯,总想挑一个重要一点的时刻,再开口。他怕自己唐突,怕对方厌烦,更怕这一点点微弱的联系,也被自己弄断。
隔了片刻,对话框又弹来新消息。
【陈寿域】:今天出高考成绩了,我考得还可以,就是专业方面不太清楚,能不能请教你一下?
吴知远盯着那行字,心口猛地一麻。
【吴知远】:?你才高三啊。
【陈寿域】:嗯,但是毕业了。
原来比他想象中,还要小。
还是该被人护在身后、被家人捧在手心的年纪,却已经在烈日下跑外卖,扛着生活的重量,早出晚归,满身风尘。吴知远心里软得一塌糊涂,说不清是心疼,还是别的什么轻轻浅浅的情绪,一点点漫上来,压过了之前家里所有的压抑与疲惫。
他几乎没有犹豫。
【吴知远】:行,那我明天去你家找你吧,手机上聊不太清。
【陈寿域】:好。
下一秒,一个熟悉的老巷子定位弹了过来。
【陈寿域】:明天你来的时候提前告诉我,我去巷子口接你。
【吴知远】:嗯。
对话到此结束,房间重新安静下来。吴知远握着手机,躺在床上,漆黑的夜里只有屏幕微弱的光。他闭着眼,倦意一点点涌上来,没多久,便陷入了安稳的沉睡。
另一边,深夜的老巷子安静得只剩下风声。昏黄路灯拉长了影子,陈寿域蹲在青石板台阶上,手里捏着一根火腿肠,指尖都带着藏不住的欢喜。
面前的小白猫低头啃着火腿肠,圆溜溜的眼睛抬起来,一脸疑惑地望着他。
“小白小白,快吃。”少年压低声音,语气里的雀跃几乎要溢出来,“我太高兴了,我还在想用什么理由才能把他叫到家里来,结果他主动要来。”
他伸手,轻轻碰了碰小猫柔软的脑袋,语气软得不像话:“你是不是也很高兴?快叫一声,快说你也替我开心。”
小白只顾埋头干饭,一声不吭,仿佛在默默纳闷——陈寿域今天到底发什么疯,凌晨一点不睡觉,跑出来喂猫。夜色温柔地裹着整条巷子,有人在深夜里偷偷欢喜,少年人的心事,被晚风悄悄藏了起来。
陈寿域这次高考,考得相当不错。分数足够他在A大挑选一个好的专业,前途一片明亮。他从没想过去外地,一来要留在本地照顾奶奶,方便朝夕相伴;二来,他总觉得A大这片地方,带着说不出的温暖与希望,像一束光,轻轻落在他灰暗又奔波的生活里。
成绩一出,整个小院子都沸腾了。邻里街坊全都凑过来道喜,比自家孩子金榜题名还要激动。李婶挽着袖子在厨房里忙前忙后,锅碗瓢盆叮当作响,烟火气十足。
“李婶,别做了,这么多菜,真的吃不完。”看着李婶准备炒第八道菜,陈寿域终于忍不住出声阻拦。
“这才哪到哪啊。”李婶头也不回,手里的锅铲翻炒得欢快,“今天人多,热闹。中午你周哥回来,还特意给你带瓶酒,人家考上学都开香槟,咱也不能差了。你去陪平平玩,别在这儿添乱。”
奶奶也在一旁搭手,声音爽朗:“桂兰姐,你帮我把冰箱第二层那肉拿出来先化着。寿域不是说他朋友今天要来吗?我一会儿让老周回来,再捎条鱼。”
陈寿域站在厨房门口,目光落在锅里正蒸得软烂的肘子上,太阳穴轻轻跳了跳。他们这儿有个老习俗,女方第一次来男方家,家里才会特意蒸肘子,图个圆满喜庆。不用想也知道,肯定是老周嘴快,在外头胡乱打趣,闹了这么一场乌龙。
他无奈地叹了口气。
提前一个小时,陈寿域就站在了巷子口。他来来回回地踱步,脚步急促又不安,把脚边的小白猫都晃得晕乎乎的。整个人焦急得像只等着主人来接的小狗,坐立难安,眼睛一直望着巷口的方向,生怕错过那道身影。
等吴知远远远走来,一眼就看见了这幅情景。
少年的胳膊线条利落,青筋隐在晒成浅褐色的皮肤下。可低下头时,眼神却软得不像话,正轻轻摸着小白猫的脑袋,嘴角弯着一点浅淡的笑意。往下看,腿又直又长;往上看,脖颈被阳光晒得干净利落;再抬眼,两人猝不及防,对上了目光。
少年温柔的眼底,像是忽然被撒进了一把星星,瞬间亮得惊人。他手猛地从小白猫头上收回来,几乎是立刻,大步朝吴知远跑过来。撞开了巷口的风,带着少年人独有的热烈与莽撞,停在他面前,声音轻轻的,又带着藏不住的欢喜。
“你来了。”
“嗯,我来了。”
吴知远的声音很轻,像傍晚拂过巷子的风,淡淡的,却一下子把陈寿域眼底所有的慌乱与焦急,都轻轻抚平了。
陈寿域领着吴知远往巷子里走,青石板路被岁月磨得光滑,两旁的墙根长着细碎的野草,满是人间烟火的温柔。吴知远的目光落在那只还蹲在原地的小白猫身上,轻声问:“这是你养的吗?”
见他把注意力分给了猫,陈寿域莫名有点闷闷的,像被抢走了糖的孩子,嘴一撇,小声丢出一句:“不认识。”
吴知远心里轻轻犯了嘀咕。刚才还摸得那么起劲,怎么转眼就不认识了。小白猫像是真听懂了这句撇清,耳朵一耷拉,扭头就走,步子迈得又快又倔,活像在赌气:你等着,我一个星期都不来找你了。
一路走到西巷301门口,刚站稳,就听见一声脆生生的呼喊。
“姐姐好!”
是平平。
陈寿域心里咯噔一下,头皮瞬间发麻。
平平这是……哥哥,男生。
绝对,绝对是老周乱说了什么!
小团子没察觉他的慌乱,仰着圆圆的小脸,疑惑道,这不是个哥哥吗,糯叽叽补了一句:“哥哥好。”
那声音软乎乎的,像刚蒸好的年糕,甜糯温热,蹭得吴知远心口直发软。
“你也好。”他侧过身,从肩上的书包里摸出一块包装精致的巧克力,轻轻递过去,“给你。”
“谢谢漂亮哥哥。”平平接过巧克力,笑得眉眼弯弯。
躲在门后探头的老周,看清吴知远的模样,轻轻叹了口气。怎么还真是个男生啊……得,那道特意准备的肘子,算是白做了。他挠挠头,又忍不住多看了两眼,这孩子长得清俊又温和,看着就让人喜欢。
奶奶和李婶听见动静,也从屋里迎了出来。老人头发花白,眼神慈祥,身上带着温和的烟火气。陈寿域连忙介绍:“这是我奶奶,这个是李婶。”
“奶奶好,李婶好。”吴知远微微颔首,礼貌又轻声地问好。
“好孩子,快进来快进来,还没吃饭吧?”奶奶笑容温暖,伸手就轻轻拉住了吴知远的手腕,掌心带着粗糙的温度,热络地把他往院子里引。
老槐树下,早已摆好了一张大圆桌。中间是热气腾腾的火锅,白雾袅袅,周遭整整齐齐码着八九道菜,荤素齐全,香气扑鼻。那道蒸得软烂的肘子,安安稳稳放在正中央,色泽诱人。这是陈寿域老家的习俗,吴知远并不知晓其中的讲究,因此也没察觉半点异样,只当是邻里们热情待客,反倒少了几分尴尬。
饭桌上,没有那些他听了无数遍的盘问。来自哪个大学、学的什么专业、以后做什么工作、工资高不高……这些带着审视与功利的问题,他早已练得熟练应答,麻木又疲惫。可在这里,一切都不一样。
“小吴,寿域这孩子老实,平日里多亏你照顾,谢谢你啊。”奶奶温声开口,眼里满是真诚。
“小吴,你长得真俊,跟我年轻的时候差不多!”老周乐呵呵地打趣,惹得一桌子人都笑了起来。
“不知道你爱吃什么,我们就各自做了拿手菜,你随便夹,别拘束,就当在自己家。”李婶也热情地劝着,不停往他碗里添菜。
气氛融洽又温暖,没有压迫,没有审视,全是实打实的关心。吴知远心里暖暖的,长久以来紧绷的心弦,一点点放松下来。直到老周笑着说了一句,气氛忽然轻轻顿住。
“寿域说今天有朋友来,还特意说朋友爱吃香菜。家里本来没有,这孩子硬是催着我出去,多买了一把回来。”
这话一出,两个人都很紧张。陈寿域指尖微微发紧,心里慌得厉害。他不确定吴知远到底把不把他当朋友,更怕这句话太冒昧,给对方添了压力,让人生出反感。他刚要开口解释,就听见吴知远声音轻轻的,带着一点软意。
“是吗?那就谢谢小陈了。”
其实陆嘉树说得没错,他本就是个冷淡的人。长这么大,身边始终只有发小陆嘉树一个朋友。他对人向来挑剔,习惯了独来独往,也怕真心付出去,收不回同等的在意,索性一直缩在自己的小世界里,不肯轻易对人敞开心扉。
一开始帮陈寿域,只是看不惯不公,觉得该伸手拉一把。后来总去点那家鸡公煲,也只是心疼——心疼这个年纪轻轻,就扛着生活奔波的少年。
可此刻,吴知远看着槐树下冒着热气的火锅,看着老周、李婶和奶奶脸上洋溢的真诚笑容,心里忽然一软。他知道,若没有陈寿域提前的在意与叮咛,没有少年默默的用心,今天不会这般融洽温暖。
他突然就想着,似乎多一个朋友,也没那么可怕。
就当感谢这把,特地为他买的香菜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