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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 3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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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把那两块碎银子捡起来,在手里掂了掂,扔回桌上。
“行,你厉害。”
【宿主过奖。】
云厘翻了个白眼,窗外透进来的点点月光落在那些银子上,泛着清冷的光。她盯着看了半晌,又开口:
“系统,你说…我是不是挺没用的?忙活三个月,就剩二两。”
【宿主数据有误。剩余金额为二两,但宿主拥有麦田种植空间一处,KFC配方一套,系统陪伴一项。综合资产为正。】
云厘被系统的不要脸给逗笑,“你还把自己算进去了?”
【系统是宿主的重要资产,陪伴功能可降低宿主孤独感,提升生存质量。】
“谁孤独了?”
【根据系统检测,宿主在深夜独处时,心率波动较小,呼吸频率偏低,符合轻度孤独状态的特征。需要播放轻音乐吗?】
窗外的月光又亮了些,静静撒在她肩头。
远处传来几声狗吠,很快归于寂静。
她忽然开口:“放一首吧。”
【收到。正在播放:《春江花月夜》。】
悠扬的乐声在脑海里响起来,轻轻的,缓缓的,像溪水从石头上淌过。
云厘靠回椅背上,闭上眼睛,听着那陌生的曲调。
“这什么曲子?”
【唐代古曲,宿主上辈子应该没听过。】
“是不错。”
【系统精选,适合深夜聆听。】
云厘没再说话,就那么闭着眼听着,也不知过了多久,忽然有一滴凉意落在脸上。
她睁开眼,愣了愣,伸手摸了摸脸颊。又是一滴,落在手背上。
下雨了?
她猛地抬头,看向房顶还没来得及维修的空隙上,随后诈尸般站起身,走到窗前推开窗。
一股湿润的风灌进来,月亮不知何时隐匿云层中,外头的天墨黑一片,细细密密的雨丝从夜空里落下来,打在窗棂和屋檐上,发出淅淅沥沥的声响。
真的是雨。
她来到这边关三个月,头一回见到雨。
云厘站在窗前,望着那些雨丝出神。
上辈子她最讨厌下雨天,到处湿漉漉的,出门麻烦,晾衣服也干不了。可此刻看着这场雨,心里却涌上一种说不清的滋味。
好像有什么东西,在这雨里变得柔软了一些。
她深吸一口气,打算关上窗。就在这时,余光忽然瞥见街对面有个人影。
是个男人,走路踉踉跄跄的,一手扶着墙,一手攥着张什么东西。
雨把他淋得透湿,头发贴在脸上,看不清模样。
云厘皱了皱眉,正要收回目光,忽然想起一件事——
对面街铺的大娘今儿个托她帮忙收东西。
说是晒的菜干,还有地窖里那些怕潮的杂物,让她务必在入夜前收进去。
她当时满口答应,转头就给忘了。
完蛋!云厘心里一紧,抓起门边的蓑衣就往楼下冲。
推开酒楼大门,雨势比刚才更大了。
豆大的雨点砸在地上,溅起一朵朵水花。
她披好蓑衣,低着头往街对面跑,刚跑出几步,就差点撞上一个人。
是刚才那个人影。
他站在雨里,浑身湿透,手里那张纸被雨水打得软塌塌的,贴在掌心。
他抬起头,露出一张年轻的脸,眉眼看着周正,就是瘦了些,颧骨有点凸。
他干涩地张嘴,声音低低的:“请问……云来酒楼是在这儿吗?”
云厘愣了一下,目光落在他手里那张纸上,雨水把铅笔字迹洇得模糊,但还能认出那几个字——“招伙计一名”。
她这才想起自己让周儿贴的那张招聘启事。
“是我贴的。”她顾不上多说,侧身绕过他,“你先等着,我收个东西。”
说罢,她冲进对面铺子的雨棚底下,手忙脚乱地把那些晒着的菜干往筐里收。
雨越下越大,棚沿的水帘哗哗往下淌,溅得她满身都是。她蹲在那儿收着收着,忽觉身边多了个人。
是那个年轻人。
他没穿蓑衣,就那么淋着雨,帮她一起把菜干往筐里塞。
动作利索得很,一把一把拢起来,三两下就收了大半。收完菜干,他又指向铺子后头:“地窖在哪儿?还有什么要收的?”
云厘顾不上多想,指了指后门。他快步过去,弯腰把那些怕潮的杂物往地窖里搬,一趟一趟,半点不含糊。
等把所有东西都收拾妥当,云厘才直起腰,喘了口气。
她回头看他,全身上下没有一处干的,雨水顺着头发往下淌,衣裳紧紧贴在身上,肩膀那儿还裂了道口子,露出里头的皮肉。
她忽然有点过意不去。
“你……随我进来吧。”
男人点头,跟在她身后进了酒楼。
大堂里没点灯,昏昏沉沉的,只有后厨透出一点光。
云厘点了盏油灯,回头打量他。
瘦,很瘦,颧骨凸出来,眼窝有点凹,嘴唇冻得发白,眼睛倒是亮得很。
她想了想,在心里喊系统。
“扫描一下,这人有没有威胁?”
【正在扫描……扫描完成。】
【生命体征正常,无武器,无恶意。体表检测到多处陈旧性伤痕,形成时间约在半个月至一个月前。此人近期受过外伤,非伪装。】
云厘沉默了一瞬,看着眼前这个人。他老实地站在那儿,没四处打量,只垂着眼,等她说活。
“你叫什么?”
他抬起头,正视云厘的目光,语气平缓:“姓谢,单名一个昭。”
云厘点点头,走到柜台后头,翻出那个小本本,还有那截拇指长的铅笔。
她翻开本子,捻了捻笔尖,拧眉看他。
“工钱的话——”
“不用。”谢昭弱声打断她,微顿片刻,又补了一句,目光毫不避讳地注视着她手中的铅笔,“有地方住,有口饭吃,就足够了。”
云厘不赞同地咂舌,上下扫视他落汤鸡的模样,随后低下头,用铅笔在在本子上写了几个字。
“住的地方有,饭也有。工钱……我目前手头确实紧,先欠着,等酒楼赚了钱再补,账我都算着,你的个人开销算我头上,工钱定不会少了你的。”
写完一串只她一人看得懂的数字,云厘抬起头,正对上他的目光。
那双眼睛很黑,在昏黄的油灯光里,静静地看着她。
“行吗?”她问。
谢昭点点头,“好。”
云厘放下笔,站起身,从柜台后头翻出一块干布,递给他。
“楼上左边第二间,空着的。先去擦擦,换身干衣裳。方婶灶上还热着粥,待会儿给你盛一碗。”
谢昭接过布,攥在手里。
见他没动,云厘挑眉:“怎么?哦对,衣裳里头有套旧的,将就穿着,到时候让周儿带你去定两套。”
“多谢东家。”
说罢,他转身上楼。脚步声在木梯上轻轻响了几下,很快消失在二楼。
云厘站在柜台后头,望着那扇楼梯口,心想着该如何安排人手。
窗外的雨还在下,淅淅沥沥的,比方才小了些。
她低头看了看手里那个小本本,上头写着“谢昭”两个字。
脑海里那道机械音又响起来:【宿主,恭喜收得伙计一名。】
“恭喜?!没见我工资都发不起了吗。”
【所以宿主得再接再厉。】
云厘正要回嘴,外头一阵急促的脚步声打断了她的思绪。
紧接着,酒楼的门被人一把推开,一个穿着蓑衣的人影闯进来,带进一阵风雨。
“东家!东家!”
是周儿。
他浑身上下湿淋淋的,蓑衣上的雨水还在往下淌,脸涨得通红,气还没喘匀就开口:“不好了!我方才回家路上,瞧见关外那孙掌柜,和边关最大的钱庄——永通钱庄的二当家站在一处,两人说了好一会儿话!”
云厘眉头微皱:“永通钱庄?”
“对!就是那个永通!”周儿急得直跺脚,“那二当家姓钱,人送外号‘钱串子’,专门放贷吃利的,手黑得很!孙掌柜跟他搅和到一块儿,肯定没好事!东家,他们怕是要对咱们云来楼下手!”
云厘没第一时间应声,只抬眼越过周儿肩头望向门外。
沉吟片刻,她收回目光,看向周儿,“你亲眼瞧见的?”
“亲眼!”周儿拍着胸脯,“我躲在那边的巷子里,看得真真儿的!孙掌柜点头哈腰的,那钱二当家端着架子,两人说了能有半盏茶功夫!”
“嗯,知道了。”
周儿急得抓耳挠腮:“东家,您怎么一点都不急?那孙掌柜三天两头来找茬,今儿个砸摊子,明儿个指不定干出什么事来!再加上钱庄的人……”
“急有什么用?”云厘打断他,声音淡淡的,“兵来将挡,水来土掩。你今个儿辛苦了,先回去,路上小心。”
周儿瞪圆了眼,对上云厘那双沉静的眼睛,又把话咽了回去。他跺了跺脚,转身冲进雨里,蓑衣的身影很快消失在长街尽头。
周儿走后,云厘当即唤出系统:“系统,你之前说,他背后有人,就是那个钱庄二当家?”
【系统检测到孙掌柜近期与永通钱庄二当家钱四海有过三次接触。第一次:三日前,午后,茶楼。第二次:两日前,傍晚,钱庄后门。第三次:今夜,雨中,巷口。三次接触均为私下会面,行为可疑。】
“你倒是查得清楚。”
【这是系统该做的。】
云厘嗤笑一声,把桌上那几块碎银子收进抽屉里,站起身,朝楼梯口走去。
走了两步,她忽然回头看了一眼二楼。
左边第二间的门缝里透出一点昏黄的光,是谢昭点了灯。
她收回目光,上了楼,推开自己的房门。
随后躺在床上,听着那细细雨声,翻来覆去,许久才沉沉睡去。
天刚一亮,雨就停了。
云厘推开窗,一股湿润清冽的风灌进来,外头的天是罕见的灰蒙蒙,云层压得很低,屋顶上的积水还在往下滴,滴答滴答,打湿了门板。
她下楼时,大堂里已经有人了。
谢昭站在柜台旁边,换了身干净衣裳,听见脚步声,他抬起头,冲云厘点了点头。
就在此时,脚步声,喊声,还有人群涌动的声音,混在一处,由远及近。
她眉头微皱,走到门口,推开半扇门。
长街那头涌过来一群人。
为首的孙掌柜今日换了身簇新的酱色长袍,走路带风,脸上堆着笑。
身后跟着五六个汉子,其中一个穿着皂衣,腰间挎着刀,分明是衙门里的人。
一行人气势汹汹,引得街上行人纷纷避让,又忍不住驻足围观。
云厘立在门口,孙掌柜走到近前,停住脚步,皮笑肉不笑地冲她拱了拱手:“云娘子,早啊。”
云厘也冲他点点头,面色如常:“孙掌柜,今儿个气色不错。昨儿个躺在地上的时候,可不是这副模样。”
孙掌柜脸色微变,随即哈哈一笑,面上是成竹在胸的自信,“云娘子说笑了。昨儿是昨儿,今儿是今儿。今儿孙某来,是有正事。”
他侧身一让,身后那个穿皂衣的汉子走上前来,板着脸开口:“有人举报你这酒楼饭菜不干净,怀疑是在菜里投毒。奉上头的命,来查一查。”
话音一落,围观的人群里顿时响起一片嗡嗡声。
孙掌柜站在那儿,嘴角笑容灿烂,一副看好戏的模样。
“投毒?”云厘不急不缓,声不高,却清楚送进每个人耳朵里,“孙掌柜,这话可不能乱说。昨儿个你毁了我的摊铺,非说吃坏了肚子,今儿个又带人来搜店,说是投毒。敢问,我往哪儿投毒?投给谁?有什么证据?”
孙掌柜呵呵一笑:“有没有证据,搜了才知道。”
那皂衣汉子一挥手,身后几个汉子便要往里闯。
云厘往门口一站,不偏不倚挡住去路。她身形单薄,站在那几个粗壮汉子面前,像根细竹竿,可那目光却冷得很,硬生生让那几个汉子顿住了脚步。
“这位差爷,”她看着那皂衣汉子,“搜店可以,得有凭据。空口白牙,说搜就搜,往后我这酒楼还做不做生意?”
皂衣汉子皱了皱眉,正要开口,孙掌柜从袖子里摸出一样东西,慢悠悠举起来。
一块木牌。
巴掌大小,上头刻着字,漆着红,在灰蒙蒙的晨光里格外扎眼。
孙掌柜笑眯眯看着她,“云娘子,这个,够不够凭据?”
云厘盯着那块腰牌,目光凝了一瞬。
人群里的嗡嗡声更大了,有人小声议论:“那是驻防营的牌子……孙掌柜怎么攀上这层关系了?”
她身后忽然多了一个人。
谢昭不知何时走到她身侧,站在那儿,什么话都没说,只是站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