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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来者何人 乐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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乐无忧连眼皮都没抬,只是懒洋洋地抬手挥了挥。一团灰雾擦着他指尖飞过,“啪”地糊在对面墙壁上。
那里已经积了厚厚一层灰垢,层次分明,像抽象派的叠色艺术。全是这三个月来,那尊貔貅像的“杰作”。
吐灰的是尊一尺来高的玉貔貅,质地原本该是温润的,可惜从左前爪到右后臀裂了道缝,看着像被人拦腰砍了一刀还没砍断。这貔貅每日固定吐灰三次:辰时一次,午时一次,戌时一次,比打鸣的公鸡还准。
乐无忧曾试图跟它沟通:“貔貅大爷,商量一下?您要不改改时辰?比如改到卯时?那样我就能用您的吐灰声当起床铃,省得买鸡了。”
貔貅像用沉默回应。
后来乐无忧又想了个主意:在貔貅嘴前挂了个破碗,想接灰当肥料养盆花。结果灰是接住了,花也死了——被灰埋死的。
“你说你,”乐无忧把脸上的书拿开,斜眼瞥向貔貅,“不能吐钱就算了,连灰都吐得这么没创意。隔壁豆腐坊的驴叫起来都比你抑扬顿挫。”
貔貅像:“噗——”
又是一团灰,这次精准地糊在了聚宝盆边沿,给那“-50000”的“5”字头上戴了顶灰帽子。
乐无忧盯着那顶“灰帽子”,看了三息,然后——笑了。
“别说,还挺配。”他点评,“负五万,戴个灰帽子,显得更落魄了。有艺术感。”
他重新趴下,准备继续研究乞讨事业。
正想到“乞讨时是该穿破衣服还是普通衣服”这个严肃问题时,门口传来一声清脆的——
“咔嚓!”
不是风铃声——风铃三个月前就掉了。
是门框发出的呻吟。
乐无忧慢吞吞地转过头,看见两扇破木板门中的一扇,正以一种极其缓慢、极其优雅的速度,脱离门框,向外倾斜……倾斜……
“轰隆!”
门板拍在地上,溅起一地尘土。
尘土飞扬中,一道青衫身影站在门口,逆着秋日惨淡的光。
乐无忧眨了眨眼。
来人是个书生。青布长衫半旧但干净,腰间悬着一把乌木算盘,看着可有年头了,手里拿着卷旧账本。最特别的是那双眼睛——瞳色偏浅,像冬日结冰的湖面,清冽平静。
此刻这双眼睛正扫视店内:空荡荡的货架(其实有几个破罐子,但跟没有差不多)、满墙的灰迹、快要散架的藤椅、柜台上一摊可疑的水渍(乐无忧早上打翻茶杯懒得擦)、以及瘫在椅子上、头发睡得像鸟窝、手里还拿着半个冷馒头的……掌柜本人。
书生看了一圈,最后目光落在乐无忧脸上。
四目相对。
三息沉默。
然后书生开口,声音如玉器轻叩,清冷平稳:
“乐掌柜?”
乐无忧下意识应了声:“嗯?”
“你这门,”书生顿了顿,“是欢迎客人的新设计?”
乐无忧低头看了看地上的门板,又抬头,一脸诚恳:“对,最新款。这叫‘倒门迎客’,寓意‘财倒(到)了’。怎么样,有创意吧?”
书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