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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遇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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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父母会同意我吗?我这样一个,支离破碎的家。”
后来很久以后,阿顺低着头,轻声问出这句话时,我总会想起那个荒诞又浪漫的深夜。
我们的开始,算不上体面,却在平仄抑扬间,刻进了记忆里。
众所周知,人会在学习的时候做任何学习之外的事情。这是我的小小辩解 —— 为什么本该学习或睡觉的深夜,我却鬼使神差打开了在线匹配。
苦刷几小时,没见到半个顺眼的人,反倒被形色各异的冒犯画面轰炸得 PTSD。
愤而将地区设为日本,倒是刷到些可爱男高,奈何语言不通,连比带猜交换了 IG,便没了下文。
凌晨两点,日区已是三点,连变态都偃旗息鼓。
系统开始推荐港区网友,白人和东南亚面孔很多,一脸疲态或是目的不纯,我感到有些厌烦,思绪飞远,我指尖机械地点击 “跳过”。
直到两次刷到同一个模糊的双人轮廓 —— 攻略说,多人连线,多半是少年,好奇心驱使我停了手。
画面加载出来了,左边的男生戴鸭舌帽,右边则是长发少年 —— 阿顺和朋友在沙发上坐着,背景是音乐工作室,背景里的吉他、贝斯泛着冷光。
我们用英语寒暄,千篇一律的 small talk,直到阿顺的朋友突然站起。我神经瞬间绷紧,狂飙中文:“吓我一跳!我还以为要给我看点什么呢!”
阿顺一愣,然后笑了,笑得很开心,露出两颗兔牙,用粤语跟朋友说了两句,转头告诉我:“他只是去厕所。”
朋友一走,我注意到靠背上有一把红色吉他一起挤在沙发上。
我脱口问:“能弹首歌吗?”
阿顺欣然应允,他拿起吉他,我注意到他的手,手指骨节分明,像竹节一样笔直修长。
我强行找话,“这是木吉他还是电吉他?”
阿顺答,“电木吉他。”
我装作很懂的样子点了点头。问道,“可以弹给我听吗?”
他问我偏好 R&B 还是摇滚。我望着他的长发和红吉他,下意识猜他爱摇滚,嗫嚅着:“万能青年旅店、草东…… 都喜欢。”
其实我听得很杂,那天大脑早已停止运转。
“陶喆呢?” 他突然问。
我暗喜,立刻点歌:“《十点半的飞机场》!” 说完才惊觉记反了歌名,怕露怯的瞬间,他已低头拨弦 。
没有纠正,也没有弹那首,而是从《普通朋友》唱起,接着是《寂寞的季节》。
我想我是个满分听众,阿顺每弹一首,我都在屏幕这头鼓掌捧场。
阿顺的朋友只懂粤语和英语,插不上话,在后面忙着安装声卡。我夸阿顺帅,他却指着朋友:“他才帅。” 我故意说 “看不清”,他便拉着朋友凑到镜头前,我对着屏幕飞了两个吻,三人笑作一团。
朋友拿起可乐喝了一口,然后递给阿顺,阿顺问我要不要喝,我说要要要,阿顺便把杯子靠近屏幕。
他接着弹卢广仲的《几分之几》和《刻在我心底的名字》,他的声音很好听,清亮,慵懒,只是不知道为什么,即便唱情歌,底色也是伤感的。我那时不懂,只觉得这伤感像细沙,悄悄落在心上。
我们互相打趣,时间很快过去,我问阿顺要了微信,然后翻看他朋友圈里的弹唱视频。
他调侃我,“本人就在这里,你还要听手机里的。”然后假装要把我划走。
我则立刻求饶:“对不起嘛,我会认真听的。”
他咳嗽了两声,我问怎么了,他说,嗓子发炎了。
我着急:“那怎么还唱歌呀,”
他答:“你要听啊。” 语气里没有勉强,只有理所当然的温柔。
我提醒他喝水,他乖乖拿起水瓶,喉结滚动的模样,竟有些可爱。
阿顺又弹唱了几首孙燕姿和周杰伦,唱《遇见》的时候,他突然停下来,没有唱那句
“我排着队,拿着爱的号码牌”。
“太尴尬了。”他说。
我没说话,指了指屏幕上的水瓶。他乖乖拿起来喝了一口。
视频突然中断时,房间里的安静像潮水般涌来。我怅然若失,手指划过屏幕,庆幸提前加了微信。尝试重新匹配,却再也没刷到他,只好鼓起勇气发消息:“没电关机了?”
“网断了,没招了,下次一定。” 他回得很快,附了张朋友连线菲律宾女生的背影。
“他聊上了,我在偷听。”
我笑他们 “排班聊天”,又问他几点睡。彼时我已洗漱躺下,屏幕显示四点四十。
“睡觉?还早。” 他答。
“难怪嗓子发炎,熬夜熬的。” 我调侃。
阿顺说:熬夜吗,4;40没睡的人不能说我。
我赖他,他说:赖我吗?不是你自己打开的。
“我打开时还没这么晚。”
“聊了多久?”
“一个半小时。”
他发来惊讶的表情:“这么久?”
“人开心时,时间就跑得飞快。” 我说。
“有点老土。” 他回。
我有点无奈道,理解一下,毕竟咱俩不是一个世纪的。
阿顺说,没事的姐姐。
接着,阿顺发来一张黑胶的照片。
是call me by your name的原声碟。还告诉我,他在独享音乐。
我说,带我一起。
阿顺问:这就想我了。
我说:太可恶了,你弹的每一首我都喜欢。
阿顺说,不准说了,你困吗?
我说:其实不困,为啥不准说了。你平时就唱这些吗,还是为我精选的歌单。
阿顺说,我不禁夸,精选吗?是的,精选。然后发来一条语音,那必须是精选。
阿顺问。你叫姚姚嘛。这是我的微信名字。
我说,是呀,朋友们都这样叫我。这是我的姓。
我没忍住,点开转账想偷看他的实名。末尾是个‘琳’字。
我问他:‘你名字里有琳?’顺便交换了我的大名。
他倒坦诚:那是我姐的实名,我没有内地身份证。我叫林永顺,这没什么不能说的。
我说:你的名字真好听呀。接着问他,在干嘛呢,还在独享音乐吗。
阿顺发来一张早餐照片,告诉我,吃早餐。然后问我,他的名字好听在哪儿。
我认真的告诉他,因为你的名字平仄很协调。
阿顺问,什么是平仄。我告诉他。平仄,就是汉字读音里的声调分类,让句子读起来有起伏、有节奏,不单调。
阿顺笑了:你好认真回答。
我回他:因为你也认真回答我的问题呀,还给我分享照片。
我问他,吃完早饭了没。吃完包子应该会晕碳吧。
阿顺说,吃完了,确实有点。
我说,睡觉睡觉。本意是让阿顺早点休息。
他却说快睡吧,6点多了,我在看电影。我说你把睡觉进化掉了吗?
阿顺说,再看一遍,call me by ur name。不知道啊,困就睡。
我说,好吧好吧,我白天看看。
他说你好得像传销。我笑问你是杀猪盘吗?像为我量身打造。
阿顺说,害羞了。
我问他,下次可以再弹几分之几嘛。
阿顺说,可以呀。你困就早点睡。
我说:好,我在闭着眼睛啦。
窗外天已经亮了,窗外是熟悉的景色,有些故事只能绵延在夜晚,而我和阿顺的缘分并未止步于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