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敏若】飞鸿踏雪泥》我不是狄仁杰

2、汝阳旧部恨未夷 汝阳旧部

　　赵敏策马狂奔，直到身下的马匹口吐白沫，她才不得不勒紧缰绳，让马慢下来。回头望去，来路空空荡荡，只有被马蹄踏起的尘土在阳光下纷飞。

　　她没有停，沿着官道一路向北。

　　直到天黑透，才寻了一处废弃的屋舍歇脚。马拴在歪斜的木桩上，赵敏靠着斑驳的土墙坐下，这才发觉手心全是冷汗，后背的衣衫早已被浸透。

　　月光冷然。

　　闭上眼，那张清冷的面容却蓦地浮现在黑暗里──一双眼睛直直地看过来，没有恨，没有怒，只是那样看着，像在看一个死人。

　　三年前草原上的对话还在耳边回响。

　　歇息了快几个时辰，那人也没有追来。

　　你连杀我也不愿了吗？

　　赵敏只觉得浑身发冷。

　　她不该回中原的。

　　可她又能去哪儿？草原是她的家，可父亲死后，那个家早已不是家。汝阳王府的旧部散的散，死的死，剩下的人看她的眼神，要么是恨她引狼入室，要么是盼她带领他们复辟元廷。

　　她谁都对不起，谁也帮不了。

　　望着头顶那轮圆月，赵敏忽然笑了。当年在绿柳山庄，她是何等意气风发？一计困住六大派，翻手为云覆手为雨，连张无忌那样的人物，也被她玩弄于股掌之间。

　　何曾想过会有今日？

　　夜风渐凉。她蜷起身子，把灰色兜帽紧了紧，闭上眼，强迫自己睡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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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赵敏是被一阵嘈杂声惊醒的。

　　天刚蒙蒙亮，屋舍外传来粗重的脚步声和骂骂咧咧的人声，她缩进阴影里，从墙缝往外看。

　　七八个粗壮大汉正围着她昨晚拴马的地方，其中一人正蹲在地上查看那匹奄奄一息的马。

　　“就是这匹马！”那人站起身，朝其余人喊道，“我认得，这是咱们商队的马，就是昨天被那灰衣人抢走的！”

　　“追！”为首的汉子一挥手，“敢抢老子的货，活腻了！”

　　赵敏心下一紧，昨日抱着希望周芷若追来的期待，未仔细抹去一路逃来留下的痕迹，现在竟为自己惹上了麻烦。

　　可那几个大汉已经开始四下搜索，很快就会发现她的藏身之处。

　　她环顾四周──房间只有一处出口，后墙年久失修，隐约透着光。

　　赵敏没有犹豫，悄无声息地移到后墙，用力一推，本就摇摇欲坠的土墙轰然倒塌。她顾不上扬起的灰尘，纵身跃出，身法轻盈，顷刻间便到了七八丈外。

　　“在那儿！”身后传来喊声，紧接着是杂乱的脚步声和马蹄声。

　　赵敏咬牙狂奔。她轻功再好，对方却有马，这样下去迟早被追上。

　　所幸天刚破晓，官道两侧林木渐密。她看准时机，身形一折，钻入路旁的林子。身后追兵的喝骂声越来越近，她顾不得荆棘划破手背，只一味往林子深处钻。

　　约莫跑了一炷香的功夫，身后的动静终于远了。

　　赵敏停下来，扶着林木喘息。胸口像被火烧过，喉咙里泛着腥甜。她抬手抹了把额上的汗，才发现手背上被荆棘划出数道血痕，灰色的衣袖也撕开了几道口子。

　　歇息了片刻，又在山林中找了些野果充饥止渴，等到太阳快落下，她才辨了辨方向，反身往回走。

　　赵敏在废弃屋舍的土墙上仔细检查，果然在她昨夜留下的特殊暗号旁新增了一串符号。她昨日故意沿街抢商队马匹，闹出动静后逃至此处。只是没想到三拨人中，竟是商队先找至此地，害她狼狈如此。

　　她最期望见到的人，似乎已放下过去的恨怨，她应当高兴才是。

　　记住符号所指的位置后，赵敏抹去土墙上的痕迹，转身离开。

　　她没有往北，反而折向东南。走出约莫五里地，一条隐蔽的山沟横在眼前。沟底乱石嶙峋，野草疯长，若非刻意寻找，绝难发现这条通道。

　　她顺着山沟往里走，天色渐渐暗下来。约莫走了一个时辰，眼前豁然开朗。

　　一处隐蔽的山谷，四面环山，只有这一条路进出。

　　谷底燃着篝火，火光映出十几个人的身影。

　　赵敏的脚步顿了顿。

　　那些人听到动静，齐刷刷地站起来，手按在刀柄上。为首的是一个四十来岁的汉子，面部布满刀刻般的皱纹，眼窝深陷，颧骨突出，正是神箭八雄中的孙三毁。

　　“谁？”

　　赵敏从阴影里走出来，月光照在她脸上。她看向记忆中原本魁梧的身影，如今略显佝偻。

　　那汉子愣了一愣，忽然扑通一声跪倒在地。

　　“郡主！”

　　身后十几个人也跟着跪下，齐声喊道：“郡主！”

　　赵敏看着这些熟悉的面孔，说道：“起来。”声音比想象中平静，“都起来。”

　　孙三毁站起身，大步走到她面前，上下打量着她。赵敏一身狼狈──破烂的衣衫，干裂的嘴唇，手背上结痂的血痕。

　　“郡主，您怎么……”他哽住了，忽然回头朝身后的人吼道，“还愣着干什么？拿水！拿吃的！”

　　篝火旁，赵敏捧着热腾腾的肉汤，一口一口慢慢喝着。十几个旧部围坐在四周，没有人说话，只是看着她。

　　一碗汤喝完，孙三毁终于忍不住开口，眼中燃着火光：“我们打听到了，当年峨嵋派静玄，正是将王爷行军路线出卖给陈友仁。”

　　这陈友仁本是一名江湖散人，与各大派均有往来，以仗义疏财闻名，后来突然之间就投靠了朱元璋。

　　赵敏放下碗，点点头道：“我此次回中原正是为了此事。”

　　当年汝阳王的行军路线被静玄泄漏给朱元璋部下，原本必胜的一战，因为早早埋伏在那里的汉兵，被杀得片甲不留。

　　赵敏利用与周芷若交好，盗走峨嵋派掌门铁指环，骗得静玄赴约，得报大仇。

　　这些年汝阳王旧部一直在追查与静玄交易之人，总算有了眉目。

　　孙三毁还没来得及开口，一旁的部下便急不可耐地出声道：“郡主，您一声令下，我们就杀了他！”

　　“对，我们的命都是王爷救的。为了报仇，就算搭上这条命也在所不辞！”一群汉子涨红着脸喊道，面庞在篝火的映照下，灼灼发红。

　　赵敏却只是摆了摆手。

　　周围霎时安静下来。

　　“直接杀了他，太便宜他了。”她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一股让人脊背发寒的凉意，“我要让他知道，什么叫生不如死。”

　　孙三毁愣了愣，忽然咧嘴笑了。

　　那笑容里，有狠厉，有敬畏，还有一丝熟悉的欣慰。

　　当年汝阳王府的郡主，那个能把天下英雄玩弄于股掌之间的敏敏特穆尔，回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