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明档案馆》天生的坏种

2、我要留下来！ 在我的一再

　　在我的一再坚持下，我被张小宇从‘银行’带了出来。
　　不知道是否是灵魂的缘故，我感觉我的步伐异常轻快，全然不是活着时候昏昏沉沉的状态。这种微妙的变化让我不免觉得留下来或许是个不错的选择。
　　“都说了让你投胎投胎！非要留在这，真不知道都是怎么想的，脑子被驴踢了！”张小宇骂骂咧咧的走在前面，嘴此从离开‘银行’开始就一直没有停过。
　　我抱着自己的电脑走在后面，看他的样子甚至怀疑我留下是不是影响他们的绩效了，难不成冥界还有绩效工资？
　　我苦笑。想起刚才的‘银行’，似乎存在绩效工资这个事情也不是不可能发生的。
　　人呢……有时候活着就像死了，而死了却又像继续活着。
　　或许是灵魂的缘故，我们很快就来到了另一栋建筑前。瞧见张小宇，建筑门前一左一右的两个灵魂纷纷点头示意。
　　嗯……是保安！我似乎有些见怪不怪了，很快就认出了门口这两个家伙是做什么的。
　　来到冥界之后我时常有一种感觉，总是不止一次的觉得活着和死了似乎没什么太大区别。大家都在同一套规则里运转，只是你从依托□□而存在转变为依靠灵魂和精神去生活。
　　“小宇哥，新人？”那左边的保安瞥了我一眼，转而用一副疑问的语气问张小宇道。
　　似乎真的被我气的不轻，张小宇没有理会那个保安，自顾自地向前走去。
　　见此，我赶忙向两人微笑示意，便急匆匆跟了上去。
　　“你干嘛气成这样，这么不喜欢我和你做同事啊？”我想拍拍他的肩膀，手接触到他的一瞬间又穿透落了下去。
　　似乎我还不太适应这副灵魂，这以后做鬼了得把这些人类的习惯都改掉。我在心里暗自说。
　　“等一会你就知道了。”
　　话毕，张小宇停在一间办公室门前，就在我以为他要敲门的时候，没想到他就这么直愣愣的朝着门板穿过去了……
　　哎……对！鬼怎么会敲门呢？！
　　正在心里苦笑扶额，却听见里面传来张小宇催促的声音，“等什么呢？还不进来！”
　　我用手指试探着穿透门板，发现一切正常后也鼓足勇气撞了进去。
　　映入眼帘的是一张老板台，桌上零零散散一堆文件摆在那里，桌子后面则是一个待着黑框眼镜的中年男人坐在当中，张小宇站在中年男人身侧，一副恭敬的样子。
　　“小宇已经把事情都和我说了，凌浑，对吧？”中年男人向我开口问道。
　　“为什么想留在这里呢？”
　　这……是面试。我越来越能适应这些看似奇怪的事情了。
　　“我不想回去，不想投胎，前世的我活着还不如死了，再回去也差不多……”
　　看起来我的回答没能打动眼前的面试官。
　　“我喜欢冥界，喜欢小宇，也感谢您愿意给我这一次面试的机会……”
　　我顺嘴把心里话说了出来，没等我往回找补，却听那中年男人道：“面试？看得出来你确实是刚死的，还不习惯……不过这也侧面验证了我们冥界与时俱进的成果啊，不是么？”
　　最后一句似乎是问张小宇的，我没敢接话，紧接着中年男人又开口道：“好了，言归正传，你既然想留在这里，就要按照我们冥界的规矩办事。留下的规矩，相比你都知道了吧。”
　　显然，张小宇没告诉过我，我自然也无从得知。
　　看我茫然的样子，中年男人叹了口气，回身对张小宇道：“小宇啊，你又是这样，说了多少次了，冥界也正是需要人才的时候，我们虽说不能强抓鬼魂留下，但至少面对凌浑这样的有志青年，我们还是要做好引导工作的嘛。”
　　似乎是看穿了张小宇不会理会他说的话，那中年男人又转而对我说道：“其实很简单，每个鬼都会携带生前自己最珍视的物品来到冥界，这不是纪念品，而是鬼魂投胎的路引子。只有对人间有眷恋的鬼魂，才能穿过奈河，回到人间。”
　　所以说……
　　我抓紧电脑的手不由得又用力了几分，“所以您的意思是我要放弃我的电脑，是这样吗？”
　　“电脑不重要，只是个物件。”
　　伴随话语传来，那中年男人周身散发出可怕的威压，震出的气浪吹到我身前，我顿时感到一阵头晕目眩，好似整个灵魂都要被人抽离一般！
　　之间我的灵魂随着气浪逐渐变形，隐隐有消失的迹象，我的意识伴随灵魂变形逐渐模糊，好似溺水的人随时都会昏迷一样。
　　恍惚间我好像又死了一次，直到男人威压散去，我才有所缓和，又原地呆愣许久才逐渐恢复意识。
　　“魂飞魄散的感觉如何？”
　　就好像刚才什么都没发生一样，男人又恢复如初，一如我刚见他那样平静，甚至有些亲和。
　　“留在冥界，意味着你要放弃你生前最在意的东西！意味着你随时都有可能魂飞魄散！”男人沉沉说道：“魂飞魄散远比死亡更可怕！人类口中的死亡通常代表□□被迫停止一切维持生命体征的基本生理活动，对于灵魂来说却只是代表需要更换依附对象而已。你依然可以通过选择新的□□进行依附，继续存活在这个世上。”
　　我听得一愣一愣，那家伙讲的事情实在太过离奇，我一时间也只能理解个大概。
　　“魂飞魄散，顾名思义，你的灵魂永远消失，不论是冥界还是人间。就像一股烟一样，毫无痕迹的消失！”
　　男人说了很多，我却好像只听懂了最后一句话。“也就是说，只要我有任何让您不满意的地方，您随时可以让我消失，就像从没来过这个世界一样，对么？”
　　男人似乎对我的表现很满意，连连点头，“补充一点，不是让我不满意，而是更高维度的……”
　　说不清是他在故弄玄虚，还是本身对他提到的更高维度讳莫如深，总之并没有完全透露那所谓的更高维度究竟是什么。
　　现在看来，张小宇对我想留下来这件事那么生气，也是可以理解的了。
　　本身他作为已经留下来的人，想必对我留下所要付出的代价了如指掌，如此生气我的决定只能代表他并不希望我失去我最重要的东西，一如曾经他为了留下而抛弃自己最重要的东西那样。
　　我最重要的东西么……
　　我带下来的电脑，里面装了我删删减减写了五年多的小说原稿。一部小说两百多万字，让我放弃它无疑是让我背叛那些我为了它倾注心血的那些日日夜夜，让我放弃我曾经口中所谓的梦想。
　　人活着总得靠一口气撑着。不知道多少个日夜我就靠着这口名曰“梦想”的气，徒然在那座不属于我的城市独自努力着，坚强着……
　　现在，我死了……
　　却也没想到连实现自己死后的愿望，竟都要我用活着时候凭吊自己人生的那口气来换。
　　换就换吧……活着的时候这口气没发挥多大作用，死了用来给自己换点什么也算好的。
　　至于魂飞魄散，抬眼打量了一下那中年男人和他身后的张小宇，想来只要自己小心点也不会有什么问题。
　　“好！我换了！”
　　两句话，四个字，我说的比活着的任何时候都更有底气和自信。这是我唯一能拿得出手的东西了，没有什么好唯唯诺诺的。
　　似乎我的反应早在他预料之中，那中年男人笑了笑，示意张小宇把桌上的文件转交给我。
　　“你不必心急。你能做出这样的决定我很认可，不过你能否留下来并不取决于我，而是……而是你自己。”
　　那家伙又开始故弄玄虚，我现在似乎理解为什么张小宇既害怕他，又不喜欢他。
　　他这种说一半留一半的性格就连我都感到心累，更别提这位别名“AKA 张狂”的酷盖了。
　　从张小宇手中接过文件，标题“入职冥界指南”六个大字已经让我见怪不怪，快速浏览一遍之后便再度放回到桌上。
　　看我已经大概熟悉，中年男人露出满意的笑容，随即目光便落在我手中的电脑上。
　　我只感觉我手里怀抱东西的触感突然消失，一转眼便发现电脑此时正悬浮在我面前不远处的虚空之中。
　　伴随一声响指，电脑应声炸开，碎裂成无数的光点逐渐消失在空中，好像这一切从来没有发生过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