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肉包子打狗》布蕾妮

2、包子还喂不饱你？

　　温雨行飞快瞟了一眼宋应星的腰——帽衫松垮垮罩着，看不出胖瘦，但以他对这人的了解，出新歌前，多半是靠咖啡和烟吊着，肯定又瘦了。

　　“包子你要不要？”温雨行说，“还有一笼香菇青菜的。”

　　宋应星抬起头。

　　“你还包这个馅儿？”

　　温雨行从蒸笼最底下端出那笼一直没往外出摆的包子，白胖胖的，褶子捏得整整齐齐。

　　宋应星看着那笼包子，怒气值拉满了，他想要的是他的破包子吗，于是大手一挥，包子被扫到了地上，滚了几下，沾满了尘土。

　　“我不爱吃这破包子！”

　　刘姐探出头，手里锅铲还举着，眼神在两人之间来回扫。温雨行冲她笑笑，示意没事。大姐缩回去，铲子敲得铛铛响。

　　他又拿起一个给宋应星，“不是破包子，是好包子。我自己人工剁的馅，香菇泡了一夜，青菜也焯过水了，不苦。”

　　宋应星咧开嘴，往前走了一步，凑过去端详包子。

　　“信不信我现在吃了，”他笑得不怀好意，“明天我就发微博，说吃了温记包子食物中毒，连夜挂急诊。让你这铺子明天就关门”

　　温雨行低头把地上那个包子捡起来，扔进脚边垃圾桶。

　　“那我只能老老实实滚回老家了。”

　　他没看宋应星，转身又倒了一桶豆浆进保温桶。

　　宋应星拳头无力的松开。

　　温雨行老家在云南一个县，高铁四小时，开车六个半。没有录音棚，没有音乐节，没有咖啡店。宋应星上一次去是五年前，温雨行的外婆出殡，他站最后一排，没人认出来。

　　回来路上宋应星一句话没说，车开下高速才开口：你以后怎么办。

　　温雨行说，过日子呗。

　　然后就真过上了这种日子。

　　温雨行看着气质文雅，像个书生，脾气却倔的要命，又从笼屉里拿了个新的递给他。

　　“我不吃香菜，你以前老忘。”

　　“这次没放。”

　　宋应星像泄了气的皮球，终于接了。

　　包子还有点烫，他左手换右手，咬了一口。

　　“咸了。”他说。

　　“嗯，”温雨行说，“下次少放点盐。”

　　宋应星没说话，把整个包子吃完了。

　　门口又来客人：“老板，还有包子吗？”

　　“有。”温雨行转身。

　　客人看看他，又看看旁边站着吃包子的西装男人。

　　“那什么，我先扫码……”

　　宋应星把包子咽下去，从兜里摸出手机：“多少钱？”

　　温雨行说：“两块钱。”

　　宋应星往他收款码上扫了两万。

　　听到语音播报的数字，温雨行又强调了一遍：“两块。”

　　宋应星把手机往兜里一扔，拽了拽棒球帽说，“耽误你做生意的补偿。”

　　然后他脚步很快，头也不回地走向那辆骚包黄法拉利，“我走了。”

　　温雨行站在原地，手里还拎着塑料袋。

　　宋应星拉开车门前，停了一下。

　　“下次，”他说，“少放盐。”

　　车门关上，

　　温雨行目送那辆车挤进早高峰的车流。

　　他低下头，把收款记录划出来。

　　最新一条：［一闪一闪亮晶晶］转账20000元。

　　备注栏写着：补偿。

　　他把毛巾搭回肩上，转头去摆下一笼包子，一个摞一个，摞得整整齐齐。

　　隔壁刘嫂探头：“走了？”

　　“走了。”

　　“你俩刚才聊啥呢，那小伙子脸通红，口罩都遮不住。”

　　温雨行手上顿了一下。

　　“……聊包子。”

　　……

　　第二天温雨行的小店来了个大单，有个公路自行车比赛在他们这条路举办，举办方要了500多个包子，温雨行从凌晨忙到下午才折腾完，他往塑料凳上一坐，腿都软了。

　　他坐下来就着保温杯里的茶啃煎饼果子。他的铺子正对着广场那个大屏幕，这里平时放广告，今天放的是宋应星演唱会的宣传片。

　　屏幕里宋应星正在弹吉他，头发染成了灰蓝色，刘海撩上去露出额头，底下小姑娘举着灯牌，荧光棒摇成一片海。他唱到副歌部分闭着眼，陶醉其中，青筋从脖子一直拉到锁骨，唱完对着镜头一个飞吻。

　　路上不少小姑娘举着手机对着屏幕拍。

　　3D大屏的视线冲击力极强，温雨行被他那个飞吻恍了神，好像，好像宋应星在对着他飞吻。

　　然后手机震了。

　　宋应星助理发来的：雨哥，星哥进医院了。

　　温雨行回：哪个医院。

　　助理秒回一个定位。

　　他没换衣服，围裙也没解，抓了大衣就往外走，刘嫂喊他“包子不收啦”，他丢下一句有点事。

　　他走到医院住院部的时候，助理正抱着件外套在走廊里转圈，跟拉磨的驴似的。看见温雨行，眼睛一下子亮了。

　　“怎么回事。”

　　助理看见他像看见了救星，“雨哥，你总算来了——”

　　“练歌练到一半晕了，没人知道，保洁阿姨早上发现他躺地上。低血糖，但是查出来别的问题……”

　　“什么问题。”

　　“白细胞太高，嗓子发炎，胃也不太好。熬夜，抽烟，不吃饭。”

　　助理细数着宋应星的毛病。

　　温雨行叹气：“还是老样子。”

　　助理狂点头。

　　他刚要推门进去，助理拉住了他。

　　“里面，秦姐也在。”小周压低声音，“骂了一早上了。”

　　“知道了。”

　　他推开门。

　　经纪人秦薇正站在床边，抱着胸，高跟鞋敲得地板笃笃响。

　　“你今天本来有三个通告你知不知道？彩排什么时候不能彩，非熬那个大夜？你当自己铁打的？现在好了，上不了，主办方那边已经骂了我一上午了。”

　　床上的人躺着，脸色白得像墙皮，听见这话眼皮都懒得抬。

　　“……你倒是说句话啊祖宗！”

　　“说什么？说我错了？下次还敢。”

　　“你——”

　　“拍不了就是拍不了，你让他们把我P上去。” 宋应星语气理直气壮。

　　“宋应星！”

　　“秦姐你再吵我头更晕了。”

　　秦薇烦的直敲脑袋。

　　门响了一声。

　　宋应星本来半死不活瘫那儿的，听见动静往外一看，见来人是温雨行，愣了一秒。

　　然后他撑着床想坐起来，手肘刚用力，眼前一黑，又砸回枕头上了。

　　秦薇吓得去扶他。他歪着头，眼睛还盯着门口。

　　“嚯，稀客啊。平时怎么叫都不回来，一看我躺这儿了，就跑得比谁都快？来干嘛？看我笑话？”

　　温雨行把大衣脱了，搭在椅背上，没有吭声。他从大衣内袋摸出两个包子。

　　还是香菇青菜的。

　　还是塑料袋包着，带着体温。

　　他在床边坐下，把包子皮剥开一点，递到宋应星嘴边。

　　宋应星低头看着那包子，“你他妈开包子铺开魔怔了是吧，来看病人带包子？”

　　“只有这个。”

　　宋应星没吭声，张嘴咬了一口。

　　病房里安静下来。

　　秦薇识趣地给他们拉上了窗帘。

　　宋应星就着温雨行的手，把两个包子都啃完了。青菜沾在嘴角，他自己没察觉。

　　温雨行抽手想给他拿纸。

　　宋应星突然低下头，张嘴含住了他的手指。

　　温雨行指尖一热。

　　宋应星抬眼看他，漆黑的瞳仁里像汪着一汪水。他舌头卷过指腹，慢条斯理，一寸一寸地舔，从指腹舔到指尖，再从指尖绕回指腹。温雨行的手指被他舔得湿漉漉的，在病房灯光下泛着暧昧的水光。

　　他舔的时候眼睛一直仰视着温雨行，满是风情。

　　宋应星的手从被子里伸出来，顺着他腰线往下摸，指尖勾住裤腰边缘，轻轻扯了一下。

　　温雨行咽了咽口水，宋应星这张脸，即使现在病着，也十分勾人。

　　看见他的反应，宋应星得意的笑了，另一只手也没闲着，从被子里伸出来，往温雨行腰上摸。

　　这动作什么意思，温雨行太懂了，他垂着头任他动作。

　　“包子还喂不饱你？”温雨行淡淡的问。

　　宋应星把他手指吐出来，嘴唇还贴着指尖，说话时热气喷在上面。

　　“该吃甜点了。”

　　温雨行看着他，笑了一下。

　　“外面那么多俊男美女追着你跑，何必非要我这个卖包子的？”

　　温雨行说完才发现自己在撒娇。

　　宋应星往后一靠，嘴角勾起来，吊针还扎在手背上，他动起来也不在乎。

　　“你不一样，因为你最有韵味，叫得最浪最骚。”

　　温雨行表情一滞。

　　然后他伸手去勾宋应星的领带，微微用力把衣服领口往下拽了拽。

　　宋应星打量着眼前人，以为他开窍了，微微仰起脖子配合着他。

　　然后温雨行用力一推，领带死死勒紧了喉结，宋应星没料到，呛了一下，剧烈咳起来，整张脸都咳红了。刚才那点旖旎的气氛瞬间碎了。

　　“咳咳——你他妈——”

　　温雨行松开手。

　　“领带歪了，帮你整整。”

　　宋应星咳得眼泪都出来了，瞪着温雨行。

　　温雨行扶着他后背顺气，眼睛却越过他肩头，看向病房门口静静站着的人。

　　西装笔挺，头发梳得一丝不苟，正看着这边。

　　丁玄。

　　温雨行把手收回来。

　　他站起来，从椅背拿起大衣。

　　“你既然没事吗，那我先走了。”

　　宋应星还在不住咳嗽，抓住他袖口。

　　“丁玄就是来看看我，看完就走。”

　　温雨行低头看他抓着自己的那只手。手背上还扎着针，胶布有点歪了。

　　“嗯。”

　　“你能不能留下来。”

　　“面团还在盆里发着，”他说，“得回去揉。”

　　宋应星使劲一拽他的袖子，把他拽回床上坐着。

　　“面团面团，你他妈眼里除了面团还有什么？”

　　他说完又把脑袋轻轻放在温雨行的颈窝蹭了蹭。

　　“留下来陪我好不好，就一晚上。”

　　“我留下来你还能休息吗？”

　　宋应星也不管丁玄还看着，满不在乎的说，“牡丹花下死，做鬼也风流。”

　　“宋应星。” 温雨行叫他全名。

　　宋应星抬下巴，像只斗鸡。

　　林州看着他，叹了口气，抬手把他那撮垂下来的刘海往旁边拨了一下。

　　“你这头发，该剪了。”

　　“你管我。”宋应星觉得他太不解风情，自己都这样挽留了。

　　“我管不着。”

　　温雨行收回手，把他的手指一根根掰开。

　　宋应星说：“……那你明天来不来。”

　　温雨行系好最后一颗扣子。

　　“来。”

　　“真的？” 宋应星眼睛亮了。

　　“真的。”

　　温雨行朝他扬扬手机。

　　“包子两块，但是你转了两万——”

　　宋应星一愣。

　　“剩下的，”温雨行把手机揣进口袋，“算餐费。你们工作室半个月的伙食，我包了。”

　　他不想欠他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