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别在书里叫我姐姐》逸箫卿

3、第 3 章

　　慕容屿踏进承禧殿的时候，郗念正靠在窗边发呆。
　　日光透过雕花窗棂，在她侧脸上投下细碎的光影。妃位的华服翠冠，眉眼间却带着慵懒。
　　“爱妃——”
　　郗念被这声唤惊得回过神来，一转头，就看见慕容屿大步流星地走进来。
　　他今日穿着玄色朝服，金线绣的龙纹在日光下隐隐生辉，腰束玉带，身姿清瘦挺拔。
　　许是刚下朝，脸上还带着点肃然，眉眼清隽，一本正经的样子倒真有几分少年天子的气度。
　　——如果他不开口的话。
　　“念念姐！”慕容屿走到跟前，那点子肃然立刻垮了，眼睛弯起来，带着点狡黠的光，“想我没有？”
　　郗念：“……”呵呵，果然一秒破功。
　　她坐直身子，上下打量他一眼：“下朝了？”
　　“嗯。”慕容屿在她对面坐下，自己倒了杯茶，一气喝完，“累死了，那些老头子吵了一上午，朝堂政事儿不提，就为了今日封你为妃的事儿，吵得我脑仁疼。”
　　郗念看着他这副抱怨的样子，忽然有点想笑。
　　林屿学弟抱怨英语难的时候，也是这副表情。
　　“对了，”慕容屿放下茶杯，眼睛亮晶晶地看着她，“我给你带了样东西。”
　　他从袖子里摸出一个小小的锦盒，递过来。
　　郗念接过来打开，里面躺着一支白玉簪子。玉质温润，雕工精细，簪头是一朵梅花。
　　“喜欢吗？”慕容屿凑过来，一脸期待。
　　郗念看了他一眼：“贿赂我？”
　　“什么贿赂，”慕容屿不乐意了，“我给我念姐送个礼怎么了？”
　　郗念把簪子收起来，嘴角微微弯了弯：“行吧，收下了。”
　　慕容屿弯着眼睛笑了，带着点得意。
　　“对了，”郗念正了正神色，“说正经的，你继续给我讲讲那本书。”
　　慕容屿调皮地眨眨眼：“什么书？”
　　“《穿书之恶魔王爷》。”郗念一字一顿，“你写的那本。我现在穿进来了，总得知道这书讲什么吧？”
　　慕容屿的表情僵了一瞬。
　　“怎么？”郗念挑眉，“不想告诉我？”
　　“不是不是，”慕容屿连忙摆手，挠了挠头，“就是……那个，我写的时候没想那么多，可能剧情有点乱……”
　　郗念盯着他。
　　慕容屿在她的目光下败下阵来，叹了口气：“行行行，我给你讲。”
　　他坐直身子，清了清嗓子，一本正经地开口：
　　“这本书讲的是，现代顶级特工李青，意外穿到《大晟皇朝》一书中的恶魔王爷身上，这个王爷就是靖王，慕容清。”
　　郗念点点头，认真听着。
　　“《大晟皇朝》这本书里呢，靖王是个残暴不仁的王爷，手握重兵，把持朝政，伺机发动政变，结果没成功，最后被皇帝处死。”慕容屿继续说，“但是李青知道剧情呀，原主之所以会失败，就是因为身边有个内鬼——姜太医。这个姜太医明面上是靖王的人，暗中却为皇帝慕容屿办事。靖王发动政变的时候，姜太医反手给靖王的军队下了药，导致靖王功败垂成，功亏一篑。”
　　郗念皱了皱眉：“所以李青怎么办？”
　　“李青穿过来之后，第一时间找到了姜太医的女儿——姜白芷。”慕容屿说，“他拉拢姜白芷，让她成为将来扭转政变局势的关键。”
　　“然后呢？”
　　“然后——”慕容屿顿了顿，“慕容清和姜白芷两人，在共同对抗来自原主角的过程中，互生情愫，感情升温。最后，在那场政变中，当皇帝以为自己是道高一尺、反胜靖王时，靖王却是魔高一丈、又反败为胜，最终……”
　　他停住了。
　　郗念看着他：“最终什么？”
　　慕容屿抿了抿唇，小声说：“最终，慕容清和姜白芷携手登顶，开启帝后共治。然后，流放了慕容屿和郗念——也就是咱们。”
　　殿内安静了一瞬。
　　郗念瞪大眼睛看着他。

　　“什么！”她的声音拔高了几分，“我们是反派！”

　　慕容屿缩了缩脖子，一脸心虚。
　　“还会被流放！”郗念的声音又高了几分，“那个什么主角李青还是个特工！”
　　慕容屿往后躲了躲，小声说：“那个……剧情需要……”
　　“慕容屿！”郗念腾地站起来，“你昨天晚上怎么不告诉我！”
　　慕容屿连忙摆手：“我我我我，是想给你介绍的！我正准备给你讲剧情，结果刚讲完赵美人、秦美人、周美人、柳美人、林美人、钱美人……还没讲到其他部分，你就睡着了！”
　　郗念噎住了。
　　她想起那天晚上，确实是听着听着就睡着了——那些美人，什么性格什么家世什么喜好，听得她眼皮直打架。
　　“那你会不会挑重点讲！”郗念瞪着他，“谁要听那些美人的介绍！”
　　慕容屿一脸无辜：“可是，要是她们来找你，你如果认不出来，多尴尬——你看今天这不就马上用上了？要不是我给你补过课，你能应付得了那些美人？”
　　郗念：“……”竟无法反驳。
　　但她很快回过神来：“你还有脸说！你写了这么多美人，我一个一个人脸识别，可累死我了！而且——”
　　她盯着慕容屿，一字一顿：“我要是早知道我们是反派，我早就想办法回去了，还在这儿跟你耗什么！”
　　慕容屿眨了眨眼，表情忽然变得有点微妙。
　　“念念姐，”他轻声说，“我是作者呀。”
　　郗念愣了一下。
　　“我是作者，”慕容屿重复了一遍，“这本书我写的。所以，我们要想反败为胜，可能性还是很大的。”
　　“那……那个特工李青是怎么穿进来的？”她问，“他是怎么从现代穿到书里的？”
　　慕容屿轻咳一声，表情有点微妙：“李青是因为中毒了。”
　　“中毒？”郗念皱眉，“特工也会被人下毒吗？”
　　“是他休假的时候，看小说《大晟皇朝》，结果沾上了书页纸张上的毒，死了。”
　　“然后他就穿书了？”郗念问。
　　慕容屿点点头。
　　“好牵强。”郗念面无表情地说，“而且那不应该是穿越重生文吗？他死了穿进书里，这算穿书还是重生？”
　　慕容屿眨眨眼：“穿越重生，穿书，有差别吗？”
　　郗念又一个白眼翻过去。
　　“行吧，”她深吸一口气，“你是作者你说了算。反正——”
　　她顿了顿，看向窗外，日光正好，梅花正开。
　　“怎么回去是不知道了，”她轻声说，“先苟着吧，走一步看一步。”
　　慕容屿点点头，也看向窗外。
　　殿内安静了一会儿。
　　“念念姐。”慕容屿忽然开口。
　　“嗯？”
　　“你刚才说，”他转过头看着她，“如果早知道我们是反派，你早就回去了？”
　　郗念：“对啊，怎么？”
　　慕容屿沉默了一下，目光落在她脸上，有点复杂。
　　“那现在知道了，”他轻声问，“你想回去吗？”
　　郗念对上他的目光，忽然觉得这个问题有点奇怪。
　　“当然想回去啊，”她说，“你不会想留在这儿吧？”
　　慕容屿没说话。
　　郗念看着他，忽然想起什么。
　　“等等，”她眯起眼睛，“你不会是……想留在这儿当皇帝吧？后宫三千，美人如云，是不是挺爽的？”
　　慕容屿的脸腾地红了。
　　“我、我没有！”他结结巴巴地辩解，“我就是、就是——”
　　“就是什么？”郗念挑眉。
　　慕容屿憋了半天，最后说：“哎呀，没什么，我就是觉得……在这儿也挺好的，有……”
　　他的声音越来越小，最后几个字几乎听不见。
　　“你说什么？”郗念问。
　　慕容屿弯了弯眼睛，又恢复了那副笑嘻嘻的样子，“我是说，我是作者知道剧情，加上你的机智。咱俩一起想办法，肯定能穿回去。”
　　郗念看着他，忽然觉得心里有点复杂。
　　这个高三学弟，给他补习英语的时候，也是这样，总是笑嘻嘻的，又好像有什么没说。
　　“行了行了，”慕容屿站起来，“我饿了，你这儿有没有吃的？早上起来就被拉去上朝，早饭都没吃。”
　　郗念回过神来，指了指旁边的案几：“内务府刚送来的点心，你凑合吃点。”
　　慕容屿：“啊，不行，我想要吃荷包蛋。”边说，却边走过去，捏起炸麻花咬了一口，含糊不清地说：“对了，还有一件事。”
　　慕容屿拍拍手上的碎屑，走到她身边，“对了，你刚才说，今天那几个美人都来了？”
　　郗念点点头：“来了。”
　　慕容屿问，“有没有难为你的？”
　　郗念想了想：“秦美人说话有点绕，被我堵回去了。其他人还好。”
　　慕容屿点点头：“秦诗媚是户部秦尚书的女儿，她父亲是靖王那边的，她是来探你底细的。”
　　“那你知道，”她问，“咱们什么时候会被靖王流放吗？”
　　“这个……”他挠了挠头，“我写的时候没想那么细，大概……三五年后？”
　　郗念盯着他。
　　“可能……两三年后？”
　　郗念继续盯着他。
　　“也许……一年后？”
　　郗念的眼神越来越冷。
　　慕容屿缩了缩脖子，小声说：“其实……我也记不清了……”
　　郗念深吸一口气，又缓缓吐出来。
　　“行吧，”她说，“先苟着。”
　　慕容屿连忙点头：“对对对，先苟着。”
　　郗念站在窗边，看着那道通向承明殿的穿廊，忽然想起昨晚的事。
　　“屿弟，”她开口。
　　慕容屿一愣，随即眼睛亮了起来：“你叫我什么？”
　　郗念没理他，继续说：“你写这本书的时候，有没有想过，如果真的穿进来了，会是什么感觉？”
　　慕容屿沉默了一下。
　　“想过，”他说，“但是真的穿进来了，跟想的完全不一样。”
　　“怎么不一样？”
　　慕容屿看着窗外，目光有点远。
　　“想的都是怎么当皇帝，怎么处理朝政，怎么对付那些老头子，”他说，“真的穿进来了，才发现——”
　　他顿了顿，转头看向郗念，认真地说：
　　“才发现，最重要的是，有你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