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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将计就计,初露锋芒 竹意苑的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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竹意苑的日子,表面平静,暗流却从未止息。
徐贵妃果然没有罢手。搬来不过三日,一位姓严的嬷嬷便带着两个宫女,奉贵妃之命前来“照料”沈未央。严嬷嬷面相严肃,举止规矩,一口一个“贵妃娘娘念着公主身子弱,特让老奴来尽心伺候”。
然而,她的心声却冰冷而充满算计:【娘娘说了,这丑女留不得。陛下如今只是好奇,等新鲜劲过了,或者这丑女再出点‘意外’,自然就无人理会了。竹意苑清静,正是下手的好地方。】
沈未央靠在窗边的软榻上,手里拿着一卷从内书馆借来的、最基础的《大晟律例》,似乎看得入神。听到严嬷嬷的心声,她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有劳贵妃娘娘挂心,也有劳嬷嬷了。” 她声音平淡,“我喜静,嬷嬷只需打理外间事务即可,近身有翠珠便是。”
严嬷嬷眼中闪过一丝不满,但嘴上应道:“是,老奴省得。” 心里却想:【近不了身?总有办法。饮食、香料、衣物……机会多的是。】
接下来的几天,沈未央像个真正体弱多病、与世无争的公主。她大部分时间待在房里看书,偶尔在院子里晒晒太阳,对严嬷嬷等人的“殷勤伺候”不冷不热。但她的“耳朵”却从未关闭,时刻监听着以她为中心、三丈范围内的所有动静。
她“听”到严嬷嬷指使一个叫小荷的宫女,试图在她常用的熏香里掺入会令人慢性虚弱、心悸的香料。她“听”到另一个宫女小莲,偷偷将一种容易引发她脸上胎记瘙痒溃烂的花粉,抹在她新送来的洗脸巾上。
沈未央不动声色。她让翠珠“无意中”打翻了熏香炉,换上了最普通的艾草。她借口水凉,让小莲重新去打水,趁机将动了手脚的毛巾换掉。
严嬷嬷几次下手未成,有些焦躁。沈未央“听”到她与徐贵妃派来接头的小太监低声商议:【这丑女看着木讷,运气倒好,不能再拖了,下次送来的点心,直接下猛药,制造她‘急病突发’的假象。】
机会来了,沈未央需要的不只是防范,而是一次反击,一次能让徐贵妃暂时缩手、甚至惹上一身腥的反击。
她记得,过两日,似乎是那位以耿直敢言、不涉党争著称的督察院左都御史王大人的夫人,按例要进宫向皇后请安。而王夫人从皇后宫中出来后,有路过御花园西侧、距离竹意苑不远的一条小径的习惯。
这天下午,严嬷嬷亲自端着一碟新做的、看上去十分精致的桂花糕,笑容满面地走了进来。“公主,小厨房新试做的点心,您尝尝?用的是今年新开的金桂。”
点心香甜的气息飘来,沈未央的“耳朵”清晰地捕捉到严嬷嬷心底的狠毒:【吃吧,吃下去,半盏茶的时间,就会‘心痛如绞’,御医来了也查不出什么,只会说是胎里带来的弱症爆发。】
沈未央抬起眼,看了那碟点心一眼,忽然以袖掩口,轻轻咳嗽了两声,脸色似乎更白了些。
“嬷嬷有心了,只是我今日有些胸闷,怕是吃不下这般甜腻之物。” 她声音微弱。
严嬷嬷哪里肯依,上前一步,几乎要将点心递到她嘴边:“公主,您好歹尝一口,也是老奴的一片心。您这般消瘦,贵妃娘娘知道了,又要心疼责怪老奴伺候不周了。”
就在这时,沈未央忽然抬头,看向窗外,脸上露出一丝极淡的、似乎是期盼的表情,轻声对侍立一旁的翠珠说:“翠珠,我方才似乎听到外面有鸟鸣,甚是清脆,像是……像是画眉?你去瞧瞧,若是,设法引来院中,我也解解闷。”
翠珠虽不明所以,但立刻应声:“是,公主。” 转身就往外走。
严嬷嬷眉头一皱,觉得这丑公主事多,但引鸟也不是什么大事,便没阻止,心思还在点心上。
沈未央又咳嗽起来,气息急促,看起来十分难受。严嬷嬷眼中闪过一丝喜色,假意关心:“公主您怎么了?可是不舒服?快,先吃口点心压一压……”
她伸手就来扶沈未央,另一只手端着点心碟子,似乎想趁沈未央不适,强行喂她。
就在她的手指即将碰到沈未央肩膀,点心碟子也凑到沈未央唇边的刹那——
“啊呀!”
沈未央似乎想抬手挡开点心,手臂却“无力”地一挥,恰好打在严嬷嬷端着碟子的手腕上!
“啪嚓!”
精致的瓷碟摔在地上,粉碎,几块桂花糕滚落,其中一块,好巧不巧,正滚到刚走到门口、闻声回头的翠珠脚边,而另一块,则被沈未央“无意中”拂落在地时,裙摆带起的一点微风,吹得滚向了门外廊下。
“公主恕罪!老奴手滑!” 严嬷嬷先是一惊,随即立刻跪下请罪,心里却暗叫不好:【怎么打翻了!这药性……】
沈未央伏在榻边,咳得撕心裂肺,仿佛要将肺都咳出来,断断续续道:“不……不怪嬷嬷……是我……我没力气……”
场面一时混乱。
就在这时,竹意苑的月洞门外,传来一阵轻微的脚步声和女子低语声。
“夫人,这边请,从这儿穿过去,到御花园更近些。”
“有劳姑娘。”
声音渐近。严嬷嬷脸色一变,听出那引路宫女的声音,似乎是皇后宫里的!那这位“夫人”……
她下意识想赶紧收拾地上狼藉,却已经晚了。
一位穿着端庄诰命服、气质严肃、约莫四十许的夫人,在一个宫女陪同下,已走到了月洞门口,恰好将院内的情形尽收眼底——摔碎的点心碟子,跪在地上的严嬷嬷,咳得脸色通红、虚弱不堪的沈未央,以及门口呆立的翠珠和滚到她脚边的点心。
王夫人脚步一顿。她出身清流,最重规矩,见状眉头微蹙。她并不认识沈未央,但看其衣着素淡,住处清静,又病弱如此,身边嬷嬷却打翻东西跪着,情形着实有些怪异。她身边的宫女倒是知晓一些,低声在王氏耳边说了句什么。
王夫人眼中闪过一丝了然,随即是淡淡的怜悯,但更多的是对宫廷阴私的本能厌恶。她没打算多管闲事,微微颔首,便要离开。
然而,沈未央等的就是这一刻。
她猛地深吸一口气,似乎强压住咳嗽,抬起泪光点点的眼睛(一半是咳的,一半是演技),望向门口的诰命夫人,声音虚弱却清晰地问翠珠:“翠珠……门口……可是哪位夫人?我……我失仪了……”
她这一开口,王夫人便不好直接走了,只得停下脚步,转身,朝院内微微福身:“臣妇王氏,见过……公主。” 她不太确定这是哪位公主。
“原来是王夫人……” 沈未央挣扎着想坐直,却力不从心,苦笑道,“让夫人见笑了。我自来体弱,方才不知怎地,心口突然揪着疼,没拿稳嬷嬷递来的点心……” 她目光扫过地上粉碎的瓷碟和点心,眼中适时流露出几分后怕和疑惑,“这桂花糕……味道似乎有些特别,我闻着便更不舒服了……”
她这话说得含糊,但结合眼前场景——公主突然不适,嬷嬷强行喂点心,点心被打翻,公主闻着味道就不适——很难不让人产生一些联想。
王夫人的脸色顿时沉了下来。她是不想惹事,但不是瞎子傻子。宫里的龌龊她听得多了!这位公主容貌有瑕,处境艰难,她是知道的。如今看来,竟有人连这样一位公主都不放过?
她的目光如电,射向还跪在地上的严嬷嬷。严嬷嬷早已吓得魂飞魄散,连连磕头:“公主明鉴!老奴冤枉!这点心绝无问题!是御膳房送来的!”
“御膳房送来的,自然无碍。” 沈未央缓过气,语气恢复平淡,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冷意,“许是我自己病重,疑神疑鬼了,惊扰了夫人,实在抱歉。翠珠,送送王夫人。”
她不再多说,适可而止,种子已经埋下,以王御史的耿直和王夫人的精明,这件事绝不会轻易过去,至少,徐贵妃想再在饮食上动手脚,就得掂量掂量了。
王夫人深深地看了沈未央一眼,又瞥了一眼地上狼藉,没说什么,再次福身,转身离去。但她的心声却带着怒意和决心:【岂有此理!竟在宫中行此鬼蜮伎俩!回去定要告诉老爷!】
严嬷嬷面如死灰,知道事情要糟。
沈未央疲惫地闭上眼,挥挥手:“嬷嬷也下去吧,这里让翠珠收拾。我累了,想歇会儿。”
“是……是……” 严嬷嬷如蒙大赦,连滚爬爬地退了出去,心里已乱成一团麻。
翠珠赶紧上前收拾,低声问:“公主,您没事吧?刚才真的吓死奴婢了!”
“我没事。” 沈未央睁开眼,眼中哪里还有半分虚弱,只有一片冷静的清明,“把那几块点心,还有碎瓷片,找个不起眼的角落埋了,记住位置。”
“公主,您这是?”
“以防万一” 沈未央望向窗外王夫人离去的方向,嘴角微弯。
反击,不一定需要自己挥刀,有时候,借力打力,才是上策。
经此一事,徐贵妃短期内应该会收敛许多,而她沈未央,也能赢得一丝宝贵的喘息和发展时间。
她重新拿起那卷《大晟律例》,指尖拂过书页。
在这座宫殿里,法律或许庇护不了她这等丑女。
但人心,可以。
而她,恰好能听见人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