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0、第 40 章 卖不出村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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面包车驶离国道，晃晃悠悠地拐进一条乡间水泥路。
这边的高铁只能到地级市，再往里走就要包车，苏蕊提前联系而来当地农户，专门载她一程。
坐在后排的苏蕊拉开窗帘，撑着头朝窗外看。
随着车子驶入乡镇，窗外出现了大片大片的油菜花田。金黄的花浪从路边一直铺到远处的山脚。
油菜花的香味隐约透进来，混着泥土和青草的气息。几只白鹭从田埂上飞起，慢悠悠地掠过澈蓝天空，落在田间。
她上辈子生在城里，长在孤儿院，后来又一头扎进名利场。忙的时候连轴转，更别提休假。二十几年，她没有过接触农田的机会。
她深吸了一口气，沉醉于空气中清凉的花香味。
司机从后视镜里看了她一眼，笑着问：“姑娘，第一次来农村啊？”
苏蕊回过神，坐直身体，笑了笑：“算是吧。”
“那你可来对时候了。”司机操着当地口音，“这几天油菜花开得最好，再过半个月就要谢了。那边还有果园，有空嘞话可以去看看！”
苏蕊点点头，继续看向窗外。
面包车又开了二十分钟，在一处村口停下。
“到了，姑娘。”
“谢谢师傅。”
苏蕊扫码付了钱，面包车掉头开走，霎时留下一串尾气和扬起的尘土。
苏蕊站在原地，看着眼前这个陌生的村子。
水泥路从脚下延伸进去，两边是错落的农舍，远处有炊烟袅袅升起，隐约能听见鸡叫狗吠。
村口有棵大榕树，树荫底下坐着几个老人，手里择着菜，嘴里说着她听不太懂的方言。
她低头看了看手机上的地址，又抬头看看村口的路牌，有点迷茫。
“哎——这不是苏家嘞娃儿么？”
苏蕊抬头，看见树荫下一个穿着碎花棉袄的阿婆站起来，冲她招手。
“小蕊哇，你回来啦？”
苏蕊连忙点头，正想上前打听一番，只见一道黑影突然从阿婆脚边窜出来，直直朝她冲过来。
苏蕊吓了一跳，下意识往后退了好几步。
那黑影跑到她跟前，刹住脚步，仰起头看她。
是一只黑狗。
通体黑棕色，四只爪子沾着撒泼打滚时蹭的泥，脖子上还系着个安静的铜铃铛，随着它的动作晃来晃去。
阿婆在后面笑：“哈哈，小黑饿了吧？跟阿蕊回家去！”
小黑狗像是听懂了，转头朝村里跑了几步，又回头看她，尾巴摇得更欢了。
苏蕊眼前的景物突然晃了下。
记忆片段浮现出来，苏蕊的眼前划过一幅画面：
那是一个小女孩坐在村口的石头上，膝盖上搁着一块骨头。一只小黑狗蹲在她脚边，眼巴巴地看着。
“给你吃。”小女孩把骨头递过去，小黑狗叼起来，摇头晃脑地跑了。
接着，那小女孩又继续往石头上砸着手里的铜铃铛，把它里头的金属坠子砸坏，系在小黑狗的脖子上。
“去吧，”小女孩拍拍它的头，“我明天再给你带肉吃。”
……
画面很快消散了。
苏蕊站在原地，意识到那是这具身体原来的记忆。
她低头看着那只小黑狗。它还在等她，尾巴摇得十分欢快。
原来是你啊，小家伙。
苏蕊旋即迈步跟上。
……
小黑狗一路小跑，时不时回头看她一眼，像是在确认她有没有跟丢。它穿过村口的小路，拐过几道弯，最后在一户人家门口停下。
木门虚掩着，院子里飘出一股饭菜的香味。
小黑狗蹲在门口，冲她叫了一声。
“汪汪！”
苏蕊站在门口，忽然有点紧张。可能这就是书上写的，近乡情怯吧，她想。
苏蕊深吸一口气，抬手推开门。
“爸，妈，我回来了。”
院子里静了一阵。很快一个人影从厨房里微弓着背，推门走了出来。
空置的灶台在他背后噼里啪啦的响，火苗跳动地安静而激烈。
那个中年男人围着围裙，手上还沾着油，看见苏蕊的那一刻，整个人呆怔在原地。
“……蕊蕊？”
苏蕊点点头，声音有点干：“爸。”
男人张了张嘴，半天没说出话。然后他低头看了看自己手上的油，慌乱地在围裙上抹了两把。
“你、你怎么突然回来了？也不提前说一声！”父亲的声音有点抖，却努力装出镇定的样子，“饿不饿？我刚炒了两个菜，马上就好——”
苏蕊被这股氛围带的也红了眼眶。她吸了吸鼻子，往屋子里张望：“阿妈呢？”
“哦哦，对，”他用手背抹了两把眼睛，转头朝屋里喊：“老婆子！蕊蕊回来了！”
苏蕊顺着他的目光，迈步走进里屋。
抬手掀开被油渍熏黄的塑料门帘，苏蕊一个中年女人坐在床边，穿着家常的碎花衫，手里还攥着一块抹布。
在扭头看见苏蕊的那一刻，她愣住了。
然后眼眶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红起来。
“蕊蕊……”
苏蕊走过去，这才发现原来她拿着抹布，是在反复擦那扫地机器人光洁如新的背面。
注意到那机器人的电量显示的百分百数字，苏蕊突然红了眼。
——上次视频的时候，她还说过要常联系。但可能是怕打扰她工作，父母一直也没敢联系她。
苏蕊的鼻子突然酸了。
“妈。”
她走过去，伸手抱住母亲。
母亲的肩膀很瘦，隔着衣服能摸到骨头。她愣了一秒，然后反手紧紧抱住苏蕊，抱得很用力。
“回来就好，回来就好……”母亲的声音闷在她肩窝里，带着哭腔，“瘦了，怎么瘦这么多……”
苏蕊没说话，只是把头埋在她肩上，用力眨了眨眼睛。
*
午饭是四菜一汤，堆了满满一桌。一个中午，父亲不停地给她夹菜。母亲坐在旁边，一会儿问她工作累不累，一会儿问她吃得好不好、又问她这次能待几天。
苏蕊一一应着，表示最近休假，至少能留三天，把他们高兴得不行。
吃完饭，她在村子里闲逛，顺便晒晒太阳。静不下来的小黑狗哒哒地跟着她，一路走到了小溪边。
苏蕊挑了块干净的大石头坐下，拿出特地带来的宠伴机器人，往投喂器里满上狗粮。
“去，自己吃！”
“哇，小黑厉害！要不要再来一次？”
“汪，汪！……”
连续吃到三次，机器人的脸上露出萌萌的表情，小色块组成的绿色眼睛一眨一眨：
“太棒了！奖励再来一次！”
小黑狗盯着机器压低脊背，上半身伏在地上，专注地左右甩尾。机器发射，小黑狗盯着目标高高跃起！稳稳叼住半空中的狗粮，心满意足地嚼着。
阳光暖洋洋地照下来，风里带着油菜花的香味。小河里的溪水干净凉爽，身边偶尔过路几个在田里劳作的村民。有人认出她，热情地冲她打招呼。
闲适的太阳悠悠转过半圈。又过一阵，苏蕊忽然听见背后传来一阵嘈杂声。
“诶诶，听说了吗！那边打起来了！”
“啊？哪家噻？”
“走走，勒边，快去看看！”
想来也就是几户当地人家起了争执吧？苏蕊本没想上心。但一丝犹豫出现在她心头，仿佛在提醒着她什么。
苏蕊回头望了一眼他们离去的方向。
等等……那里是……
在意识到那是她家的方向时，苏蕊瞬间跳起来，捞起地上的机器人就回冲。
“小黑，快，跟上！！”
……
等她赶回家时，看见院子里已经围了一圈人。
苏蕊从人群缝隙挤进去，看见父亲正和一个中年男人推搡着，两个人用方言大声争执着，脸都涨得赤红。
一个年轻村官站在中间，费力地想把他们拉开，还但她一个瘦弱的女人根本挡不住两个红了眼的大男人。
“你们上门闹事还有理由？？”
“今天我来就是为了掰扯清楚，你今天必须给我钱！”
“爸！爸！冷静点！”
父亲转过头，看见是自家女儿，手上的力道下意识松了。
那个中年男人也被旁边的人拉开了，一时间还在骂骂咧咧：“咋的，仗着女儿回来了就了不起啊？回来正好，让她评评理！”
苏蕊挡在父亲身前，看向那位年纪不大、此时有点手足无措的村官。
“这是怎么回事？”
村官喘着气，抹了把汗，苦笑着说：“这……还不是那批橙子闹的。”
苏蕊愣了一下，想起来的时候那位面包车司机好像提到过，这附近有不少果园？
父亲在她身后喘着粗气，骂骂咧咧抱怨着，把事情一五一十说了。
去年村官来了之后，推广种一种新品种橙子，说隔壁村就靠这个致富，每户人家年收入多了好几万。
父亲心动了，第一批报了名，从开春忙到入冬，又到现在这三月份，好不容易种出一批果子。
他们尝了，这新品种味道确实很不错！果子大、汁水多、还没有核，结果临了等该收成的时候，却发现一个大问题：
这橙子，卖不出去！
“卖不出去？为什么会卖不出去？”苏蕊不太理解。
本来凑热闹的村民只是在门外围观，苏蕊此话一出，直接叫他们忍不住大吐苦水。
苏蕊从他们细碎的埋怨中拣了点有用信息，拼拼凑凑听懂了。
原来是那传说中靠种橙子发家致富了的隔壁村离国道近，收果子的中间人能直接开到地头去收。
他们村在山里，要多绕几十公里，运费一加上去，价格就比不过人家。收果子的不愿意来，自己拉出去卖，又找不到渠道。
好好的橙子，烂在地里一大半。
“本来各家各户都在愁这个事，今天他又跑来吵，说什么他借车给我拉货，也算参与种橙子了，要分成！”
父亲越说越气，“我借他车是付了钱的！油钱也是我出的！他凭啥分成！”
对面那人也不甘示弱：“对对对，就你们卖得好！咋的，一样的地，一样的苗，你们是因为种出来的橙子好吃才卖得出去的吗？啊？还不是借了我的车开到村口，巴巴地给人送过去才赚到钱的？”
“要我说啊，我这车子也算参与了，应该分成！”
父亲听得脸都青了：“我呸！借你车子的钱我是不是付了？啊？你有车有东西，你自己怎么不卖？我们愿意赚辛苦钱，我们有错吗？”
两个人又要吵起来。
苏蕊按住父亲的手臂，看向对面那人。
“叔，您别急，慢慢说。”
那人被她这么一看，气焰莫名矮了一截。但嘴上还不饶人，嘟嘟囔囔地说：“哎哟，咱们今年的这个收成看着挺好，其实啊，根本就没有人买！再这样下去，这一季的果子全要砸在地里，一年啊，白种！！”
他瞥了一眼村官，语气里带着怨气：“唉，亏你还大学生呢，你想到过这个问题没有？”
年轻村官的脸腾地红了。
苏蕊看着这一幕，脑子里飞快地转着。
村民自家种的橙子，这不就是乡村优质农产品……？
要放在上辈子，这都是在互联网上被玩烂了的赛道。可这个世界此时还是五年前，农产品的直播带货却还只是刚刚起步，更加没有深入偏远乡村。
所以如果让她来开直播，把这批货卖出去……不就能轻松解决乡亲们的问题了么？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