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犹怜草木青》不过晓山青

13、格杀勿论 一进入

　　一进入院子，见青嗅到一股浅浅的血腥气。

　　“师姐！你哪里受伤了？”

　　莹璧有些诧异，不是叫小六不要告诉她自己受伤了，只说自己有事找小六商量，这才一晚未归的吗？

　　看着见青有些焦急的面庞，莹璧心中涌起一阵感动：“我没……”一动又扯到了腰间的伤口，脸上再也挂不住牵强的笑，唇边泛白。

　　“师姐，是谁打伤了你？”

　　见青认真道。

　　莹璧眼中闪过一丝落寞，只摇摇头：“是我自己不小心撞伤的。”

　　这明显骗小孩的说辞怎能骗得过见青。

　　莹璧不愿意说，想必有她的理由。见青尊重她的意愿，在这陪她说了些话，怕打扰她休息，自己接下来还要去师父那里休习，便先离开了。

　　见青离开后不久，莹璧呆呆地望着门外出神，眼中藏着自己也不曾发现的期待。

　　小六看得分明，起身给她倒了杯水：“你在等他来吗？”

　　莹璧苦笑：“连你都看出来了。”

　　“因为我也在等一个人。”小六目光悠悠落在门外那棵柳树身上。

　　莹璧没听明白他语气中的深意，只是道：“说实话，我很佩服你。你比我还要早来到苍梧岭，即使这棵树没有灵识，你还是一直守着这棵树。”

　　而她还能日日见到心上人，一起修行，一起做任何事。

　　这样看来，她比小六幸运多了。

　　“我心甘情愿。”小六目光缱绻，“她是我这辈子都认准的了，除非我死，否则我不会放开她的手。”

　　莹璧黯然不已。

　　相比起小六这样，有话直说的爱意，她的情意内敛多了。她一边以师姐的身份与他接触，一边又想更进一步，变成道侣。

　　可他……

　　明年永堕幽狱就会炼化所有妖怪，她曾设想过自己与十一躲入世界上某个深山老林，一辈子不再入世。

　　但她现在开始动摇了。

　　她和十一，真的还会有以后吗？

　　之后的几日一如往常，师姐伤好的差不多了，也从小六那里搬了回来。只是见青每每看见师姐，总有一股忧愁笼罩在眉宇，像是光彩熠熠的琉璃蒙了层灰。

　　她出门，听见小妖们窃窃私语，不由放慢脚步。

　　“听说了吗？十一为了一只花妖，竟然打伤了莹璧。”

　　“不可能，十一最宝贝他师姐了，连师姐给他缝个香囊都要到我面前转一圈，怎么会对莹璧出手。”说话的是平日里和十一针锋相对的蛇妖。

　　“那只兔子精向来喜怒无常，那日我不过说了一句没见过吃荤的兔子，差点就被他拔毛烧了。”野雉精愤愤不平。

　　“谁说得准呢……”

　　见青听了个大概，十一和师姐感情深厚，要说十一打伤师姐，她是万万不信的。

　　因此，她决定今晚去找十一一趟。

　　这厢，守着洞口的石大目不斜视监测外界动静，一板一眼履行职责。和以往一样，今日也没有异常。

　　就在石大以为一切正常时，阵法突然传出一阵波澜，有人在闯阵法。他颇有些烦躁，抖了抖身上的土块，踏入阵法当中。

　　一般来说，阵法的入口隐蔽，只有容珈道能打开阵法。但最近苍梧岭上总有怪物不老实，试图窥探苍梧岭的秘密。只要不踏入阵法，仅仅在外围研究，石大也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不计较。

　　但这次的怪物不知用了什么手段，竟然能进入阵法。

　　此阵法需以独特步法踏出七七四十九步，方能到达洞口。踏错一步，便犹如坠入万丈深渊，永远迷失在阵法的世界之中。

　　石大前去驱赶阵法当中的外来者，亦是对外来者的一种保护。

　　一道身影翻转挪移，很是灵活。然阵法之中危机四伏，很快那道身影便血肉翻卷，鲜血淋漓。就在他以为自己要交代在这里时，石大悄无声息出现。

　　下一瞬，他便被传送了出去。

　　“何人敢擅闯此地？”

　　他一惊，顿时消失在原地。

　　石大也不去追，径直返回洞口以免调虎离山。

　　面对早就习以为常的黑暗，石大难得叹气。

　　这事，到底需要禀告山主。他把此事完完整整传音给山主，山主那边沉默了一会才回他；“石叔，辛苦了。这次就算了，下不为例。”

　　石大闹了个大红脸。

　　当初山主命他守洞时，交代他无论谁敢闯阵，一律格杀勿论。这次他却故意放跑了闯阵者，有违山主的命令。

　　石大生于苍梧岭，是偶然间地龙翻身从山体上掉下的一块顽石。容珈道当时选他作为守洞人，一是因为他修为高强，性格沉稳。二是因为他天生石头心，无悲无喜。

　　但容珈道没有料到的一点是，石大虽然天生石头心，并不是完全无情，相反格外看重感情义气。

　　对于同病相怜的妖怪们，他总是具有更大的包容心与同情心。比如说，这次便放闯阵的妖怪离开。

　　石大一向兢兢业业，恪尽职守。容珈道也不会因为这一次的错误而撤掉他的职责。

　　“若有下次，石叔便自行离去吧。”

　　石大天生修行速度慢于常人，在这里，修炼速度快了不止三倍，怎舍得离开？当即道：“山主说的是，我记住了。”

　　石大暗暗叹息，看来他真的不能留情了。

　　也不知今日来的到底是谁，又有何居心。

　　黑影在离开后，谨慎确认石大没有追上来，这才稍稍放下心来。他随意裹了裹身上的伤，借助复杂的地形植被隐匿行踪，东拐西拐潜入一处院子。

　　院外传来脚步声，伴随着两人的交谈。

　　“熊大哥，你怎么又染上风寒了？”

　　“可别提了，我那婆娘心眼小，连我多看了一眼花妖都不乐意，让我泡冷泉泡了个够，你说她是不是心眼小。”

　　“行，我给你抓点药就是了。”

　　“砰——”一声，门打开了，小六笑容满面踏入院子，鼻尖猛然嗅到一缕血腥味，身形一顿。

　　身后的黑熊显然也闻到了，问道：“你这院子还有妖怪受伤了啊？闻着伤的挺重哇。”边好奇地往院子里探头。

　　小六回头道：“是，不过他不愿意让别人瞧见。熊大哥，你在这等等，我进去给你拿丹药。”

　　黑熊“哦”了一声，倒也没太探究，显然对妖怪们各自不同的癖好习以为常。

　　没一会儿小六就出来了。他将药递给黑熊，叮嘱他按时吃药。黑熊又问了他一些注意事项，小六耐心回答，黑熊这才离开。

　　黑熊甫一离开，小六脸上的笑消失无影无踪。他沉默地关上门，又设下一个结界，这才转身回院子。

　　“起开，别把你的血滴到这。”小六嫌恶道。

　　借柳树高大的树干做隐蔽的黑影慢慢站起来，嗤笑道：“你还真把这棵树当妻子啊。”

　　小六眼神一冷，他最讨厌别人这样略带怜悯的嘲笑。

　　“别忘了你的本体至今还在我师父手中，要想拿回本体，就从她身边滚开。”

　　没错，此人正是被容珈道囚禁在瓶中的藤妖。

　　藤妖反而笑了笑：“消消气，我不碰它不就成了。”说着从树后面走出，露出阴翳的面容。

　　小六抛给他一瓶伤药：“你可有发现？”

　　藤妖接过伤药，一口喝了下去。顿时，身上的伤不再流血。他长舒出一口气，道：“刚一进去还没来得及探，就被石头人赶了出来。”

　　小六内心暗骂废物，却也知道闯阵法不容易，石头人同样不好对付。他尤不死心：“真的一点发现都没有？”

　　“那倒也不是，”藤妖似笑非笑，秉持着合作精神，“容珈道亲手设下的阵法里，有妖气。”

　　小六精神一振。

　　有妖气，就说明离永堕幽狱不远了。甚至，阵眼很有可能就在这个复杂的阵法里。只要破坏掉阵眼，苍梧岭就会崩塌，永堕幽狱现世。

　　“我目前不是本体，故而实力有限。倘若能得到本体，那我闯阵就不成问题了。”藤妖意有所指。

　　小六冷笑。看看藤妖这幅贪得无厌的嘴脸，什么都没做成，便腆着脸找他要好处。贪婪无度，精于计算。

　　自从答应了合作之后，小六不禁一直在想合作是否正确。诚然，藤妖走投无路，唯有孤掷一注才能得到自己想要的。但同时藤妖就是个疯子，丝毫没有任何顾忌。

　　二人现在处于一种微妙的平衡状态。

　　一旦藤妖得到本体，失去所有钳制，小六毫不质疑他会立刻翻脸，拿容珈道要挟小六。

　　一阵窸窸窣窣声打断了二人的对峙。

　　只见墙头倏尔冒出一朵粉花来。

　　幽幽的声音伴随一阵强烈的香气袭来：“呦，这是怎么了？”

　　花香犹如雾气，蒙在脸上浓得呛人，香甜中夹杂着一丝神秘。一阵雾气聚集，很快勾勒出花妖曼妙的身材。

　　花妖自墙头一跃而下，一双上挑的狐狸眼媚骨天成。婀娜身姿款款而至，花妖懒懒倚在柳树上，浑身像似无骨一般。

　　“花妖，收起你的雾气。”小六狠狠打了个喷嚏，对此等摄人心魄的香气很是厌恶。

　　“花妖多难听啊，说了多少次了，人家名字叫幽幽。”花妖浑不在意，冲小六抛去一个飞吻。

　　小六的脸色顿时难看，攥紧了拳头。

　　要不是柳树看起来颇为亲近她，自己又怎能容忍花妖在此放肆。

　　“你那边可有进展？”藤妖身影晃了晃。

　　幽幽摇头：“暂时还没有。”

　　小六冷不丁笑了：“时间怕是都用来勾搭人了吧。”

　　香雾腐蚀地面发出嘶嘶响声，花妖眼神骤冷，旋即恢复漫不经心的笑意：“怎么了，妒忌我有人爱吗？那也总比某些人爱而不得强得多吧。”

　　这话踩到了小六痛脚，小六大怒：“你！”

　　“够了。目前都是同一条绳子上的蚂蚱，先别吵了，想想办法吧。”

　　藤妖将自己的发现重复一遍。

　　幽幽扣弄着指甲：“藤妖，如果我将石怪引开，你有几分把握能闯过阵法？”

　　“八分。”藤妖毫不犹豫道。

　　“好，我助你一臂之力。就在今晚，你做好准备。”幽幽摆摆手，留下一阵香雾便消失了。